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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乌云森林”,看到不远处的村落人欢马叫,一派生机。还有许多新盖的房子。一位老乡告诉我:“头些年,这个村子快要让沙子埋上了,不少住户都搬走了。这些年长树长草有放牧的地方了,人又回来啦!”然而,菊地丰先生种树种草的历史却倍加艰辛。头一年他满心欢喜地栽上树,一棵都没活;第二年栽的树,经历一个冬天,所剩无几;第三年“大见成效”,大部分都活了。菊地丰先生这个乐啊,回到日本,他见人就讲,逢事便谈他的树,这下,又为他融资、栽植更多的树创造了前提资本啊!可是,春天回来一看,他几乎傻了,眼前是一片不堪入目的场景:他引为自豪的树,全让牧民的牲畜啃死了!菊地丰先生几乎绝望了,目睹他和他的追随者每天连续干十个小时才换来的劳动成果付诸东流,他流下了伤心的热泪!泪流干了,他站起来,望着一片狼籍的树苗,他一次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啊!”于是,他买来木头杆子和铁丝,圈起了如战争年代常见的铁丝网。铁丝网保住了他的信心,也保住了他的树。可是,1999年2000年连续干旱,此地水位下降幅度太大,他在沙丘上栽植的66?郾8万棵树,死了一大半!于是,他请来日本、中国的林业专家,摸索出林草间作——稀树种草的路子,又探索出了杨树在平地栽植,榆树、槐树、蒙古遒、蒙古松等树种适合于沙丘栽植,柠条适合于流动沙丘栽植等“适地适树”理论。为了调动更多的人力资源,给牧民牧草、出资建学校或资助困难学生,“回报”是让他们栽树种草。不仅如此,菊地丰还回日本组织人力资源,组建了9个来中国治沙的协会!菊地丰一向生活简朴,住最简陋的地方,吃最简单的饭菜,办事多步行,远程自己打车。就连理发也要从日本赶来中国理,因为,这样每次可以节省27元钱。27元钱,能买好几棵树苗啊!除了他所热爱的植树治沙事业,菊地丰先生还非常关心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几年来,他先后投资60多万元人民币,为地处沙区的额勒顺镇、茫汗苏木建了3所小学,极大地改善了教学条件,让沙区的孩子们也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学习。孩子们都认识这位善良的老人,每当他走到街上,总有一帮帮孩子围上来,亲切地叫他“爷爷”。每当这时,菊地丰先生就乐得合不拢嘴。植树治沙,绿化地球,是这位可敬老人的毕生追求,而今,在锡林郭勒盟浑善达克沙漠,在另一片沙化地带,又开始他新的造林计划。菊地丰还有一个更宏伟的设想:创建一所“国际联合绿化大学”。2004年4月,在科左后旗举办的“科尔沁沙地绿化10周年”的庆典仪式上,菊地丰先生说:“我的父亲今年97岁了,他也想来中国库伦植树造林、治理沙漠。”此后,不仅父亲来了,他的哥哥和堂兄也加入到治沙的大军中来!
当年“黄沙漫漫无行路,狂风起兮鬼神哭”,如今已是“绿环玉章掩黄虎,金瓶银瓮连翠珠”!昔日不见踪影的野生动物纷至沓来,在这里安家落户。现在,“乌云森林”已不仅仅代表一个人的名字,她已成为中日两国人民友好的象征,也不仅仅是一片普通的森林,而是矗立在中日两国人民心中的一座绿色丰碑!鉴于菊地丰先生的突出贡献,他先后被内蒙古自治区授予“骏马奖”等奖项,1999年,被中国政府授予“优秀外国专家”,他的名字,被刻在了国家绿化丰碑上……
我站在5400亩的人工林前,听林涛阵阵,看群鸟翻飞,闻树香幽幽,耳边回响着已72岁高龄的菊地丰先生的话:“生态工程是没有国界的,它是人类生存的环境,是世界和平的象征,我要用我的有生之年,永远追寻绿色的脚步,我要让绿色洒满人间!”
在菊地丰先生的感召下,来中国内蒙治沙的日本人越来越多。即使这样,仍有些中国人说风凉话。对此,我曾在《沙进人退,为虐者谁?》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写此文,我仿佛听到沙漠向我们进击的口哨声、脚步声。沈阳下过太多的‘黄土雨’,这是沙尘的‘先头部队’。它们的‘总部’在科尔沁沙地(全国四大沙地之一),它们从内蒙古‘揭竿而起’,分若干纵队一路挺进,经通辽、过东北工业基地、抵京津唐地区,以目前沙漠化面积4000多万亩,以每年150米的速度向沈阳进逼。已经兵临城下,如不迅速遏止,风沙将直逼沈阳,然后,继续南下,威逼‘紫禁城’——至此,我不禁感慨,中国的闲置人员这么多,中国的有钱人那么多,可在沙尘数十年围剿我们的漫长日子里,踏破铁鞋,为什么找不到大批菊地丰、远山正英这样的人?”
中国妈妈的故事感动了太多的日本人。
一位叫松田友和的人这样感慨:“可钦可敬啊,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这样包容的母亲,一定会培养出更多的心胸豁达、气度恢宏、志向远大的人!”
一位叫盐原宏刚的人赞叹道:“太感人了!简直不可思议——日本当年统治了中国东北14年,中国人遭了那么多罪,还这样救助侵略者的孩子,太了不起了,我们该为中国养父母们做点事。”
在日本赫赫有名的一位大律师,以其精明干练和“百战百胜”著称,曾打赢许多跨国官司。其特点是:忙,要价高,难请。但,只要日本孤儿找他,在日本的华人找他,他二话不说,立刻“接招”,而且,分文不取。只要没签合同,他宁可放下手头诉讼费很高的案子。原因很简单:“看在中国养父母的面子上。”
去年年末,我采访长春“中日友好楼”的养父母时,得知一个消息:几天前,日本NHK电视台的记者刚刚来过。当他们得知养父母楼的冬季取暖费尚无着落,立刻慷慨解囊。
在日本,许多人奔“中国妈妈”而来,要为中国妈妈献上一份爱心,称她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尾声
如果说,60年前日本孤儿同生身父母的骨肉分离属于生离死别,而今的分离,对于“中国妈妈”来说,同样也是生离死别。许多中国妈妈,一生只有一个孩子,可是,为了日本孩子能同日本亲人团聚,他们又必须分离,把痛苦留给自己。
在采访中,我陪着中国妈妈流了太多的泪。也陪日本孤儿流了太多的泪。前者因为无奈的别离,在人生蜡烛快要熄灭的暮年,还要承受剜心割肉一样的别离之痛,承受漫长的思念和孤独!后者因为“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要么,对不起中国妈妈,要么,对不起日本父母。许多东西,越多越好。可这种亲情却不同。这样特殊时代的多祖国、多父母的情感,丝丝缕缕扯着,扯疼了他们的肉,扯碎了他们的心……
尤其那些无依无靠、风烛残年、已禁不起折腾的中国妈妈!
席勒与冷氏姊妹
虎 头
虎头男,原名冯晓虎。1958年生,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德语副教授。出版过《沉浮莱茵河》等著作。
时间:公元1787年12月,正值清朝乾隆盛世。地点:与北京纬度相近、但距离遥远到彼此相忘于江湖的南德小城鹿市(Rudolfstadt)。人物:冷佳琳(Karoline von Lengenfeld)和冷莎露(Charlotte von Lengenfeld)——美名远扬的冷家姊妹花。
傍晚还远,天色却已黄昏。冷家姊妹站在自家门前手搭凉篷窈窕远望,亚赛两枝独立寒冬的反季节梨花。
家教森严的冷家姊妹一反常态地立在门口卖呆,理由是充足的:
因为,顺着起伏不定的山城街道,远处有行者骑马蜿蜒而来。
鹿市坐落南德崇山峻岭的紧密怀抱,茂密的原始森林簇拥着简陋的城门,门外一箭之地的三个峡谷是南德著名的避暑胜地。城边,苗条的萨尔河(die Saale)静静绕市而过,和苍翠的群山一起衬得小城碧玉湛绿,楚楚动人。
可在冷家姊妹眼中,美丽的鹿市却正是精致小巧的鸟笼。鹿市人口稀少,仅有一个小图书馆和一所中学,对热爱文学、好读闲书、幻想丰富、青春勃发的冷家姊妹来说,不啻正午的撒哈拉沙漠。冷家爸爸是森林管理员,向以治家严谨闻名。家风严正,外加美貌活泼,两姊妹打小儿就艳名传播,让方圆百里的德国君子们争相好逑。
科学研究证明,拥有花样女儿的父亲神经病发病率远高于常人。这科学同样适用于冷家爸爸。四面八方飞蛾扑火一般涌来的君子们让他精神紧张,如临大敌,长期防女如防贼,据说为此还经常“跷班”在家,成天与冷家姆妈一起对两个女儿展开人盯人防守,等闲根本不让迈出房门。姊妹俩除了上课只能在家游戏。游戏之余,冷家爸爸就讲些闲篇儿。虽然走南闯北的他口若悬河,但柿子吃多了还结石呢,冷家姊妹的落寞可想而知。她们天天面对父母,坐家望空,甚至对1776年7月4日美国独立这样的大事也不甚了了。身体被层层束缚的地方,思想更易高飞,冷家姊妹由此养成了超强幻想能力。所谓抑之愈厉,扬之愈速,正因为门风如此严谨,所以冷家姊妹打小儿不懂得对陌生人设防。只要他们能讲讲外面的遥远的世界,就好。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有一点是冷家爸爸不曾料到的:他对两个美貌女儿的管制越严,她们的名气就越大。
说到底,谁家不想娶个家风严正的美貌儿媳?家教森严,其实正是推销如花女儿的最好广告。
还有一点也是冷家爸爸不曾料到的:
他所有的这一切辛苦,最后竟是免费为另一个男人打工。
远马渐近,目力极好的冷佳琳却依然看不清来者,因为前面的行者故意用大衣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等她终于认出来者,不由得大喜过望:来者是表兄沃威封(Wilhelm von Wolzo…gen)——一个说话风趣,英俊倜傥的军校学生,兼她的追求者。
但这时冷家姊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行者,因为,这是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陌生人是席勒。那个像鲁迅一样本应当医生、最后却以专开人类灵魂药方为业的人;那个五年前在曼海姆剧院以悲剧《强盗》引发了轰动整个德意志的“剧坛丑闻”、并由此一鸣惊人的青年作家。
28岁的席勒虽然年轻,却已充分显示出德国最伟大剧作家、德国文学万年老二的潜质。继成名作《强盗》之后,1784年4月13日,他的悲剧《阴谋与爱情》在法兰克福首演。此剧后来进入世界悲剧史。1785年9月,在好友克尔纳(Christian Gottfried Koerner)位于易北河边罗什维兹(Loschwitz)的葡萄园木屋里,席勒写出了气势磅礴的诗篇《欢乐颂》,经德意志音乐天才贝多芬谱曲,不仅为世界人民心口相传,更于2004年被欧盟推举为欧盟国歌。1787年8月29日,他的另一部悲剧《唐·卡洛斯》在汉堡首演,同样引起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