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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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02期-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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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退之后,原地又建,还是危楼,所以,吴国柄将汉水边的吊脚楼悉尽拆除,建了新的堤岸、码头和马路。
  汉口华界居民区没有下水道,吴国柄又建筑了下水道。有了下水道,汉口人方用上先进的卫生设备。有趣的是当有钱的人们用上抽水马桶后,总也弄不清大便怎么会不见了,便常常会扯着吴国柄问:大便到哪里去了。
  当时的城市郊区,浮棺无处不在,野粪遍地都是。老百姓病得严重了,便躺在路边等死。吴国柄又设法清除了郊区随意弃放的浮棺,并安装了简易的公厕。并与医院联系,救助路边濒死病人。
  汉口因了这一系列的改造,成为华中最新式的城市。一时间名声大噪,许多来过汉口的人称,汉口建设比上海南京还要好。连蒋介石来汉后,也慕名去中山公园逛了一圈。
  这时的汉口,真的是有模有样了。
  
  七
  
  汉口留有许多老建筑。它们带着异乡情调屹立在扬子江畔。汉口有许多有趣的故事。故事涉及中国人也涉及外国人。在漫漫的时光中,老建筑和老故事都朝着历史的深处走去。它们似乎随着光阴一起一寸一寸地淡出我们的生活。
   有一天,我偶然地走进了这些正在老去的建筑和故事中。突然之间,我觉得零星散落的它们,有点像汉口这个大文章中的关键词。扣住了它们,就仿佛扣住了汉口的经脉,就仿佛能听到汉口很久远的呼吸和脉动,就仿佛看到了汉口是怎么由蹒跚而行的步履到如今大步流星的姿态。认识了它们才能懂得汉口,懂得了汉口,才能懂得武汉,懂得一座城市的成长。
  于是我开始写这样一本书。它几乎全部是往事。是深藏在故纸堆里的东西。我从一大堆泛黄的扉页中,把它们找出来,然后一丝一缕地梳理着它们,让它们活动在这本书中,也活动在读者的面前。
  这一篇就算是引子。
  
  第二章  西风烈
  
  一、  利玛窦来到中国
  
  中国的宗教与西方的宗教从骨子里到衣裳外,从经书内容到修行方式,从供奉的神像到庙堂的式样,都是全然不同的。但人类总归有心息相通之处,我一直觉得,纵是东西方宗教各自行事一套,但有一点应该却是相通的,那就是人类要通过宗教给自己在尘世中业已奔波疲惫的心灵寻找一块可憩息之地。
  几千年中,中国的宗教场地放眼望去皆庙宇。木鱼声声,青烟袅袅,佛音道曲,晨钟暮鼓。中国人对之习以为常,只当是自己生活周边的一个现象,多数人都处于信与不信之间。与中国博大精深的儒释道文化相比,中国的宗教倒显得有些小菜样儿。很多的时候,它倒更像是一种文化现象,而并非是一种宗教信仰。
  中国人对自己本土的宗教尚且持如此散漫的态度,又怎么会轻易地接受西方人竭力想塞给自己的上帝?
  这些西方人不懂。但是他们还是带着上帝来了。
  1581年,耶稣会派意大利籍传教士罗明坚和利玛窦到澳门学习中文,这自然是准备让他们进入中国内地传教。其实早在1540年,葡萄牙国王约翰三世就要求罗马教皇派传教士到中国活动。第二年,一个叫圣方济各·沙勿略的传教士被派到东方。他先去了日本,在日本传教九年后的1550年,沙勿略试图进入中国。1552年他坐着一艘小船来到广东沿海一个叫“上川”的小岛上。沙勿略央求一个中国商人用船送他去广州,商人拒绝了他的要求。这个可怜的传教士与他朝思暮想的中国大陆隔海相望,却不得而入。不久,便死在了上川小岛。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触到中国土地的传教士,虽然他连中国的大陆都没看到。
  然后利玛窦他们来了。他们得以进到澳门的最重要一个条件,就是1557年明朝嘉靖皇帝允许传教士进入澳门。澳门由此而成为远东传教事业的补给站。但是,他们只能呆在澳门,不能进入中国内地。
  聪明的利玛窦们便换了一种方式。他们假作商人进到肇庆,向地方官员赠送厚礼,建立联系,混了个脸熟后,又继续送礼。大大小小礼品一送出,开口就容易多了。他们用一种可怜巴巴的文字请求当局允许他们在肇庆居住。洋人跟中国人的文化不同,但对中国人的心理却吃得很透。利玛窦们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他们几乎用一种央求的方式来表达自己之所需:“请求一块小小的空地建造一处寓所和一座教堂,以便在那里念经和祈祷,隐居和默想。因为在商贾云集的喧嚣杂沓的澳门是无法进行的。”
  当局拿了人家的东西,又见央求自己的面孔如此可怜,最终便同意了这一请求。于是利玛窦只身一人堂而皇之地住在了肇庆。他这一留,便为中国的宗教开辟了新的篇章,同时也使自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中国大陆的传教士。
  住在肇庆的利玛窦当然不会只是隐居和默想,他的目的是传教,他为了他的上帝四下活动自是必然。有意思的是,这个利玛窦是一个聪明善变之人,他传教时,将中国和尚的法衣穿在了身上。他非但没有为他的宗教盖建教堂,甚至将教堂的称谓也改为寺庙。他四处游走活动,结交名流和官吏。时间长了,他又发现身着和尚袈裟反而更不方便,因为中国人对和尚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敬意。于是他又忙不迭地改穿儒服,对人自称自己为儒者。他的变通能力最终使他获益非浅。
  1601年,利玛窦终于抵达他朝思暮想的北京。
  这时已是万历年间。万历皇帝在皇宫中接见了他,并且接受了他送上的一堆礼物。
  他被万历皇帝赐住在宣武门外。
  1605年,利玛窦在北京建造了一座教堂,他采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建筑风格。教堂名为“南堂”。无论建筑和名称,都满带着中国的气息。利玛窦知道,只有如此,他的一切作为方能为中国人认可并接受。
  中国的大门就这样对传教士开了一缝,每年都会有传教士漂洋过海来到中国。
  教科书告诉我们:传教士们带来了西方的宗教、西方的文化和西方的科学,但也带来了西方的野心和西方的侵略。因为每一个传教士都天然与其本土殖民势力血肉相连。他们在自觉不自觉中,都为本国的殖民利益效劳。
  
  二  、汉口的格非堂
  
  第一个到汉口的基督教传教士叫杨格非,他来时已经是1861年了。距利玛窦到北京,时光已经过去了二百六十年。武汉的基督教发轫日,正是从杨格非走下轮船一脚踏上汉口土地的那一刻算起。
  杨格非是1855年来到中国的。那一年,他二十四岁。他带着他新婚的妻子,在海上走了四个多月,从春天的五月走到秋天的九月。这个身材矮小的英国人杨格非就是这样踏上了他漫漫的中国传教之旅。
  杨格非于1831年的冬天出生在英国的威尔士。在他出世的第八天,他的母亲便一病而亡。以后,杨格非便跟着他的姑母长大。他的父亲是一个工厂的监工,家境也颇是寒微。他十二岁就到一家店子里当了学徒。这家店子的主人十分器重他,很想培养他。但小小年龄的杨格非却对此毫无兴趣,他一心只想献身宗教。于是,他从十四岁起,就开始布道。他非常擅长演讲,听过他布道的人都对他的评价甚好,觉得他似乎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十七岁时,父亲去逝了,他的生活更加穷困。靠了亲友的帮助,他进了神学院,成为一个职业传教士。
  走出国门,到异邦传教,这是杨格非很早就有的愿望。可他初始却并未打算来中国,他想要去的地方是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只是在他决定去那个岛上之前,岛上的统治者正在赶杀传教士和基督徒,于是,他便被派到了中国。
  杨格非来中国前夕,教会为他和他的同伴举办了一个欢送会。当杨格非去参加欢送会时,看门的人却死活不许他进入会场。直到杨格非表明了身份,看门人才疑疑惑惑地放行。放行之后还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怎么派个小孩子到中国去呢?”这个看门人一定想不到,这个“小孩子”,在中国一呆便是五十七年,成为了著名的“街头传教士”和“华中宣教之父”。对传教士在中国的历史略有所知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杨格非最先到的是上海。那时正是太平天国的时代。1853年,笃信基督教的洪秀全领导着他的太平军攻克南京,建立了太平天国。传教士们在太平天国初建时期纷纷到天京(即南京)访问。但是随着太平军的内讧和军事上的失利,从1855年到1859年间,传教士们却不再去天京活动,他们似乎都在观望着等待着什么。1859年,太平天国出现严重的内部分裂,洪秀全的族弟洪仁亲ǔ檀酉愀廴サ教炀庥ㄗ羲男殖ず樾闳:槿诗一个真正的基督徒,他的抵达,令观望已久的传教士们大为快意。他们再次一批批地到达天京。1860年在洪仁执锾炀┖蟮谝慌巴教旃サ娜酥校陀醒罡穹恰�
  杨格非到那里去的目的是要从太平天国首领处获取一份宗教自由的诏旨,完全准许传教士到起义者的地方居住和传教。杨格非直接向被封为干王的洪仁岢稣庖磺肭蟆=峁晒α恕K竦糜滋焱跻蕴焱醯拿灏浞⒌摹白诮套杂哨肌薄Q罡穹腔刮屎槿释醺桑骸罢飧鲒际欠癜烟教旃靠鸥坦ぷ鳎俊焙槿诗说:“是的。但是他们必须遵守太平天国的法律,不可触犯‘天规’。”
  洪仁某錾剑⒚挥懈教旃ザ嗌僮#保福叮茨辏吩拢保谷眨炀┫萋洹�
  曾国藩率领的湘军经过长久围城,终于摧毁太平天国。而实际上,三年之前,人们便已对太平天国深为失望。杨格非不愿蹲在上海等待时局的演变,1861年,他带着妻儿溯水而上,来到华中重镇汉口。
  据说杨格非一到汉口,便认为这里是他最理想的工作区。他与比他晚到六个月的传教士郭修理爬到龟山上,眺望武汉三镇,两人指点江山,划分出各自的负责地区。杨格非和郭修理分属于基督教的伦敦会和循道会。杨格非的伦敦会负责长江一带传教,郭修理的循道会则负责汉江一带的传教。
  1880年,杨格非在汉口英国商人的支持下,以两千五百两白银,在后花楼居巷购得大块地皮,他在这里盖了一所能容纳三百人的平房礼拜堂,取名为花楼堂。此后,他又在武昌的戈甲营和昙华林购地,修建教堂、医院和学校。当然,他们最主要的事情,还是不厌其烦地向人们传播上帝的声音。1868年,杨格非在他的一篇文章里写道:“我现在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长江与汉水的各地,已经归在基督的名下;至于那些散居在这两条壮丽江河岸边数以百万宝贵的灵魂,我愿为之生,为之死。”
  位于戈甲营44号的基督教崇真堂,就是杨格非于1864年主持兴建的,它是武昌的第一座基督教堂。1924年这座教堂进行了维修改造,这座单层拉丁十字形的哥特式建筑,说起来,也有138年的历史了。文革期间,曾经废除,被当作一家工厂的车间使用了许久,直到2000年才重新整修复原为教堂。
  杨格非在武汉整整住了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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