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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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03期-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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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打通了,母亲那边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就急切地说,恰妮,你可回来了,家里出大事了。杨恰妮赶紧问,出什么事了?母亲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是丽娃!哎呀,在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你赶快过来吧!杨恰妮一听是丽娃出事了,心里就一咯噔。连忙穿上衣服,打着的士就朝汉口冲去。
  她赶到汉口洞庭街的家中,母亲正坐在藤椅上表情发呆神情涩涩的。才一个月没见母亲,母亲竟比她上次回来时看到的脸色要苍老多了,老人斑仿佛都在一夜之间冒出来了。杨恰妮走到她跟前说,姆妈,究竟出什么事了?母亲拉着杨恰妮的手气恼地说,恰妮,丽娃跟他们老板搞上了!您说什么?杨恰妮一下子懵了,仿佛没有听清母亲的话。母亲叹了一口气说,哎呀,就是六六的老公,你那个同学。杨恰妮头嗡地一下几乎站不住了,母亲的话就像晴天霹雷把她给震晕了。母亲觉得拉着她的手冰凉连忙问,恰妮,你怎么了?杨恰妮强自镇定下来说,没什么,我有些累了。然后问,怎么知道的?母亲说,丽娃三天两头晚回家,后来发展到整夜不归。佳伟去酒店找她,别人不知道他是丽娃的老公就告诉他的。现在丽娃自己也承认了,索性要跟佳伟离婚。佳伟现在都快疯了。老人一边唠叨着一边反复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早晓得这样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去。
  杨恰妮默默地走到佳伟的房间,只见佳伟头发凌乱眼睛红赤赤地躺在床上。他和丽娃巨大的结婚照几乎把他们俩睡床上的半壁墙都占满了,丽娃依然在墙上甜美地笑着,而佳伟却凋零了。杨佳伟对老婆一向都是像收藏艺术品珍品一样,只愿放在家里自己欣赏而秘不愿示他人。可丽娃要真是个艺术品倒也好了,他可以藏一辈子,可丽娃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关不住,漂亮女人的虚荣心更强,更容易上钩,稍有大意竟让人在眼皮底下给撬走了。杨佳伟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杨恰妮跟他说话他也要理不理的,一副痴不痴呆不呆的模样。
  杨恰妮心里跟明镜一样,她知道这件事的端倪,她清楚这件事是谁设计的。可是这是一件打掉门牙往肚里咽的丑事。看笑话的只有一个人,她在幕后。歹毒妇人心。她太精明了。一石两鸟,杨恰妮根本玩不过她。
  杨恰妮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跟六六见一面。电话打过去,六六懒洋洋地答应了。地点约在绿岛咖啡厅里。
  下午,杨恰妮坐在吻啡厅等六六,她一直在思考这个事该怎么谈,说破了让六六放她家一马?可是说破了就太没有意思了。可是这个事已经明摆着了,绕几个弯子也没有意思。杨恰妮在思考着,过了约定时间近二十分钟六六才姗姗来迟,六六的脸色明显比上她办公室的时候明亮多了,一点没有被人夺爱的痛苦。六六坐下后熟练地点了一根褐色的摩尔香烟,放在朱红的嘴唇中衔着,一副场面上的女人模样。杨恰妮默默地看着她,觉得突然有些胆怯,她知道无论如何她可能都要惨败。
  咖啡端上来,六六用小勺搅着咖啡眉毛一扬发问,你今天来不是专门找我来喝咖啡的吧!六六说话的口气和态度完全没有了同学之间的亲和,一副本色生意人的口气。杨恰妮知道这才是真正六六的本色,杨始妮知道要短兵相接了。杨恰妮慢慢地搅着咖啡镇定着自己的情绪说,六六,你听说荀波和丽娃的事了吧!你看我们怎么解决一下?六六听到这里冷笑起来说,你们家有没有搞清楚,这件事伤害最大的是我!你们还有脸找我,我是看着你老同学的面子帮你们,谁知道她竟是这样的贱货,动了这样的歪心思。六六连枪夹棒地说许多,杨恰妮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她在指桑骂槐有许多是说给她听的。杨恰妮终于有些忍不住说,何小柳,你不要说的那样难听,这样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荀波就没有责任?六六冷笑地说,他当然有责任了,谁让他有了钱?如果他还是像当年一文不名,谁会把他放在眼里,也不会有人动他的心思了。杨恰妮听了后竟一时无法接话。杨恰妮在六六的脸上看见了胜利者的快感,她心烦意乱地搅着咖啡时,竟把咖啡溅出杯外。忽然,六六又峰回路转作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说,恰妮,我算看出来了,男人都是这样,吃不到嘴里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你就放心地让他出去偷嘴,等他吃腻了自然就又回心转意了。都人到中年了玩什么爱情,说白了都是肉欲,只不过找了件遮羞的外衣罢了,男人女人的什么零件不清楚?杨恰妮听了六六的话简直是无地自容,这明摆着是指着和尚骂秃驴,杨恰妮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跟六六谈这件事自己除了自找一身羞辱还能得到什么呢?杨恰妮想她必须退出这个愚蠢的谈话。这时六六呷了一口咖啡眯着眼睛哂笑着又说,哎,恰妮,你放心,你那个弟媳妇我看了,也就是一个漂亮的外壳,肚子里也没有什么像样货。荀波不会对她感兴趣很久的。我还不了解荀波?说个笑话,要是你,我还紧张一下。杨恰妮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六六完全把她和她的弟媳妇玩弄在股掌之间。她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咖啡杯子朝六六的脸上泼去,在六六的厉声尖叫中,夺门而出。
  不知什么时候天下起了小雨,杨恰妮默默地在雨丝中朝家走去。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杨恰妮更觉得浑身上下透心的凉。凉得让她麻木让她寒彻骨髓。
  杨恰妮想起来跟荀波打个电话,过了一会儿荀波才接。荀波懒洋洋地说,你失踪了很久呀。杨恰妮说,出去学习去了。荀波冷笑地说,这样的事情对我们是很陌生的。杨恰妮说,我们找个地方见一面?荀波说,改天吧,今天我有事!杨恰妮问,你那里有女人?荀波立刻在电话里反驳道,你无权干涉我的私生活!我们玩的时间太长了,我已经没有耐心了。说完挂了电话。顷刻之间,杨恰妮觉得自己头上的那一片天突然塌了。她慢慢地游走着,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与她的肉体分离了。
  不知多久,杨恰妮终于回到武昌的家中。推门一看,任富来已经做好了饭菜等她回来。他大概看见了杨恰妮放在家中的行李知道她回来了。任富来今晚多烧了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餐桌上的吊灯发出暖色的灯光,让寒透心底的杨恰妮顿时感到了温暖。她这才记得,从早晨下火车到现在她几乎粒米没进。任富来看见湿淋淋的杨恰妮吃了一惊,连忙到厨房去熬姜汤。等杨恰妮换好了衣服出来后就默默地端给她。这样的事情以前常有的,杨恰妮总是没有在意。但今天端着任富来送上的姜汤,她几乎要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
  杨恰妮跟任富来对坐在餐桌上,俩人默默地吃着饭,都没有说话。杨恰妮觉得自己充满了对任富来的愧疚。等饭快吃完时,任富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递给她,杨恰妮狐疑地接过信纸打开一看标题,离婚协议书。她顿时觉得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信纸重新叠好。默默地放在桌上。任富来嗫嚅地说,也许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们彼此分开也许都会过的更好一点。房子给你和女儿住,我可以住到机关的单身宿舍去!……
  突然,杨恰妮泣不成声不顾一切地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这是杨恰妮跟任富来结婚多年都未曾有过的举动,任富来一时竟呆了,木然地看着怀中的妻子不知如何是好。
  屋外,还在下着雨,任富来闻到了湿桂花的暗香。
  


鸟为什么不飞
■  遥 远
  宋福刚开始见到宋影时,感觉她并不是那么漂亮。当时就想,干那种事的女人咋会不漂亮呢?那会儿,宋福正和张云处朋友,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也觉得张云好看。宋福心里就时不时地想着张云,把一副挺垂怜挺复杂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屋里的光线有些黯淡。黯淡的屋子中间,是一把埋进水泥地里的铁腿圆椅。椅子又高又大,宋影坐在里面,像一个孱弱的婴儿坐进一个铁制的洗澡盆里。她有五天没洗脸啦。这是这里的女看守告诉他的。女人观察女人最细心的莫过于仪表外貌了。说这话时,女看守脸上带着说不清的鄙夷还是嘲弄。果然她的脸灰兮兮的,头发披散着,掩着半边脸;眼睛暗暗的,失去了光泽。屋里有点冷,宋福就把手抄进袄袖去。冰凉的水泥地面,挂霜的墙角返着潮气,还有一点发了霉的怪味。这中间,女看守出去了一次,回来,拎了一暖瓶开水,给宋福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借水驱寒,身上稍稍有了暖意。宋福示意给她也倒一杯。女看守没有动。宋福也知道,给她,她也不会要的。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蓦地,窗外跳进来一缕风尘仆仆的阳光,将圆椅里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后来,宋影就说话了,她说:“我要出去走走。”
  宋福瞅瞅女看守。女看守有点迟疑,但还是带她出去了。
  一下子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就觉得外边比屋里暖和。已是初春时节了,宋福想。高高的大墙背阴处,星星点点有未化净的雪堆,上面浮了一层脏兮兮的墨迹;下面是白花花的冰雪。化开的地方,就见有捂了一冬的杂草在春风的吹拂下,摇动着枯黄的叶子。
  院子里的电线杆上,有几只晒太阳的麻雀,蹦来跳去,扎煞着羽毛,见有人来,便“扑”地飞到附近的平砖房上。
  两只从大墙外面飞回来的麻雀,嘴上好像叼着什么东西,悠悠地落在了房檐上。又蹦跳了两下,钻进一块瓦里。不见了……
  宋影的两眼一直向天上望着。乍暖还寒,刚才,她虚弱的身子好像抖动了一下。宋福想不出,一个人绝食三天会是什么滋味。
  “我想见见孩子……”宋影自言自语。
  按规定,被审对象未判刑之前,是不准亲属探视的。想到她儿子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宋福就答应了。他看见她的目光亮了一下,苍白的脸上被阳光照出了一点血色。
  下午,宋福去孤儿院领宋影的孩子。保育员喊了一声:“宋小军!”无人应声。看来他还没有学会怎样回答保育员的点名,或者压根就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保育员只得走过去,在一群东张西望的孩子堆里,扯着衣领,带出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来。男孩细细的脖颈支楞着一颗大脑袋,吃惊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宋福。宋福见他脸上、脖子上挺黑挺脏,就领进屋去,打一盆温水给他洗了。又叫保育员给他找一套干净一点的衣服换上。保育员不太情愿地找去了。衣服换好后,宋福就把宋小军带走了。
  他们一走进看守所,那个女看守就跑过来,告诉宋福:宋影中午开始吃东西了。说着,她眼里便有了惊异的神色。宋福理解她的心情,一种同行对同行的理解。宋福没有说什么,径自朝号子里走去。
  半倚半靠在床上的宋影,突然睁大眼睛,发疯似地冲过来,一把夺去了宋福手中的孩子。宋小军有些害怕,宋福走上去说:“别怕,她是你妈妈呀。”宋小军就不动了,听任宋影搂在怀里嚎啕大哭……号子里还有两个女犯,年纪都比宋影大。看到蹲在地上痛哭的宋影,她们露出鄙异不屑的神色,并不时向宋福打来淫荡的飞眼。过了一会,宋小军也哭了起来。
  宋福觉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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