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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六六上了轻工技校以后分到市打火机厂了。在上技校时,她们学校跟另外一所商业学校联欢时,六六意外地发现了高中的同班同学荀波。六六对荀波死缠烂打最后结为夫妻。六六之所以对荀波那么中意是因为荀波家是华侨,家庭条件很好。荀波上了几年商校后,国外的亲戚们出资在汉口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店,由荀波来经营,几年下来,荀波早就腰缠万贯了。夫贵妻荣,六六的生活当然就一步登天了。早几年六六就辞掉了打火机厂的工作,在家做全职太太,一心一意地享受生活了。杨恰妮跟六六的关系就是在六六跟荀波结婚后淡薄下来的。而这其中的原由杨恰妮不便跟母亲说。
晚饭时丽娃回来了,看见杨恰妮很高兴。连忙说,姐姐回来了,我去加几个菜。杨恰妮连忙拉着她说,又不是客加什么菜呀。杨恰妮跟弟媳妇的关系一直不错,杨恰妮比丽娃大上十岁,因为是老大很善解人意,又不像母亲那样挑剔。特别是母亲跟弟媳妇出现矛盾时,杨恰妮总是劝慰母亲,从不说丽娃的不是,这让丽娃对杨恰妮这个大姑姐很有好感。
吃完饭丽娃兴致勃勃地对杨恰妮说,姐,现在我每天早晨也去滨江公园锻炼了,到了我们这个年龄稍不注意就发胖。佳伟说我都快成了肥婆了。杨恰妮说,还好还好!别听佳伟的,他自己才叫长肥了呢,上次我回来看见他的啤酒肚都出来了。丽娃听了开心地笑了说,姐,我也买了把剑,你看看跟你的比怎么样?说完转身进屋拿出一柄挂着红缨穗的剑出来,递给杨恰妮。杨恰妮从刀鞘中抽出剑来老练地握着剑身绷了绷说,还不错,比我的那只强。丽娃笑吟吟地说,你猜多少钱?杨恰妮想了想说,我那把是工会凑了许多人一起买的,可能要便宜一些。要了五十元。你这个我就说不准了。丽娃有些得意地说,我这个是好钢的,人家开口要二百多还不肯还价……这时冷不防母亲从旁边哼了一声插嘴说杨恰妮,人家什么东西不比你的好?丽娃听到婆婆的话脸色立刻变了,碍着杨恰妮的面没有跟老太太吵,马上提着剑回自己房了,并把门重重地关上。
杨恰妮也觉得母亲有些过分就埋怨母亲说话不注意,不为什么就惹出一场气。母亲生气地说,我这么大年龄了说话还要看谁的脸色?本来就是嘛,年轻轻不上班整天在家里晃晃,买个东西还要跟上班的姐姐攀比,她有什么资格跟姐姐比?我还说不得了。杨恰妮知道母亲让父亲惯得一辈子都是个小姐脾气,想到哪说到哪。说重了也不好,就小声劝母亲说,您年龄也大了,以后这种小事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生些闲气,多活几年不好些。母亲这才缓了一口气说,恰妮,你认识的人多,看能给她找个事做吗?我们两人见面少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筋裹了。杨恰妮说,妈,你以为现在的工作那么好找?再说丽娃又能干什么?佳伟又能放心她出去?母亲听了叹了一口长气,一时无话可说。娘俩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恰妮说,姆妈,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过江。临走时杨恰妮又嘱咐母亲说,您明天一定要让丽娃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丽娃你也不要跟她太计较了,她就是岔一点也没有什么坏心眼。我离得远,平常好多事情你还是要靠她的。母亲没有反驳,杨恰妮知道母亲已经听进去了。杨恰妮起身出门时,母亲叫住杨恰妮说,恰妮,你过了武昌,人真的是拓气了一截。你看你穿得也不讲究了。让老街坊们看到还以为你也下岗了呢。杨恰妮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一条灰裤子外边是一件宽大的短风衣,比母亲穿得还素,就笑着说,姆妈,我们在武昌坐机关穿不出名堂来的。下次回来时我一定穿鲜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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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恰妮从娘家出来就赶紧上武汉关码头,她要赶最后一班船过江。迎着江风杨恰妮快步从石阶上一阶一阶地下着,轮渡的汽笛那边已经呜呜地响了。杨恰妮结婚前在这条线上跑了多少年,直到结婚后在武昌安了家,才在这条线上少跑了许多。因此,每当杨恰妮回娘家时总是喜欢坐轮渡,在轮渡上她有一种怀旧的亲切感。有许多童年的往事在轮渡上都能回忆起来。杨恰妮记得小时候她和六六一道过江去武昌,六分钱买一枚过江的铜牌子,等上了轮渡后六六笑嘻嘻地向杨恰妮摊开自己的手,上船的铜牌竟还握在她的手心里。杨恰妮吃惊地说,你怎么没投牌子呀?你不怕被人给抓住了?六六笑着说,那怎么会呢。我教你过码头时那么多手都往票箱里叮零咚咙地丢牌子,你只要跟着人家走,到时也跟着人家一齐扬手就行了。不信回来的时候你也试一试!杨恰妮不敢,后来她只要跟六六过江一次就心慌一次,生怕六六被验票人抓住,好像逃票的人是她一样。可现在的六六,别说六分钱了,就是花这几千倍的钱她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了,人家何小柳今非昔比。想到这里,杨恰妮依着船舷边又想起母亲说的话,女人干的再好不如嫁的好。这种话要是十几年前有人跟杨恰妮说,杨恰妮是一定要反对的。可现在她几乎有些妥协了。六六有哪个方面比自己强?无论人才还是家世,六六自己都不敢跟杨恰妮比。可她不过就是嫁得好了而一步登天的。难怪母亲看见今天的六六顿时虚荣心、嫉妒心都出来了。归根结底母亲是羡慕六六的婚姻,而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的。其实母亲不知道,杨恰妮跟荀波也有过一段往事。轮渡在单调的机械声中劈波斩浪地朝武昌中华门码头开去,杨恰妮的思绪也如江水滔滔般地回忆着往事……
荀波是杨恰妮和六六共同的同学。当年的荀波属于并不怎么出众的男同学。他不太爱说话,学习也并不很拔尖,只是听说他很会画素描。荀波除了不爱说话似乎还是一个很容易羞涩的男生,跟女同学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看对方的眼睛,或是看自己的脚尖或是看别处,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荀波的家庭条件很好,在他们上中学时,全班只有他一人手腕里藏着一块英纳格的手表,只是他从不在众人面前显摆。只是在他不经意的动作中,大家偶尔可以看见他袖筒里有着亮闪闪的东西。那时的杨恰妮是很优秀很有些名气的,杨拾妮姐弟俩从小受外公的影响学会了手风琴。那时学生的功课不像现在这么多,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可玩的东西。赋闲在家的外公就教他们姐弟俩拉手风琴。杨恰妮她们那一代,会乐器的儿童很少,于是学校组织的每次晚会上总有他们姐弟俩拉手风琴合奏的节目。比如《我们走在大路上》、《红色娘子军》等等节目。弟弟杨佳伟小,坐在凳子上拉琴时还经常跟台下的同学出怪样,引得台上台下一片欢笑。一时间姐弟俩成了学校的小明星。好多家长看了他们的表演立刻回去给自己的孩子也买乐器。
因为有特长,杨恰妮在班上还是宣传委员,每天早晨的天天读,都由杨恰妮在前面给大家读一篇当日的社论。有一次,杨恰妮读完社论回到座位上,六六悄悄地告诉杨恰妮说,恰妮,你刚才在上面读报纸时,荀波在底下偷偷地画你。杨拾妮不相信地说,别瞎说!六六哼了一声说,不信,你明天自己注意点看。自从上中学后六六对男女之事变得非常敏感。经常跟杨恰妮私下评论班上的男同学。
第二天杨恰妮再读报纸的时候略加注意,果然发现荀波抬一次头看看她再低下头如此几次重复。后来一连几天,天天都是如此,班上许多同学都瞧出了端倪,每到杨恰妮读报纸时都去看荀波。杨恰妮一下子变得不自在了,读出的声音也有些结巴了,而荀波好像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继续我行我素。偶尔杨恰妮跟荀波的眼光相遇,荀波的眼睛竟一点也不回避,杨恰妮觉得他的眼里有一股放纵的摄人心魄的坦然,这倒让杨恰妮有些恐惧不知所措。有一天上学的路上六六对杨恰妮说,恰妮,我敢打赌,荀波一定是看上你了。杨恰妮嗔怪地说,别乱说好不好!便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当杨恰妮把书包放进抽屉时摸到了一只叠成燕子形纸条,纸条上面写道:
你是一朵夜云,在我梦幻中的天空浮泛。
我永远用爱态的渴望来描画你。
杨恰妮看了心怦怦直跳。连忙把纸条塞进兜里了。一连几天,杨恰妮经常收到类似的神出鬼没的纸条,只是有时在书本里有时在笔盒里也有时在书包里。弄得杨恰妮每天上学都紧张兮兮的,生怕别人看见了这些纸条。最后一次是一封信,是六六先拿到而带给她的,六六看着发信地址写着“内详”的信封,暧昧地朝杨恰妮笑了笑。杨恰妮的脸马上就红透了。
杨恰妮悄悄地拆开信只见信上写着:
我用热情的浓影染黑了你的眼睛,我的凝视深处的崇魂!
我捉住了你,我的爱,在我音乐的罗网里。
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我永生的梦幻中的居住者!
……
杨恰妮觉得荀波有些酸。但又不得不佩服荀波有这样好的文采。杨恰妮决定去找她的班主任慕容老师。慕容老师是从师大毕业的语文老师,长得很像样板戏中的柯湘。幕容老师刚生完孩子,她的脸色因为刚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而显得红润和娇艳。杨恰妮把这封信递慕容老师看时,老师惊奇地说,这是印度诗人泰戈尔的诗,现在我们的同学中还有读泰戈尔的诗的?杨恰妮把这信的来历讲给老师听。老师沉哦了一会儿说,杨恰妮,我想告诉你的是,当你踏入社会后,外边的世界更大,优秀的人更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杨恰妮听了老师的话坚决地点了点头。从此慕容老师的这句话影响了她的一生。但是,这件事也使杨恰妮对荀波刮目相看,同时也为自己的浅薄而羞愧。
不知慕容老师是怎么跟荀波谈的。杨恰妮注意到苟波从慕容老师那里回来一堂课都没有抬起头来,杨恰妮心里也有股说不出的滋味。第四堂是音乐课,新来的音乐老师没有看清楚字点名时把荀波念成苟波,这在以往也曾有过,大家都是一笑了之。可是这一回荀波突然咆哮起来,大声对音乐老师说,你连荀和苟都分不清凭什么当我们老师!
不久杨恰妮他们就高中毕业了,荀波因为是独子而留城了。六六因为已经有一个姐姐在农村当知青,按当时的政策可以留城,其他的人一个都不剩地下放到农村去了。
下放三年,杨恰妮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先不说在这里个人的前途都不稳定,杨恰妮也没有觉得出身边哪一个人够得上优秀。杨恰妮坚信慕容老师的话,外边的世界更大,优秀的人更多的话。她要等待,等待着更优秀的人到来。回城后,杨恰妮当了一名普通工人,她对自己现状很不满意,如果自己都不优秀凭什么去寻找更优秀的男人呢。另外杨恰妮多少还有些自命不凡的个性,她的生活跟自己少年时代想象相差甚远。于是杨恰妮在别人花前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