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现场200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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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现场2009年第1期-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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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从楼上跑下来,是三姨太的丫鬟,她跑到院子来,刚想说什么,却募地看见二姨太,一下子硬生生闭住口,站住脚步,才对桃三娘道:“三娘……三太太胸闷作呕,想喝点梅卤茶。” 
  桃三娘笑答道:“知道了,待会给你送上去。” 
  丫鬟跑回楼上去了。二姨太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至上楼,看不见了,她还在发愣。 
  她的样子让我害怕,我望向桃三娘,她却不以为异,还在看着我笑。 
  我实在害怕,桃三娘的笑甚至更加深了我的害怕……我赶紧回头飞也似的朝外跑,欢香馆这里甚至都让我心里阵阵发凉。 
  哪知,到了门口看见昨日停放棺材的地方,地上还留有一大滩香烛燃过的痕迹,我生怕踩踏到,贴着墙边绕行过去,一路就像身后有鬼怪在追赶一样,我径直跑过小秦淮,到了人群多杂的菜市,才稍稍定下心来放慢脚步。 
  甫却听到有人大声吆喝:“卖糕!卖糕!……重阳登高,平安寿高!……” 
  我惊得看过去,只是一粗矮妇人在那摆摊卖糕而已,我才又吁了口气。 
  程大爷一行终于走了。 
  他只是扔下钱给戏班子,并留下两个下人料理善后,他自己便带着一家子人,有点仓促而依然是浩浩荡荡地走了。 
  一台大戏在镇上敲锣打鼓闹了三天,到第三日恰是重阳正日,那天的戏唱得尤其铺张浓烈,铿锵激昂,倒是便宜了镇上的人们,平白增添了不少热闹。 
  欢香馆也恢复了往日的朝气,仍旧是过路歇脚,熟人生客,羹烧酒热。 
  我也就真的把那件事忘怀了,我甚至没有发现,程大爷他们走后,我家的蔷薇架迅速退变回枯黄萎迹,小秦淮的夹竹桃也花蕊消靡,不复光鲜。 
  我在欢香馆尝到了桃三娘笼屉里蒸出的蔷薇糕,糕上隐隐仿佛血肉脉络的殷红花瓣,透出不一般的花气,甜腻浓郁透着腥香,桃三娘心满意足地切开一块,吃进嘴里。许久以后,她才亲口告诉我,是她亲手帮她做的,把夹竹桃的花瓣混入蔷薇花瓣里,专门做成一种花酱,再蒸制成蔷薇糕给那女人吃……别人吃的只是纯粹的蔷薇糕,而那女人……吃的却是夹竹桃花糕。 
  夹竹桃性具大寒毒,那女人吃了不止一块……在程府回行的路上,那女人恐怕已经胎滑血崩,一尸两命了…… 
  未必有人就会怀疑到她身上,因为那女人死相蹊跷,恐怕没人敢大声张,都只忌讳是不是冤鬼索命? 
  只是她也活不长了,她早已心如死灰,形如槁木,她眼看着那女人死去,也不能从而得到任何安慰的。 
  “不过……”她对我露出一贯那种无法捉摸、光芒玄秘的笑,说道:“她的欲望我已经帮她满足了,我自然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这岂不两全其美?” 
  我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同心作者:二十七悬疑现场 年1期 字数:4279 字体: 【大 中 小】 
  拍案惊奇 
  月夜子时,取伊头顶灵台处之血,混和己血,以冬之初雪煎水送服,服血之人,永远秦晋相好,同心同德。 
   
  一 
  凌晨三点半,所有鬼片最适宜上演的时刻。 
  我靸拉着塑料凉拖上厕所。 
  我不知道身体比心老得快。毫无预兆地,就滑倒了。 
  倒下的一刻,仿佛卫生间的地板最先发出悲鸣,然后天花板开始抖颤。 
  再然后才轮到我,眼冒金星。 
  我的老腰经过台阶的严重撞击,开始拒绝工作。 
  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感觉自己像是西伯利亚的最后一头猛犸。 
  痛,而且冷。 
  …… 
   
  二 
  冷。很冷。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不过十四五六岁。 
  是在初夏傍晚。 
  风依然很凉,我裹着从家里带出来的紫袍,在街角瑟缩。 
  我已经记不得具体年龄了。头一回离开家,从闽越之地,不知怎么辗转到这辽远的湖广府来。 
  而她已经二十六七。穿一件臃肿的衣裳,样子有些憔悴。 
  “多少钱?”她指着我,问老板。 
  声音很轻。头发很黑。很长。 
  我见她付钱、转身,没有第二句话。 
  我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从那一天起,我成了她的小厮。 
   
  我叫阿邪。 
   这是家里人取的名字。 
  一个名字,一袭紫衣,便是家里人给我的全部财富。 
  从前的事,几乎全不记得。 
  这样也好,我便一心一意跟着她。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跟着她,住到很高的山上。 
  房子很旧,然而洁净非常。触目所及,无非是一堆堆的古书。 
  她出门的时候,我日日翻了古书来看。 
  我竟是天生就会识字的一般,翻开便能喃喃地念出来: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 
  我恨君生早……” 
   
  “紫衣。” 
  她回来了,倚在门边,仿佛很累的样子,唤我。 
  我不知怎么,生怕她听见我念的古诗,一时间面红过耳,立在当场。 
  “你来。” 
  我低头,轻轻在她面前站定。 
  “家里来客人了,你招待一下吧。我去睡了。” 
  我这才惊觉,门口站了一位着青衫的中年人,长得甚是丑陋。 
   
  青衫客对我拱手一揖:“小姓毕,想借贵处叨扰几天,还望行个方便。” 
  他身形矮小,声音细若蚊蚋,发声之际却见衣袖微微震动,想来内功不弱。 
  我目送主人的背影自回廊处消失,便缓缓转身答话: 
  “不方便,请回。” 
   
  他仍待欺身而进。 
  这一次,不过一掌便结果了他的性命,却被溅了一身的碧血。 
   
  我不断浇起水来,洗我的紫袍。 
  斑斑碧血,染在长衣上,竟有诡异的磷光。 
  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 
  心境越发萧索。仿佛一夕之间,已到知天命之年。 
  但是,也好。或者可以和她,同生共死。 
  这样就够了。 
   
  三 
  秋天的时候,她回了一趟老家。 
  我留在山上。 
  没有她在的房子,格外冷清。虽然平日里,她也几乎不和我说话。 
  我开始练一门新的功课。 
  我拿手指蘸了清水,在地上写字。 
  自君之出矣,梁尘静不飞。思君如满月,夜夜减容晖。 
  觉得太过,便又用袖拂去,再写。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生此夜难为情。 
  仍然觉得不妥,再拂,再写。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我在墙角刻下第三十一道印记的时候,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身边还有一个穿着火红衣衫的年青人。 
  是她母亲送给她的小厮。 
  我听她微笑着叫他“红衣”,见他在她身后跟进跟出。 
  她竟是,当我从未存在过。 
   
  我不再看书、练功,常常十数天也不说一个字。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和心一起冷硬起来。 
   
  冬天快要到了。 
  往年我总是期待早些下雪。因为我知道她到了冬天便期待下雪。 
  可是,现在,雪有什么打紧呢? 
  还有什么是打紧的呢。 
   
  “阿邪!阿邪!” 
  听到有人唤我的本名,我仍然一动不动。 
  我知道,是文二小姐。 
  毕守宫自我手下毙命之后,文氏一门终于在中原立足。被迫在西域长大的文二小姐,不好好守住祖业,竟成日在我山中跑来跑去。 
   
  我知道她喜欢清静,怕她着恼。可她从来不恼。 
  我却莫名地恼了起来,再也不肯给文二小姐什么好脸色。 
  可文二小姐,也从来不恼。 
   
  “阿邪……” 
  声音奔到面前来。 
  我不动。文二小姐也不动。 
  只是流泪。 
  我还是不动。 
   
  天快黑了。 
  文二小姐朝我手里塞了一件东西,转身,一步步走下山去。 
  走得很慢。很决绝。 
   
  仿佛要下雪了。天边泛起大块大块的红色。 
  过了很久。 
  我抬起手臂,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文二小姐塞给我的,是一本书。 
  《同心》。 
   
  “灵台血,灵台血,翻为同心歌一阙。” 
  我知道“同心”的传说,很久了。 
  跟她上山的第二年,我就从古书里读到过。 
  我只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有《同心》这本书。 
  心里仿佛被人放了一把火,烧得生生的疼。 
  我,要不要,试一试? 
   
  月夜子时,取伊头顶灵台处之血,混和己血,以冬之初雪煎水送服,服血之人,永远秦晋相好,同心同德。 
  《同心》另记:雪水三钱,血各五滴。 
  要不要,要不要,试一试? 
  我一扬手,书已碎成蝴蝶。 
   
  雪在当夜就下了下来。 
  第二日,霁。 
  月出。 
  我已发了一整天的烧,脸色赤红。 
  她突然对我说话:“紫衣,你不舒服?” 
   
  就在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你随我来。” 
  我从未如此对她讲话,可她面色仍然平静,跟在我身后,默默。 
   
  四 
  山中积雪已经很厚了。 
  明月朗朗,更加衬得整座山峦有如冰雕玉砌,通体发出魅惑银光。 
  她的脚步轻不可闻,裙裾却在雪上屡屡拂过。 
  在我听来,那是花开的声音。 
   
  我想起了很多事,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颠沛流离的日子,恍如前生。 
  可是那些日子呢? 
  跟得她到山中来,一刻不曾稍离的那些日子呢? 
  小小少年,悄悄钻进床底下看她梳妆,眼见得眉笔滚落了进来,臊得没处躲藏…… 
  站在山顶,焦急地注视着她回来的路,却一看见她的身影便飞奔回房装作读书…… 
  想她了,便躲起来偷偷刻字。那个无人角落,满天满地都是瘦金体: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那些好时光啊。 
  它们,都在哪里?在哪里? 
   
  到了。 
  山顶的小天池,初雪最是纯净。 
  我转身,和她相对而立。 
  就是在这里,取她的血吧。 
  我朝她深深跪了下去。 
  她的脸上终于显出讶异之色。 
  我咬牙,反手,出掌…… 
   
  五 
  《楚门的世界》,是一部我一直想看的片子。 
  Was anything real? 
  You were real。 
  如果这世界,天空、大海、城市、人群……都是假的,只有我自己,是真的。 
  只有这件事是真的。 
  那会怎么样?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如果一切正如《金刚经》所言。 
  那会怎么样? 
   
  或许阳光,只是片刻的温存。 
  或许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声音。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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