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处长把近10年来学校附近发生的所有恶性案件都罗列了一番,碎尸的,变态的,形象生动,绘声绘色,把一些小女孩的脸都吓白了。大家害怕了,萧处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在今后的四年里,你们晚上最好都给我乖乖地呆在学校里,没事少出去瞎溜达,你好我好大家好,听见没?”然后公布了一个报警的内线电话,就宣布散会了。
回寝室的路上,苏聪看到黄省胖乎乎地走在前面,紧走几步赶上去,把他拉到一边。
他想了很久,觉得有必要把这些奇怪的事让黄省知道,这个蒋七现在古里古怪的,万一真出现什么情况,多个黄省也好对付一些。
黄省听完后,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皱皱眉头,没有吱声。
第二天,黄省找到辅导员王珩老师,要求调换一间寝室,王珩询问缘由,黄省犹豫了片刻后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觉得跟我住在一起的那两个家伙,神经好象都……有点问题。”
王珩老师还是比较负责任的,马上跟学院的心理咨询室联系,找来一位心理学老师给苏聪和蒋七做了个问卷测试,结果发现苏聪没什么问题,而蒋七则严重得多,这位老师根据问卷结果,怀疑他有轻度的精神分裂症。
不过他也强调说,由于没有专业的检测仪器设备,这仅仅是一种估测,并不能下结论,准确结果需要到专业医院才能做出。
即便只是个不确定的说法,王珩还是吃了一惊。虽说现在高考的压力太大,几乎高中都有突发精神疾病的学生,但高考前一般都会有这方面的检查,把关很严,原则上这类学生本校是绝对不会录取的。
蒋七是怎么混进来的?
调出蒋七的档案,王珩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有关精神疾病的记录。王珩有点疑惑,难道是入学前后这段时间蒋七才发的病?
那他这个辅导员就难辞其咎了。
想到这里,王珩有些紧张起来。他马上将情况向院里进行了汇报,学院随即联系了市里最大的精神疾病医院——山南二院,准备对蒋七进行一次全面检测。时间定在两天后,也就是下周一,如果确诊,学院预计会强制蒋七休学,直到他痊愈为止。
当王珩通知蒋七时,蒋七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把脸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凶狠地说道:“我没病,你要不让我上学,小心你的命。”
五
周日没有课,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满天乌云翻滚,雷声闷声闷气。
苏聪猫在寝室里看了一天周德东的《我遇见了我》,一本恐怖小说。
下雨天他懒得出门,连食堂也没去,中午泡了袋今麦郎,挨到了晚上。
灯光黯淡,寝室里冷清,空旷,雨声隔着窗,轻飘飘地响在外边,像连绵不断的叹息声。
整间寝室里就只剩下他和蒋七两个人了。
黄省昨天上午就搬走了,他生怕蒋七半夜犯了病赏他一刀,落个非死即伤的悲惨结局。
蒋七从早到晚都没有出门,他缩在自己的床上,蚊帐低垂,外面还拉了道白布帘子,捂得严严实实,没有丁点声音,苏聪也搞不清他在里面做什么。
晚上7点半,雨停了,阴天,夜幕早早沉下,宿舍楼前的路灯在黑暗中亮起,一盏盏散发着幽白的光。
苏聪推开窗,一阵潮湿的冷风迎面打过来,他打了个寒噤,正想把窗户重新关上,就在这时,他看到楼前七八十米远外的一盏路灯下,一个人正笼罩在雪白的光晕里,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在浓重的夜色里,路灯的光亮显得尤为醒目。
苏聪不到200度的近视,这个距离加上天色已晚,不戴眼镜,绝对看不清。
他转身到床头的书架上取了眼镜戴上,再一次回到窗前,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顿时从尾椎骨窜起一股凉气。
站在路灯下的,正是蒋七。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那张脸,绝对是他。
苏聪猛的一回头,看蒋七的床,雪白的布帘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回头看看窗外,路灯下的蒋七笑着再次冲他缓缓招了招手。
苏聪深吸了口气,一把掀起了蒋七床前的布帘,顿时眼前一黑。
只见蒋七穿戴得整整齐齐,同样是白衬衫,黑裤子,正蹲在床上,仰着脸定定地看他,开口说道:我都偷偷盯了你一天了,你没发现帘子上有个小洞吧?说完他嘿嘿地怪笑起来。
苏聪抑制住心头的恐惧,看了看眼前的蒋七,又看了看窗外的蒋七,咬咬牙,随即飞快的穿好衣裤,向楼下冲去。
他豁出去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的魂呢,今天他倒要见识一下。
一口气到宿舍门口,再看,路灯下空空如也,哪里有人,苏聪急忙左右寻找,忽然看到正对着宿舍大门的甬路尽头,一个黑影孤零零地站在暗处,再次向他招了招手。
等他沿着甬路狂奔到头时,那个蒋七已经站到了第四教学楼的门口,远远的看他过来,不紧不慢地进楼去了。及待苏聪追进楼里,早就踪影全无了。
四教学楼一共六层,每层四个大教室,供学生自习之用,苏聪发了狠,从一层到六层,逐间的找过去,结果除了惊扰了一双双看似发奋苦读,实则郎情妾意的小情侣,其他一无所获。
回到寝室,蒋七正坐在床上翻他的《我遇见了我》,见苏聪进来,拍了拍手中的书,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最恐怖的恐怖不在恐怖小说里,而就藏身在离你最近的生活里。”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苏聪愣住了。他定定的看着蒋七,心里慢慢升腾起了一股凉丝丝的寒意。
这房间,这蒋七,这眼前的一切,诡异的气息好像愈加浓重了。
苏聪敏锐地感觉到,似乎什么地方跟以前比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呢?他一时又说不出。
六
蒋七被救护车直接拉到山南二院,结果与那位心理学教师的判断相左,各项数据显示,蒋七是个不折不扣的正常人。
那位老师怏怏地说:“我早说了嘛,问卷调查的准确率是很低的。”
相信科学,相信蒋七,系里关于蒋七精神病的传言像中箭的小鸽子,纷纷坠落到地上。
傍晚,苏聪在食堂里碰见了边沁,再次同他探讨起灵魂出窍的问题,边沁友好地摸了摸他的头,细声细语地说道:“老苏啊,说你是猪脑袋,你还真不辜负朕,上次那个故事我当着我们班三十八个人差不多全都讲过一遍,没一个信的,就你对我好,支持我,鼓励我,深信不疑,为了竭诚回馈你的单纯与弱智,我再给你讲个火星人昨天光临我家的事吧,也是真事……”
苏聪差点被气得心肌梗塞,操起饭盘,把边沁像个兔子似地撵出去二里地。
回到寝室,蒋七正坐在床上看书,两条腿晃晃荡荡的从床沿上郎当下来,苏聪一怔,这还是他头一回进门就看到蒋七,以前他通常都把自己藏在布帘后面,奇怪的是,今天却没有。
他坦然地把自己曝露在灯光下,若无其事地翻着书。
苏聪来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无聊。他抓起桌上的太空杯,咕嘟咕嘟地牛饮一气,抹抹嘴巴,内心莫名地焦躁起来,昨天晚上那种觉得哪里不对的异样感觉没来由地又泛上来了,后背凉飕飕的。
他偷偷的观望着蒋七,蒋七头也不抬地看书,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侧对着他,像个塑料假人。
他看书的速度很慢,半天翻动一页,纸张哗地一声脆响,然后又是半天的死寂。
哗……哗……哗……
单调而苍白的翻书声,如同一根细常的手指,轻轻的抠挠苏聪的心。
10点半,灯熄了,翻书声骤然停了。
苏聪躺在床上,听到黑暗里蒋七在稀稀蔌蔌地脱衣服,片刻之后,归于宁静。
今晚没有月亮,窗户只隐约有个淡淡的轮廓,几乎没有一丝光亮,满屋漆黑。
苏聪睡不着,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一个疑虑他仍百思不得其解,即便边沁所说的什么魂丢了都是骗人的鬼话,可他看到的两个蒋七,该做何解释?
想来想去,苏聪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脑袋里有点乱了。
“别瞎想了,睡觉吧。”
一个干瘪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就在这一瞬间,苏聪脑袋里轰隆一声,全身的汗毛刷的一下全都竖起来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冲着蒋七的方向大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
黑暗里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又轻飘飘地传来:“你在不停的翻身,人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才会翻来覆去,我说得没错吧?”
苏聪不作声了,但心里的疑虑却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他竖起耳朵,还想听听蒋七那边的动静,忽然,一阵睡意猛烈地袭来,仿佛扑天的巨浪排山倒海而来,瞬间把他淹没了。
这睡意到来得毫无征兆,不大一会儿,苏聪睡着了。
这时,蒋七的床嘎吱嘎吱一阵轻响,黑暗中,他缓缓地坐起身来……
七
早上苏聪醒来,只觉得头一蹦一蹦的疼,好像有几条蚯蚓在额头的静脉血管里蠕动着。
蒋七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见棱见角,人已不见踪影。
许建人,小眼睛,五大三粗,一圈毛茸茸的小胡子,就住在苏聪斜对门的115寝室,黄省现在就搬到他们屋去了。他喜欢打篮球,苏聪刚开学时曾跟他打过一场,记得这家伙喜欢用肘子打人,输了球还造赖,印象很坏。
第一节课,许建人捧着本《体育画报》津津有味地看,到第二节,看完了,便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蹭起来,蹭了一阵,无聊似乎并没有缓解,便转过头来冲着苏聪呲了呲牙:“同学你好,我认识你,咱俩打过球,你住102,咱俩斜对门,还算邻居呢。”
就这样,出于无聊,他自来熟地跟苏聪聊起来。
可不到三分钟,苏聪就追悔莫及了,他发现这家伙原来是个话痨,一张嘴就再也停不住了,从奥尼尔说到李宇春,从火影忍者说到他家养的黑背狼狗,得波得,得波得,像个无限不循环小数。
苏聪腻味透了,开始出于礼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承着他,后来实在受不了,干脆趴在桌上装起了睡觉。
一般人到这个地步也就点到为止了,谁知道许建人竟然凑过来推推他,关切地问:“嘿,你咋啦?”
苏聪彻底被他打败了,嘴里含糊地应付道:“没事,没啥事。”
许建人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指着苏聪:“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昨晚上生病了,而且挺严重的,是吧?”
苏聪一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从何说起。
许建人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医院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聪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坐直了,诧异地问:“你说什么呢?说的是我吗?”
许建人咧着大嘴,喷出一股大蒜的气息:“怎么不是你?昨天晚上11点多,我上厕所,刚出门,正好看到你们寝室那个脸挺白的小子背着你急冲冲地往楼下去了,肯定是送你去医院了。”
苏聪脑袋嗡的一下,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反问道:“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