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了。大姐夫眯缝着双眼对我说,怎么着,不像啊。我戏言哪能不像呢,脑门上都贴着标签呢,两口子都笑了。大姐说二姐夸我浑身都是招人爱的肉,她没想到我还这么幽默。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大姐告诉我二姐正在家里做饭。我立即回到车上开车直奔二姐家。二姐看到我回来了,出门迎我进屋。我进屋后大吃一惊:二姐夫一副巨大的照片镶嵌在镜框里,上面挂着黑纱。下面的桌上摆着一些祭祀用品。我惊诧不已,很快反应过来,随即轻轻走到桌前恭恭敬敬点燃一柱香,并且三次深鞠躬。我不知说什么,二姐将菜端到桌上,冲我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赶上就一块吃吧。她说我们吃好了再给大姐他们送去。吃饭时二姐告诉我二姐夫临终前还在念叨小段来了没有,她说我回家办事了。二姐夫喘着粗气说:“小兄弟不容易啊,能帮他的就帮帮他。”我听到此处眼泪不禁流了出来,二姐递给我手帕,安慰我:“段啊,甭哭,他瘫痪那多年,这也是一种解脱。”我对二姐说,我不是因为二姐夫的离去而伤心,而是因为他对我的关爱之情。我何德何能?既没帮过他又没做过什么,他却在临终前还惦记着我。二姐感叹地说二姐夫生前与村里人能谈得来的没几个,却对我特有好感,他听到谁说我的不是,跟人猴急猴急的。我解释说,也许是我们行动不便,同病相怜的缘故。二姐说多多少少二姐夫心里还是挺佩服我的,他一直说我是条汉子。二姐亦有同感的表示:“我觉着也是。”我得到二姐的认同感到受宠若惊,忐忑不安。我很坦诚地对她说,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为了生存。二姐夫是在我离开北京三天后突然旧病复发去世的,年仅四十岁。半年后长春桥村拆迁了,二姐用拆迁补偿款在闵庄买了一套新房子。我去过几次,二姐将新家布置得美丽别致又不失庄重。江波向觉得我文笔还说得过去,希望我将精力用在文字上。他为了给我提供安静舒适的环境,我们经过商议搬到了香山脚下一处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的地方。也许是有了依靠缺少了危机感,或许我根本没有文字方面的天分,半年下来没写出一件像样的东西。由于江波向表现优异得到了升迁,公司给他提供了一套宿舍,他邀我一同住楼房。我受到身体束缚不适合居住楼房,我们只好分开了。我在香山卖了一段时间枫叶与旅游纪念品,直到有一天曲薇打电话约我吃饭,生活才又发生了新变化。曲薇所在的公司与教育部门联合举办一次全国青少年作文大奖赛,她问我是否有兴趣做初审评委,虽然这只是一次兼职的编外初审评委,但对评审者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在曲薇的力荐之下他们老板和我面谈了一次,当即决定给我这次兼职的机会。为了工作便利我立即从香山搬到西北旺附近的一个小村子。从此一步一步地走向新的台阶。当时评一份稿件是一块八毛钱。我兼职四十天得到了五千四百元的报酬。这是我到北京后第一次一次性得到千元以上的收入,而且完全是凭知识得来的,不禁喜上眉梢。我嘴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却乐开了花。更高兴的是我评选出来的稿件得到了终审评委的广泛认同,几乎一路绿灯的通过,公司老板对我大加赞赏,以致后来只要有文字方面的活儿都主动打电话找我,并且为我提供极大便利,允许我将东西带回家,只要按时完成任务即可。随着接触层面的增多,我文字方面的潜能得到了极大的发挥。于是有人开始找我做校对,润稿,编辑之类的工作,甚至给一些有资历的人代笔写东西。收入随行就市,一天天的好了起来,生活保障问题终于迎刃而解。陈挺也经过不懈的努力,由一名普通职员上升到经理助理的位置。正当我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之时,不幸又一次降临到我身上。这一次差点将我彻底击垮,我度过了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母亲来了。我接到她从车站打来的电话又惊又喜,高兴得唱起歌来。房东大妈问我干吗那么高兴,我兴奋地说,我妈来了。我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决定亲自开车去车站接她。我一路上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一路上想象着母亲见到我时惊讶诧异,喜出望外的样子。我沿着西站广场路边行驶,忽然听到久违了的声音:“满仔,我在咯里哩。”我回头一看,路边一位老太太坐在板凳上冲我招手,并且吃力地站起来。
男儿心如海 冲浪须潮涌 7(2)
我一愣,仔细看了一眼。是,是母亲。五年的时间仿佛过了五十年。母亲面容消瘦,脸色苍白,衰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她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子,笑呵呵向我走来。我嗓子里一噎,“妈”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满仔,姆妈想你哩!”母亲脸上笑着,眼里闪动着泪花。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言,人却似是而非,我心里不禁一阵酸楚。我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心头的思绪,微笑着说:“妈,上车,我们回家。”
“嗳!”母亲答应一声,一手提着凳子,一手提着包裹,缓慢地走了过来。她说凳子是在家里找老木匠做的,我用得着它。母亲上车时显得小心翼翼。我看到她行动迟缓,沉重,与当年判若两人,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我从母亲手里将包裹接过来放到身前的油箱上。母亲很笨拙地坐到车后座上,将凳子横放在腿上,双手像抱着宝贝似的。长时间坐火车很累人,何况母亲上了年纪。我担心她坐在后面打瞌睡,将车速始终控制在二十五迈之内,并且不时提醒她,不停地问她家里的一些情况,促使她振作精神与我谈话。偶尔,我稍停片刻,一边同母亲闲聊一边吸烟提神。母亲告诉我姐姐在镇上修建了楼房,欠下不少外债。由于供销社不景气,姐姐与姐夫办了停薪留职去深圳打工了,侄儿一同去了深圳。母亲一个人在家里生活很久了,一直惦记我才决定来北京。我一路上停停走走,不到三十公里的路程走了三个多小时。
男儿心如海 冲浪须潮涌 8(1)
母亲的食欲很差。我买了很多她平时爱吃的东西,她只是象征性地尝一尝,再三嘱咐我不要乱花钱。晚上歇息时我觉得母亲身上发热,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回答有点累。母亲睡不着,与我聊家常。她说回到老家后大部分时间住在乡下老屋里。我问她为什么不到镇上姐姐家里住,她说常住在满女家让人笑话。我说她的思想观念落后了,母亲却不这样认为,她由衷地说还是和儿子在一起踏实,并强调说:“满仔,你往后到哪里,姆妈就跟你到哪里。”我将脸贴到她手上,要她放心,我们再也不分开。第二天早晨我在院里水龙头前刷牙,房东大妈到屋里向母亲问候。她们寒暄一会儿,房东大妈出来时走到我面前小声问我母亲多大年纪了,我口齿不清地说六十多了。房东大妈惊讶地“哟”了一声,然后顺口说不应该呀,这么大年纪还有这事儿。我问她什么事,房东大妈犹豫了一下,叫我进屋去看看。我急急忙忙洗了脸进屋去看母亲,母亲见我进屋慌里慌张地将衣服盖到褥单上。“妈!怎么啦?”我问。母亲很尴尬地看着我说:“冇事,冇事。”我了解母亲,历来对我报喜不报忧。我走过去将衣服慢慢掀开,顿时吓了一跳。褥单上一滩浓浓的血迹,渗透了一大片。我不由得“咯噔”一下,急切地问她,这是咋回事。母亲涨红脸说:“冇事,冇事,女人都有的。”我知道母亲有事,看到她的样子很窘迫又不好追问下去。于是我走到院子里喊房东大妈出来,要她问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房东大妈抱着小孙子到屋里同母亲聊了一会儿,她怀疑母亲得了妇科病,建议我带母亲去医院做检查。我问她严重吗,她说到医院检查后就会知道了。我当即给陈挺打电话,他说正要抽空过来看望母亲。母亲听说我与陈挺带她去医院检查起初不同意,直到我板起面孔她才不吭声了。临去医院前母亲要洗澡,我看她体质太差,请隔壁的一位姑娘陪她一同去浴池。第二天陈挺打车来接母亲去医院做检查。我随后开车跟了过去。我们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等了很长时间,医生出来问我们谁是家属,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从B超仪器上看子宫上有阴影,还要做CT检查和切片化验进一步确诊。我问她严重吗,医生答复说等到检查后才能确诊,说完几个医生带着母亲去CT室了。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程序,我们等了很久母亲才出来。医生要我们过两天去医院看检查结果。第二天母亲要出去走走看看,我开车带着她在西北旺附近转了一大圈。我们路过一家照相馆,母亲无意中说很久没有照相了。我将车停在照相馆门口,要母亲进去照几张照片。她犹豫了片刻,说还是算了,等哥哥姐姐们聚集到一起照张全家福。我笑着说那还不等到猴年马月啊,说完我冲照相馆里的人招手,要他们给母亲拍张照片。母亲拍完照片出来说想与我照张合影,她说我们好多年没有合影了。我细细一想,上一次合影已经是车祸以前的事了。我立即很有礼貌地请照相馆里的中年人背我进去与母亲照张合影。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合影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机会。那张照片竟然成了永恒的纪念。
母亲被确诊为子宫瘤。我看到诊断后不由得浑身一抖。我很清楚肿瘤意味着什么。好在那位胖胖的女主任医师信心十足地向我保证,母亲住院做了子宫切除手术,身体很快会恢复健康的。我听了她的话总算一块石头落地了。母亲住院离不开人照顾,我本想要姐姐火速来北京。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地告诉我已有七个月身孕。我当时鼻子差点气歪了,埋怨她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出现这样的事情。姐姐哭着说,她马上过来。我不耐烦地说她挺着个大肚子能干啥,别来添麻烦了。我们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让小侄立刻动身到北京来。侄儿十七岁了,我看到他已长成大小伙子,不禁暗自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母亲住院了。二姐帮忙办理的住院手续。我当时手头钞票不够,二姐先垫上了五千元押金。她那时新开了一家百货批发店,闻讯母亲住院的消息后特意抽出时间来到医院帮忙。侄儿很懂事,日夜守护在医院里。陈挺见我通讯不便将手机给了我,我将寻呼机留给了侄儿。我每天去医院看望母亲,侄儿收到信息立即到楼下来接我。同病室的人开始以为我们是兄弟俩,说我们是一对孝子,得知我们是叔侄时都说母亲命好,有这样的好孙子。病室里的人告诉我侄儿每天给母亲洗脚,我甚感欣慰。母亲旁边的病床住着一位老太太,有一次冲儿孙们发脾气,说这多人有什么用,天天推来推去的,不如人家一个残疾儿子。她说不如死了算了,省得儿孙们劳神。老太太是心肌梗塞,没几天便去了。老太太去了以后,儿孙们哭得惊天动地。
男儿心如海 冲浪须潮涌 8(2)
也许受到老太太去世的影响,母亲一下子变得胆小起来,脾气很坏。我不在医院的时候她无缘无故冲侄儿发火,为此侄儿在我面前流泪说不知道咋整的,奶奶说骂就骂,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母亲每次看到我立即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