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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骨观时,心中不当有任何神秘的想法,或以为这是一种“秘法”,有不可思议的功力。修行人当本着一种平常心,去观察人生中每一秒都在发生的事实——死亡。《念处经》中有要比丘去仔细观察人死亡后身体逐渐分化消散的情形,不外就是要修行人较深刻地有这一个“人及万物总是有分散的时候”的觉知,并不是要佛教要悲观地去扩大人生的负面,事实上佛只是要人做个更改的人罢了。我们往往有一千一万的理由会心情不愉快,总觉得世界对不起我们。以佛法的哲学看来,这是不够更改的表现。事实上生命是无常的,人只要还能有健康的身体,就已是非常幸福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理由及时间去不愉快呢?人之所以会不愉快,只是因为没有生命中的事实——“无常”——的觉知,故把一切都视为当然而不知感激。对真正的修行人而言,人的生命往往就在旦夕与呼吸之间。故前一口气呼出去,后一口气还能再吸进来,就已是很值得喜悦的事了。生命中一切的事情都是许多因缘聚在一起才能发生的,是一个非常奥妙而难得的组合,也是很不容易的。故真的见到无常律的人不但不会悲观,反而是个特别懂得珍惜生命,把握现在,而有“惜缘”个性的人。一个真正懂得惜缘的人,是不会有那么多不满足与不愉快的。而白骨观的专利法,不外就是能使修行人有这一个生命中事实的觉知,而能有更合理的人生观罢了。
故四念处中所有的这些观法,包括“白骨观”在内,全部都只是要提升修行人对生命现象如实观察的能力,而不是在作一种否定式的价值评判,硬要把人生想成另一种样子。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5)
今天一般的学佛人是有很强的价值评判倾向的。动不动就说“四大皆空”,一副万事皆休的心态,还以为自己是正道。事实上这是不符合四念处中“如实观”的态度的。你就算讲的话和佛经中讲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你修行生命中自己的体验,有什么用?修行人该做的是透过四念处去做自我生命的观察,自己去看看生命到底是不是无常的、无我的。如自己也看出来了,当下就能有佛法的法喜道乐,再小的体会也是真的修行。否则修行总是“假”的,不过是把别人的话再整理或提出罢了。也许就是因为太多的人尝试用一套自己的体系去说明佛法,才把佛法搞成今天的样子。但佛法真的有那么复杂吗?有那么神秘吗?依我看,佛法的复杂化及体系的庞大化,并不是好现象。太复杂、太玄妙的东西往往使人抓不到重点,花了许多精神与力气,却仍觉得在五里雾中。佛法固然有其深刻及不可思议的一面,但却并不代表它在一切层次皆是如此的。一个正常的学习过程该是层次分明,有次第可循 ,而不应是要不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一旦知道了就是“一通百通”。这样的现象不是科学的学习过程,也不应是佛法的学习过程,而是有浓厚的神秘主义色彩的。佛教本身不应鼓励这样的一种学习的过程与心态,而该鼓励一种更如实,更层次分明的学习方法。要学习者一生都觉得自己是什么都未证,什么都不懂的“缚地凡夫”,依我看不但是对谦退的德行过度膨胀的结果,也是一种“泛道德主义”。而最主要的缺点是它不“如实”。不如实的东西是禁不住考验的,也是很难有生命力的。也难怪控许多佛法学习者最后会有“不忍于法”的表现,动辄宣称自己又是证了这个“果”,得了那个“通”了的。这固然是那么人不忍于法,不安于生命的表现,但一般来说佛教没有实际地提供一个修行的次第,让修行人明确地知道自己修行进步的情形,却是造成这种现象的最主要原因。这也就是为何我会反复强调一点——佛教真正的问题,不在外道的兴盛,而在佛教自己本身。教内所提倡的修行如果是如实的、次第分明的,的确让学习者有法喜道乐的,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外道声势如此之盛。而目前之所以会有外道兴盛的现象,正说明了所谓传统佛教本身是有缺点的,不够有力的。
而欲使佛教恢复生命力,我以为就一定要使学习者有明确的次第可循,真的有法喜道乐才行。而依四念处的修行理趣来讲,要产生法喜道乐,修行最重要的原则是必须要如实。
“如实”讲起来容易,做起来往往就有障碍。最主要的是修行人当如实地“见”到自己生命中的种种,然后再调整自己身、口、意的行为。而所谓“见”到,却不一定指的就是佛法中颇为深奥的空、无我、无自性等法则。修行人在见到这些较高层次的理则之前,他一定会先见到自己身、口、意上的缺点及偏执的。就好像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在见到“远山含笑”之前,一定会先见到较近的“小桥流水人家”。若只能看到远的东西,却看不见近的,则此人的视力一定有偏差。同样的道理,修行人若能见到空及无我等道理,却对自己的毛病见不到,你能说他的“智慧”没有偏差吗?我以为不但有偏差,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智慧。因为智慧的功用是见到事实。能讲“空”理的人如见不到自己生命中的缺点,他的了解只能说是一种心中的“投影作用”,而不是真的在生命中观察到空理。最多只能说这人的脑筋较好,想象力强,但不能说他有智慧。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6)
真有智慧的人并不一定能想出许多道理,在心中作种种复杂的,“投影作用”或“系统分析”。他只是如实地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复杂的人往往建立了庞大的功业,但却并不了解自己真正的动机是什么。而智慧的不同点就在此。它并不一定是复杂的,但它能令人对自己人生中大大小小的运作皆如实了知。有一句中国话说“智者知人”,以佛法来看的确讲得对。但在知人之前,更重要的是“知我”——了解自己。
凡是不了解自己而在讲空、无常、无我等道理的,以我看就是佛法玄学化的表现了。而任何如实描述生命的文学、电影、美术或戏剧,只要它们能帮助人类对自己的了解,虽然没有直接讲“空”、“无我”等道理,以我看就是佛法了。
作为一个佛法修行人,当然该加深自己的四念处觉照力,去深观一切法的无我性与空性。凡是直观自己的生命而见到一点点和“空”、“无常”、“无我”等理论相应的事实,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一定当下就会有喜悦由心中涌出的。这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点都假不了的事实。难只难在修行人只在心中想空、想无常、想无我,却没有见空、见无常、见无我。严格说来,一个人不去不存预设地如实直观生命,而把一套东西硬加在生命上,就是在作一种价值评判了。他是在把世界或生命想成说成——空的、无常的、无我的、无自性的,乃至缘起的。他的这个“心之行为”不是由生命中自然展现的,而是学来的、听来的、看来的。事实上这是违反原始佛教中四念处“如实观”的原则的。修行人若不能不存成见地如实观察生命修四念处,则他的“慧力”是不会增进的。因为他不在观察,而在批判,不在看事实,而在尝试解释什么。不在如实地接受生命,却把生命想成一个样子。
真理是不能靠“涂抹”及“反复”而达到的。《金刚经》中说,若人说如来有所说法,就是谤佛,是一点也不假的。修行人如果抓住佛所说的一句话,以为这就是真的,就是空间的东西,这种心态却正是佛讲《金刚经》时所要纠正的。佛的意思是说他讲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有实体的,故他“实无”所说。他若说了什么,也只是用来帮助修行人更了解自己及自己的执著罢了,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意义。而候选人若以为佛说的法有一绝对的意义,就是把佛的意思曲解了。
至于为何佛要讲这些“实无所说”、“说什么即非什么”的道理呢?这就和本意所欲阐述的主题——不要轻易作价值评判——有关系了。
佛所发现众生烦恼的主因——执著,是可能以一切事物为对象而产生的。这其中包括了感性层面的种种,如人对感情、感觉的执著等等。同时,它也包括了知性层面的执著。
感性层面的执著好察觉,四念处修起来(主要为身、受及心三念处)也比较容易。但知性层面的执著相对地比较难观察,四念处在此处修起来(就是法念处)就没有像前面三项那么容易了。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7)
人对“法”的执著,也就是人对自己见解及观念的执著。它是一切执著“背后”真正的执著,亦即所有的执著若追根到底,一定会发现到一个“见解”上的执著。这也就是为什么佛会把众生一切的烦恼执著最后归为一样东西——痴,也就是无明——的原因。
许多人类的思想家都有这个想法,认为世界上一切纷争冲突背后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人类有不同的见解与思想。而所有战争的背后,都有一些双方见解上的不同作真正的推动力。
事实上这一个思想是颇深刻,而且和佛学中讲的理则颇相似的。只是化学对事情看得更深,能洞穿人类的一切贪瞋行为背后真正的本源——无明。
简单地说, 个人如果对该见到的事实见不到,就是无明。就好像一间屋内若没有光线,就看不见屋内的情形。例如一个好发脾气的人,老是在事后才见到自己脾气很坏。以佛法看这就是无明。因为他没有能用四念处的修行在当时就看出自己真实的情形。这是一个较浅显“无明”的例子。
而如果要讲到无明的甚深处,就会讲以人的我法二执及“自性见”等佛学中较深的理论。我不想在本章中对这些理论作太多发挥。在本章中我主要想讨论的,是人对见解的执著,尤其是因见解而生的价值观念,及讨论若未能由这些价值观念中超脱出来,会对四念处的修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感性层次的执著像一阵“风”,是可强可弱、可广可狭的,它是一个“情执”。但这阵风是朝什么方向吹,却是被知性层次的执著,即一些“见解”所决定的。我们可把人对见解的执著称作“法执”或“见执”。
天下没有没有方向的风,风若没有了方向就不是风了。同样的,天下也没有没有“对象”的情执,就好像谈恋爱一定要有对象。就算是“自恋”也是有对象的,而对象就是自我。决定情执的对象的东西,就是“见”。
修四念处若没有看出这一个层次,还不能算深入。未看出生命中这一个事实的人,讲什么“不二法门”都只是玄学罢了!
人若能了知了这个道理,就会知道法念处的作用及重要性了。能依此再修行,所生的慧才实在,不会只是华丽的心之架构。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8)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而吹的风,也没有无缘无故而起的情。我佛说因缘,岂是空谈?修行人一定要能在“法念处”上看出自己一切情执的因,才算彻底地断了“见惑”。从此修行才算是“顺水行舟归有期”。否则总是拿不到要领。打打杀杀、哭哭笑笑的,总是捕风捉影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