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网络2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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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网络2009.9-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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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钱老师走后不久,88班的同学便成群结队地来找钱老师交费了。钱师母拿出登记本一个个指给他看:张海、强子、刘飞、杨猛……一共交了2888元,是老钱工资的325%。钱师母说,干脆把这笔钱先挪用算了,学校不仁在先,你不义在后,正好给华华买件新棉袄,冬天就快要来了。 
  钱老师莫名惊诧了!尽管从理论上讲,他的收费是代表着人民的根本利益,代表着先进文化能方向,代表着先进的生产力,但这毕竟太突然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猛然,丹丹的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起来:“上晚自习之前必须把钱交清,否则将有好戏看!”钱老师头皮一紧,背上溜出了一线麻麻冷汗。张海帮他老钱收费了?这事情出得实在蹊跷。简直是石头滚上了山坡,太阳从西边来了。钱老师决定去问问菊菊,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五 
   
  那天,菊菊对张海说:“你就不要为难钱老师了嘛,你家又不是没有这几个钱。再说,钱老师也是没办法呀。” 
  张海说:“菊菊,你来做说客了?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布尔什维克吗?” 
  菊菊说,什么说客不说客的,听就听,不听就拉倒。你算什么布尔什维克呀,凭这点觉悟人个团都不够格哩。张海便讨好地说,既然是你出马了,我肯定要买一回面子的。菊菊说,我真有这么大的面子?张海说,三张纸画一个脑壳,大不大?你的面子有一黑板大。菊菊便笑起来,那我不成庞然大物了? 
  张海见菊菊这么开心,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意气风发地吹嘘道:“菊菊你信啵?不是你来,我他妈谁的情面都不买,天王老子的也不买,叫我爹也不买。你来了,没办法。好吧,干脆一个人情做到底,我马上下令,让那些还没交费的同学两天之内一律交清。” 
  “真的?你没骗我?” 
  “君子说话,三十六牙。” 
  菊菊兴奋得脸蛋红扑扑地,就像一朵乍开的山茶花,格外妩媚可爱。张海呆呆地看了一阵,舌头便有些僵硬,半天打不过弯儿,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够,够朋友了吧?你,你也要够朋友,我有个小、小要求呢……” 
  菊菊正沉浸在不辱使命的兴奋中,想都没想,脱口答道:“吞吞吐吐什么,知道啦!不是又要我帮你抄作业吗?OK!” 
  张海看着菊菊像一只美丽的小鹿一蹦一跳地咆了,老半天了心头还兀自突突地跳。 
  钱老师不信地问菊菊:“真的这么顺利?兵不血刃?”菊菊花木兰般抿着嘴点头。钱老师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看见杨东朝这边走来,便说:“杨东,我正想找你了解一件事哩。” 
  杨东说:“我也正找您呢,他们开始交费了吧。强子下了命令,说今天晚自习之前全部向您交清。” 
  菊菊惊讶地说:“那不和张海说的一模一样?” 
  正在这时,有个同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喊:“钱老师,不好了,张海和李灿打起来了。李灿的额头上打了个眼,呼呼地冒血呢。您快去看看。” 
  李灿也是班里的“恐怖分子”,和张海是班里的两个“超级大国”。李灿自称是“天山剑客”,张海自称是“海灯法师”。钱老师吓坏了,他们两个打起来将是一场多么惊天动地的恶战! 
  幸好战争没有升级,李灿的伤势也不甚严重,医生撒了点消炎粉缠了块白胶布便算是医治了“战争创伤”。李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钱老师诉述了战争的起因、发展、高潮和结局。李灿之所以遭受张海的暴力打击,是因为他不能答应今天晚上就把钱交清,说要等到下周再看。张海说,军令如山倒,你不能搞特殊化。李灿说,我这周没钱,家里给的钱都上了网吧呷了零食。张海说,没有钱你可以到“大发银行”去借呀。李灿说,你们的利息太高,是高利贷,我不想借。张海就瞪圆了眼,说你他妈的胡说什么,想挨揍呵。李灿说,别人怕你,老子也怕你不成,你他妈的少骂人好不好?张海就先发制人,冲上来扭住了李灿的胸领。顿时,一片刀光剑影,鸡飞狗跳,同学们吓得纷纷逃窜。大战三百回合后,张海使出绝招,一记降龙十八掌将李灿打得踉踉跄跄,一个跟头,跌了个血窟窿…… 
  钱老师评价说:“这简直是乱弹琴!你们以前不是很铁的哥儿们吗?怎么这么没出息?为几个臭钱就翻脸。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李灿说:“钱老师你还不知道吧,强子和张海两个合伙煞黑呢。就是我早先说的那个‘大发银行’,强子是董事长,张海是副董事长。他们以周计息,这周借10块钱,下周就得还12块。” 
  “什么?你说什么?”钱老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国际新闻呵,可以上焦点访谈呢。他们开银行了?他们哪来的本钱?” 
  “这还得感谢你呢。”李灿说,“你收费拖拖拉拉的,不像其他班主任那么厉害,同学们就不怎么怕你,强子和张海要我们都莫交钱,把钱存到他们那里有利息。然后,他们又把钱高息借给其他班被班主任逼急了的同学。其他班好多同学都到‘大发银行’借过钱哩。” 
  钱老师恍然大悟,他妈的强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呀。李灿继续说,前两天,张海和强子又要我们未交费的同学必须在星期四将钱全部交清。我们存在他那里的那点钱早就零零碎碎地花光了,又不好找家里再要,强子和张海就逼我们借“大发银行”的钱…… 
  钱老师正听得津津有味、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苏校长就在喇叭里喊:“六合中学全体教师马上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有要事布置。” 
  苏校长宣读了市教委教师奖励基金会的《给全市学生家长的一封信》: 
  尊敬的家长: 
  您好! 
  每一个学生都离不开老师的辛勤培育。由于“穷国办大教育”的特殊性,教师的待遇还比较低下,改善教师待遇是落实上级有关“科教兴国”宏伟战略的一项重要任务。我市教师奖励基金会自成立以来,奖励了一大批优秀教师。关心教师就是关心学生,关爱后代。为此,我们向全市广大学生家长呼吁,为了孩子的未来,为了教育的明天,
伸出你们热情的手,为我市教师奖励基金捐款,坚持自愿原则,10元起捐,多捐不限,由各学校统一收取逐级上交…… 
  “苏校长,是不是每生10块?”钱老师焦灼地问。 
  苏校长说:“你没听清楚吗?由学校统一收取,逐级上交,钱已经扣走了。” 
  钱老师说:“打息南山火,北山又起烟,上回的钱还没了结呢,再收我可要得高血压了。” 
  “别打岔,我还没有说完呢。”苏校长说,“十二月份,全县要举行中小学生校园集体舞验收竞赛。校园集体舞是新课程改革与素质教育的要求,是国家教育部为促进青少年学生健康成长、全面发展而组织创编的。我们学校已派遣了三名女老师去县里培训,一回来就教校园集体舞,上面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会跳校园集体舞。比赛时必须统一着装,到时县里会来人拍电视,制成光盘。各班班主任务必在近两天内把学生的身高、腰围,胸围、臀围等相关数据落实清楚,报县校服厂订制。每套88元……” 
  钱老师一听,就傻眼了,说苏校长你别吓我,我快要晕过去了。说罢真的天旋地转起来。迷迷糊糊中只见文娱委员玉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报告说:“钱老师,您快去看看,菊菊在寝室里哭了。问又问不应,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菊菊正哭得个像泪人儿般。钱老师左劝右哄,菊菊还是一个劲儿地哭。后来,菊菊哭累了,她抽了抽鼻头,擦了擦眼睛,拢了拢被泪水濡湿的头发,突然崩出了一句:“我要转学!” 
  钱老师惊得木雕似的,两个眼球半天没有转动。 
  钱老师说,你怎么能转学?我教了18年书还没碰到过你这么优秀的苗子。你转走了我怎么向校长、向科任老师交代?受了什么委屈你要告诉我呀,我不能帮你解决,我可以请求学校帮你解决。钱老师对你不好么?学校对你不好么?我们当老师的图个什么?还不是图多出几个像你这样的好学生。是因为那个收钱的事吗?那个钱也不是我们老师想要收的。我们做老师的也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教点书,少背点黑锅,少挨点骂,你以为我们愿意吗?你看,我上个月的工资全扣掉了,全部扣掉了,我们不还是在认认真真地上课? 
  说到这里,钱老师真个是悲从中来,心头一阵阵酸楚,眼眶也热乎乎的了。菊菊又哭了起来。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钱老师,然后专心致志地哭。 
  信是张海写的。信里说,菊菊,你要我办的事我已办好了,你满意么?菊菊,我是真心爱你的,爱你很久很久。我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要求的,你也同意了的,是不是?做我的女朋友吧,我爱你!爱你!!爱你!!!你若不答应,我就天天给你写信,写信……张海还用红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心”形图案,画了一支箭穿透其中。 
  钱老师看完了信。钱老师一言未发。钱老师铁青着脸。钱老师迈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班的正步向88班教室走去。钱老师摸出一扎票子向强子和张海甩去,恶狠狠地说:“我钱秋云收费收得光明正大,老子不要你们这些黑心家伙的臭钱!”钱老师像一头发怒的雄狮,须眉倒竖,怒眼圆睁,削瘦的手臂上青筋铮铮作响。突然,钱老师猛地揪住了张海的胸领,竟一下子将庞大的张海悬空提了起来,做了个霸王举鼎的姿式,像奔腾的黄河一样咆哮着:“你他妈的再做癞蛤蟆,老子今天收拾你这狗目的!” 
  张海吓蒙了,像一堆狗屎一样瘫了下去。同学们从未见钱老师这么强大过。 
   
  (选自红袖添香网:hongxiu) 
  责任编辑:梁 青
隐情《芳草》2009年9期赵燕飞
 
  杨林最近常常失眠。而之前,他几乎可以和马一样,站在那里都能睡着。 
  杨林的失眠与春天无关。 
  春天的确是个令万物发情的大好季节,杨林听到楼下的猫吟诗般叫春时,身体偶尔会发生很明显的反应,脑子里也常常将那只猫想象成朱雯,李雯,甚至刘雯。 
  杨林很少将那只猫想像成老婆龙惠。 
  可这一切,与杨林的失眠无关。 
  失眠让杨林明白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周末,杨林又是一晚未睡,早晨八点钟左右,他迷迷糊糊才眯了一会,又被太阳挠醒了。杨林从枕畔摸来手机,杨林打电话给朱雯,说他快死了,他唯一的遗愿,就是“我想在你怀里死去”。 
  朱雯哼哼地笑。朱雯说,我也想在你怀里死去。 
  杨林竭力吐词清晰些——他那死不悔改的家乡口音,没少让朱雯嘲笑,杨林说,亲爱的,来吧,咱们一起下地狱。 
  朱雯拎来了两瓶二锅头。 
  有回在茶楼聊天,朱雯说她和杨林是两只烧糊了的卷子。朱雯说这话并无其他意思,朱雯并不是不知道若干年前一位姓曹的老头在一部与石头有关的小说里写过这句话,朱雯这么说,只是认为卷子烧糊了就不会再有渴望被人吞食的冲动与期待,就能像她那般心如止水了——朱雯以为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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