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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脸一热,垂下眼睑说: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我哪来那么大的克制力,能够和柳下惠比上一比。
是我魅力指数不够。
不是,你很有女人味,真的,很有女人味。
如果那晚你真做了什么,或许我俩早就形同陌路了。
这是你的逻辑,你说的做知己好过做情人。但当时我不是这么想的,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永远都不一样。男人轻易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拥有女人的机会。
你不是男人吗?
君子不乘人之危。
君子?哈哈。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一桩事情。
我勾着你的脖子不撒手,谁强迫谁呢这是!
如果你没有喝醉,我决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我怕你清醒时会后悔。
笨,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后悔?
我宁肯自己后悔,也不愿让你后悔。
伟人啊!来,我敬你一下。
两人又是叮的一声,咪了一小口酒。朱雯其实有点酒量,那次醉酒主要是喝得太急,加之当时的身体状况和心情一样糟糕,雪上加霜,才会醉成那样。
那晚朱雯挂了三瓶点滴,直到凌晨两点钟才由杨林背回家去。朱雯在病床上睡得太香,还响着微微的鼾声。
朱雯后来拒不承认自己睡觉打鼾,她不知道一直清醒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成那样了。
反正她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衣睡在杨林的床上,睡在杨林的怀里。
点滴挂完时,杨林见朱雯睡得那么香,就没喊醒她,抱着她拦了的士,又抱着她上了楼,最后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她的长睫毛依然很温顺地一动不动地伏在她脸上。
朱雯后来在一次微醉中,靠在杨林的肩头,要杨林老实交代那晚有没有什么不良企图。杨林苦着脸说:当然有啦!谁让你勾着我的脖子不撒手的。朱雯嚷道:我才不会勾着你的脖子不放呢。杨林作委屈状:你可能是在做梦,我本来趴在一旁看你熟睡的样子,说真的,你熟睡的样子好美的,哪想你突然翻过身来,一只手死死勾住我的脖子,我掰都掰不开。朱雯急了,顿着脚:你掰了吗?你要是掰了我会不松开吗?杨林哈哈地笑,杨林说:我的脖子都被你勒疼了,为了我们俩都不必太辛苦,我只好抱紧你,但老天可以作证,直到第二天早晨你醒来,我只亲了一下你的额头。对了,你不会怪我不解风情浪费了良辰吧?朱雯伸手在
杨林那颗头发茂盛的脑袋上敲了一记:瞧你美的!杨林说:告诉你,我不敢亲你的嘴,是怕扎疼了你,那一刻,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络腮胡。朱雯剜了杨林一眼:是怕扎醒我吧?怪不得后来一直不见你留胡子了,原来是贼心不死。杨林仰头大笑:天哪,你这是什么话!就算我为了等待机会亲你吻你而将胡子赶尽杀绝,你也不能骂我是贼啊。不过,做个偷心贼也挺浪漫的。朱雯伸手欲再往杨林脑袋上敲,杨林捉住那只手,威胁说:再敲,再敲看我敢不敢强暴你。
杨林剥开一颗花生,将两粒花生肉磕在手心,拈起来,喂给正在发呆的朱雯,杨林不知道朱雯是在竭力想还原她醉酒以后与杨林有关的所有记忆,杨林以为朱雯只是在发呆,杨林盯住朱雯的长睫毛问,我搂着你睡过一晚,至今却连你的嘴都没亲过;你隔三差五和我在一起喝酒聊天,帮我搞卫生,弄吃的,你需要我时一个电话随喊随到,你要我做什么事吩咐一句就行连一句谢谢都不用,你说,咱俩这到底算什么关系?难道你真是柏拉图的粉丝?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朱雯顾左右而言他。
我在迎宾路等的士,急着回单位开会,雨下得不小不大,我没带伞,拦了好几辆的士都不停,我心里烦躁,见车就拦,也不管它是不是的士,后来遇见一位好心的美女雷锋,停了车,送我去单位,姓名都不肯留。
你以为我真是活雷锋?
你是美女雷锋。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有缘。我们是老乡,在同一个城市工作,而你的老公,我的老婆,也在同一个城市上班。
你不觉得那是一场阴谋?
我心甘情愿被你谋杀。
我打听到你的单位你的住址,我还掌握了你的起居规律。你一般十点钟左右在迎宾路等公交车,你很少拦的士,你从不带伞,你一直独来独往。
我除了头发比你长些,再无别的长处。亲爱的,告诉我,你看上我哪一点,要精心策划一场美丽的邂逅?如果我没能记住你的车牌号,茫茫人海中,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失眠?
你还记得去年的情人节吗?
记得。你老婆出差了,我老公也出差了,我们在一起吃饭喝茶聊天。
她出差回来,我特意赶回家去,补送情人节礼物。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
说不出口?
她坚持关灯,在关灯前,她不肯脱掉睡衣。这很反常,我是个很敏感的人。等她放松警惕时,我伸长手臂打开了灯。灯光白得晃眼,她的身体也白得晃眼,在晃眼的白上面,我看到了许多红色的印痕,有的深,有的浅,看起来不是吻的就是咬的,而且胸上面最多。那些红印子像桃花一样,不,像火一样,灼疼了我的眼睛。她没想到我会开灯,一时情急,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我闭上眼,任由她重新关了灯。她嚷嚷着好刺眼干吗开灯啊。我差点问她又没换灯为什么以前不刺眼,我不想问她那些红印是谁的杰作,这种自己抢来屎盆非得往自个儿头上扣的傻冒,不是我的风格。我喜欢婉约派,没人规定男人不能婉约些,再婉约些。可我什么都没问,直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她。
朱雯低头朝地上的废纸篓呸呸几声,吐掉嘴里的花生渣,皱着眉喊道:晕,花生怎么霉了……
喝点酒嗽嗽口,来。杨林与朱雯咚地碰了下酒瓶,仰脖便喝。
你和你老公还是老样子?杨林见朱雯对他的破事儿好像不怎么感兴趣,便把话题往朱雯身上引。
我一个多月没回去了,他打过电话给我,我告诉他我活得很好,他说那就好。杨林你说人生在世有什么好不好的,好也是过,不好也是过,不就是几十年的事情,一眨眼就玩完了。
你算是真的悟透了,不容易啊,你趴在桌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事儿,你勾着我脖子不肯撒手的事儿,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我还指望着再有几次这样的好机会,看来真的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要是想哭,我也可以借脖子借肩膀给你用用。
你是我肚里的蛔虫?
女人的直觉你懂不懂?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想哭的时候?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这可是你说的。杨林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折叠椅被他一带,扑的一声趴在了地上,杨林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往朱雯身边一坐,取下眼镜放到茶几上。
杨林将头往朱雯肩上一靠,闭上眼,沉默。许久,朱雯感觉肩上有一股凉意透过薄毛衣往里渗,一摸,湿湿的,黏黏的,扭头一看,杨林脸上竟爬满了泪痕。朱雯一惊,问道:喂,怎么真哭了?没事吧?杨林不吭声,又有两行泪水奔流而下。
朱雯急了,她想扶起杨林的头,杨林头一抬,手一拉,就将朱雯拽进了怀里。朱雯没有挣扎,朱雯一把搂住杨林的脖子,杨林紧紧箍住朱雯的瘦腰,两人橡皮糖似的拧在了一起。
两人吻累了,杨林渐渐平静下来。杨林将朱雯的头揽在胸前,一只手慢慢抚摸着朱雯的短发。朱雯将半边脸紧贴在杨林胸口,梦呓似的,喃喃道:我知道你心里比我更苦。
这世上还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杨林说,你知不知道,我是可冷人,你也是可怜人,我们都是可怜人。
不,朱雯仰起头来。杨林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朱雯深深看杨林一眼,说,当你觉得别人可怜的时候,你的可怜就会变得微不足道了。
你觉得你老公可冷吗?
是的,我觉得他可怜。他舍不得自己碗里的鱼,又渴望得到别人碗里的熊掌,他无法阻止自己去爱妻子以外的女人,又不肯正视自己对婚姻的背叛,他无时无刻不在挣扎,他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你觉得我可冷吗?
是的,你想恨恨不起来,想爱不敢去爱,你既不懂得放弃,又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心比天高,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注定了你是一个只会逃避的人。
不愧是大学教授,分析得头头是道,你倒说说看,你自己可不可怜。
和你比,我有房有车有稳定的还算过得下去的收入,不用挤公交车不用挤出租房更不用为一点小钱拼了命熬夜。
和老公比,我鱼吃得腻了熊掌要不要无所谓,我不会强求什么不必挣扎什么,我上好每一堂课过好每一个日子,只想自己该想的只做自己该做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又何必苦苦纠缠于已经过去的阴霾?老公喜欢在另一个城市当他的小头头,喜欢偷偷摸摸干些他喜欢的事情,就随他去吧。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爱情,婚姻,生命,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结束的时候,对此,我们只能静观其变顺其自然。
你眼里的痛苦都是过去时吗?
痛苦不痛苦,全在于自己的心境。过去不可更改,未来无法预料,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现在更重要,因此,我们没有理由将现在弄得一团糟。
好吧,为了让我们的现在更美妙,我建议换一下地点。
朱雯正想问一句去哪,杨林已抱起她往卧室里去。朱雯任杨林抱住,任杨林将她往床上一扔又严严实实覆盖住她。
等等。朱雯说,什么东西硌我的背。
杨林慌忙起身,去抽朱雯身子下面的东西。
一份传真,他娘的还真长。杨林解释道。
朱雯抬抬身子,让杨林扯出那摞纸。朱雯微笑着看杨林将那摞纸一把团起来往床底下一扔。朱雯平静地问:是话费清单吧?龙惠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老婆的名字?杨林颓然倒在朱雯身旁。
我还知道她的电话号码,还有她打得最多的那个手机号。朱雯侧身面对杨林,一只手支在下巴处,另一只手在杨林脸上缓缓游移。
这么说,你什么都知道了?杨林任朱雯抚摸他的脸庞,杨林的眼神散乱地投在天花板上。
去年情人节,他们在白天互相发了五十六条短信,打了两个小时零十一分钟的电话,晚上七点十分至第二天早晨七点钟,他们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七点钟以后,他们又断断续续有了电话和短信联系。
杨林一坐而起,扭过头来问朱雯:你也打过你老公的话费清单?
这种事不难,难的是,我将这个秘密憋了这么久。朱雯也坐起来,屈起双膝,双手抱住,将头深埋在两膝之间。
杨林跪在朱雯双膝前,伸出一只手,抬起朱雯的下巴,冷冷地说,看着我。杨林盯牢朱雯的长睫毛,放慢语速:最难的是,你打听我的情况,找机会接近我,喝醉酒引诱我,还要若无其事一次又一次地陪我喝酒聊天。
朱雯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