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网络2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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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网络2009.9-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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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因为他们不确定少女是否真如老人所说的失踪,跟着相好的跑了的可能性却非常大,这种事情比比皆是,尽管老人对此矢口否认,可是警察却说,女大不由娘,当娘的哪能每时每刻跟着闺女,闺女的事你怎么件件清楚! 
  几天后,老人又一次颠着小脚赶了三十里的路去派出所,派出所这才派了两个警察过来看看。到了村子,警察根据老太太提供的线索去了少女的闺中密友家。 
  闺中密友说了一整天,却只说了她们小时候的一些生活片段,比如有一天,她俩去河边玩,半路上被一个男孩子截住要亲嘴巴。她们去后山采蘑菇遇到了后山的小坏孩抢光了她们的蘑菇还摸了她们的屁股又让她们脱光衣服。其间两个警察一次次打断她的话说:谈重点,重点。 
  她说:都是重点。哦,还有她的表哥,我们一起去镇子看过录像。 
  两个警察便找了少女的表哥。表哥一看到警察拔腿就跑,两个警察在后头追,追了半天也追不上,后来两个警察采取包抄的方式总算把表哥逮住了,表哥扑通跪在地上道:我招,我招,坟是我盗的,但是里面真没有金银财宝,我一气之下就烧了那口棺材,我对不起那个死人,我该坐牢!这几年,我天天做恶梦,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们来抓我,我快疯了,我要坐牢。表哥伸出双手示意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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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被废弃的破窑里,窑壁上满是熏燎的烟火色,一线光柱从窑口里穿过,田苗觉得她的脑袋像曾经炸裂过一样疼,身上说不清楚什么地方也是撕裂般的疼痛,地上有一些凝结住的干血,她仔细回想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只零星地想起那个关于香港的梦,她延着这个梦朝前走,那里是漆黑的墨汁般的一团。过了这一团墨汁般的漆黑又是光明所在的前事以及四杏那灿若杏花的笑靥。田苗意识到有一小段记忆被自己遗忘了。她在全然陌生的一个地方,遇到了全然陌生的人,从小到大,田苗没出过山,最远的地方就是三十里开外的镇子,可眼下四野空旷是平原地区,田苗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知道这一切和那团丢失的记忆密切相关,但,她在找不到丢失的记忆之前,一切只能是解不开的谜。 
  田苗是在三十天之后走回村子的。 
  田苗朝两个警察惨然一笑道:没想到自己会怀孕。没有办法只能赶紧嫁人。 
  女警察道:你孩子该五岁了吧? 
  田苗道:死了! 
  死了?女警察问。 
  是的!被我掐死了,你们,你们可以抓我坐牢! 
  女警察看了男警察一眼,男警察没有说话,显然他们并不想节外生枝。女警察就说:我们想更多地了解一些四杏的事情,你的故事我们不太感兴趣,另外,我们什么都没听到,关于你和你的孩子。 
  五巴子这个绰号是表哥从牢里出来之后村里人才这么喊的。五巴子坐牢期间,他父亲死于夏天雨季的房屋倒塌。那几年的记忆里没有五巴子,后来的几年,五巴子就突然出现了,好像是猛然间塞进来的一样,村里人对这个硬塞进来的人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两个警察第二天早早就去了五巴子的家,依旧是翻越坍塌的土坯墙进了院子,男警察发现栓在木头上的母鸡不见了,他们才意识到五巴子于昨天晚上回来过。这天下午,他们在河边遇到了五巴子,那时他们已经有了放弃破案的念头了。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就是五巴子,而是从那人嘴里哼着的一首歌曲里泄漏了他的身份。他唱道:鞋儿破,帽儿破,哪里不平就找我五巴子。两个警察如获至宝,立即亮出证件逮捕。五巴子说:警察同志,我犯了什么罪?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了? 
  女警察道:我们怀疑你和四杏的失踪有关。 
  五巴子说:冤枉,真是冤枉好人。 
  男警察说:14号晚饭后,你是不是在路上遇到过田四杏? 
  五巴子坚决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说:遇到过,遇到过,我不过是告诉她,东楼村有电影。当时她端了一簸箕玉蜀黍去压碾。 
  女警察说:其实那天晚上东楼村根本没有电影。 
  男警察说:你将她骗到野外之后强奸了她,然后通过人贩子将她卖到了外地。 
  五巴子扑通跪倒在地,如同五年前的那个正午。 
  五巴子说:人不是我强奸的,是刘秋子,我不是人,害了自己的表妹一辈子,我该死啊!四杏的失踪真的和我没关系,那天晚上东楼村真有电影,不信你们去东楼村问问! 
  两个警察给五巴子又一次戴上了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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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杏端着簸箕朝碾沟走的时候,已经是吃罢晚饭的时间了。 
  她在半道上遇见了五巴子。他们站在那里聊了一会什么,五巴子就走掉了。四杏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突然就将簸箕丢在地上朝东楼村的方向跑去了。 
  已经多久没看到电影放映队了呢,她说不清楚。自从田苗出事以后录像厅就关门了。随着村里买电视机的人家逐年增加,电影放映队也不怎么来了。而四杏贴在炕头的那张画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了。并且这些年只看一个角度也已经看腻了,看平了,需要一些立体的刺激了。 
  半道上,下起了雨,四杏找地方躲了一会时间就给耽搁了,赶到东楼村的时候电影已经散场。四杏在一个老人的告知下知道电影放映队的人骑车拐到大道了,四杏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气里是潮湿的雨星,泥泞的路伸向没有尽头的远方,远山的轮廓在黑暗中潜藏了边线,依稀有几团灯火,好像梦里的景色,世界已经沉进酣睡里去了。 
  四杏朝大道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停了片刻到底又继续走了,有点义无反顾的意思,走得铿锵有力,渐渐就跑了起来,她越跑越快,凌乱的脚步声惊扰了村里的狗群,它们一起狂吠,树上静栖的乌鸦呱呱叫了两声然后拍着翅膀朝漆黑的远方飞了…… 
   
  (选自左岸会馆eduww/) 
  责任编辑:杨中标
布琴《芳草》2009年9期余国华
 
  幸福的童年 
   
  这是一个春天,约摸上午十一点四十,这个时候人是比较累的,树上的鸟儿也累了,没有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叫得欢了。 
  不过,七岁半的伊伊精神状态正好,上数学课的老师在布置最后的课堂作业:速算,还要比赛,谁算得最多最好最快,谁就得第一名,奖励是在学生的名字下面画一个五角星。伊伊最喜欢速算了,她算这些数字全班最快,不仅全班最快,全家也是最快,9角9一斤韭菜,4斤,4块减4分,3块9角6。妈妈上街买菜都带伊伊,一是让她晓得艰难苦楚,二是让她算账。 
  老师看着手表,发令:“预备,开始!”学生速算起来。伊伊头都快埋到练习本里,进入到最佳状态了,要争这个全班第一。和伊伊同坐的西西,也在努力,不过他的努力,显得有些怪,15加35,西西在念,念成读收米收。16加46,念成读拉发拉。35加72,西西念得最奇怪,米收起来。 
  西西影响到伊伊了。伊伊小声喝道:“什么米收起来?快算!”西西根本不当回事,不仅嘴里念念叨叨,还有节拍的轻重缓疾。伊伊很急,越急越算不好,越算不好越急,汗都流了下来。窗外树上的鸟儿完全不叫的时候,老师停了表。这次速算比赛,西西倒数第一,不过他不在乎;伊伊满心不舒服,本来她又可以得一个五角星的。 
  放学回家的路上,伊伊问西西搞什么名堂,“什么米收起来菜收起来?”西西笑,拉伊伊的小辫,说把伊伊收起来。伊伊平常不大爱说话。西西晓得,所以拉伊伊的小辫轻得很,怕伊伊发恼。果然,伊伊不再问了,向自己家走去。西西晓得自己错了,涎着脸拉伊伊,说:“你到底想不想知道米收起来菜收起来?”伊伊很好奇。西西带着伊伊进了自己的家,“来同学了!”西西喊,要保姆把菜做多一点,做好一点。 
  这天是个星期四,下午不上学,两个小家伙吃完饭以后,西西带着伊伊进了他的房间,房里有一个大电子琴,西西要伊伊唱歌,他来伴奏。伊伊不想当着西西的面唱,西西是男同学,不过,她不相信西西会伴奏,也就唱了: 
  幸福的童年,一去不复返: 
  亲爱的朋友,已离开了家园; 
  离开了尘世,到那天上的乐园。 
  我听见他们轻声把我呼唤, 
  我来了,我来了,我已年老背又弯…… 
  西西呆望着伊伊,放在琴上的手没有动静。伊伊说:“吹牛!你就会吹牛!!”西西叫道:“吹牛?!你这是什么歌?这是死人的歌?!你唱点别的,看我能不能伴奏。”伊伊依了西西,“采蘑菇的小姑娘”,西西会,“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我的微笑留下……”西西也会,右手旋律,左手分解合弦,又是大电子琴,一百多种乐器的声音全装在里面,好听得很。 
  伊伊想西西只会伴奏两个人都会唱的歌,要是自己会他不会唱的歌呢?伊伊说:“那我最先唱的,你怎么不会伴奏呢?”西西说:“你那是死人的歌,我不想伴奏。你再唱,我负责能够配得上去。”伊伊又唱了一次,这次西西配上了。两个小孩子配完了,西西眼睛一翻,说:“懂了吧,米收起来,菜收起来。”伊伊认真听,西西说只要是唱歌,都可以用分解合弦伴奏,读收米收(1535)和读拉发拉(1646)用得最多;伊伊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西西问:“你这个死人的歌,谁教你的?”伊伊说:“没人教。我老爸经常哼。” 
   
  马大哈的电子琴 
   
  伊伊的爸爸会吹笛子,过去厂子里越忙,他越吹,特别喜欢吹“扬鞭催马运粮忙”;现在厂子里很闲了,伊伊爸爸不吹了,只是偶尔哼哼歌,哼这个“幸福的童年”。 
  过去忙的时候,伊伊家是不错的,不光是伊伊家可以,伊伊的同学家里都可以。厂子是一个国营大厂,是那种连厂办小学都有的大厂。伊伊爸爸看工厂还行,把乡下的父母接到城里来了。老人就这一个儿子,又是大学毕业,如今在大厂里当技术员,以为终身有靠,卖了乡下的老屋,到城里一口气把钱给了儿子,儿子又交给伊伊的妈妈伊莉沙。 
  晚上,伊莉沙和伊伊爸爸躺在床上聊天,男人说这下好了,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了。伊莉沙不想扫男人的兴,怕话说出口,男人怪自己,会认为:“哦,公公婆婆来了,你搁不得,”但伊莉沙实在憋不住,还是说了,她说:“唉,眼下形成这样一条链子,我们靠厂子,父母靠我们,万一哪天厂子倒了呢?!”男人很不高兴,自己以一个大学高才生的身份看中身材长相都一般的伊莉沙,无非就是看中她的贤德,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这么大的厂子会倒?!不生产,凭那些厂房设备,也值得吓死人,怎么会倒!伊伊妈妈无非是借这个担心怪自己把父母接来。伊莉沙想辩白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男人心里有了成见,越说越坏事,终于三缄其口。 
  伊莉沙比美国的股神巴菲特预言还准,厂子就这样垮了,但没有倒,连着好些个月,接不到订单,照工人的说法,不死不活,照干部的说法叫市场疲软,总之,就这样把时光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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