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俏。因此立秋的成绩水分很高;是靠色相博来的。
班主任在班会上不点名地对立秋发出了严厉的忠告。他说:“有的同学行为不太检点;不专心读书;却下了不少课本外的功夫;这是不足取的。你们还年轻;处世经验不足;要提防上当受骗。当然;这只是个别现象。”
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都掉头去看立秋。立秋睁着大眼;茫然而又惊恐地望着大家。
骆驼对立秋说:“遇到这种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能去申辩;这叫有口说不清。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骆驼又说;“学习有个瓶颈问题;像你现在成绩要突破九十分;难度相当大;所以还是要多记多练。语数理化要提高也很难;所以只能在记忆部分去拿分。”
立秋虽然也不想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但内心深处却有点微妙的变化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睡不下了;她在黑暗中琢磨着“这种事”的含义;越想越吃不透。地板上老鼠在窸窸窣窣地觅食嬉闹;吵得她心神不宁。她没想到自己对“这种事”会这么的关切。
因为出了“这种事”;立秋在听骆驼讲解作业时显得很拘谨了。以前她只是把骆驼看做老师;但现在坐在他身边时;心里却局促不安。骆驼没看出她的心思;只是发现她的眼神时常有些发直。而且他布置的作业题;立秋做错的越来越多。骆驼便问立秋是不是睡眠不足。立秋说家里老鼠多;晚上吵得要命。骆驼说你不会养只猫吗?立秋说她害怕猫。于是她给骆驼讲了个故事:“我小的时候;父亲跟母亲感情不和;经常斗嘴吵架。有一次夜深时候;他们俩又吵起来了;我妈哭着跑了;我爸赶着去追她。家里只有我跟我姐姐谷雨俩。那天晚上雷雨交加;我害怕极了。半夜时候我被雷声震醒了;突然看到黑黢黢的房间里有一对绿光在泛亮;我惊叫一声;那绿光便骤然消失了。原来是只猫。在后来几天里我一声不吭;夜里不敢睡着;脑子里老是出现那双绿眼睛。
“后来父母终于离婚了。妈妈非常恨我爸爸;她知道我爸更喜欢谷雨;所以就带着谷雨回闽南去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那年我才六岁。我一看到猫就会全身发抖。”
骆驼沉默了一会儿;他要立秋学习不要太紧张;免得到时候神经衰落;事倍功半。
立秋有时利用周末时间到骆驼宿舍帮他洗衣服。骆驼换下来的衣服一大堆;立秋一洗就是大半天。班长远远地看见了;气呼呼地跟同学们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事情传到了立秋父亲的耳边。老头叹了口气;心想:“光阴荏苒;这丫头不知不觉中也长大了。”
自从跟前妻离婚之后;他很少花心思去照顾立秋。显而易见;一个由父女组成的家庭是尴尬的。他在立秋上初中后就很少过问她的事;甚至连她的学习成绩也不感兴趣;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立秋;像个饲养员。立秋高考没考上;精神压力很大;他没事似的说:“那就再考一次吧。反正到头来总会考上的;又不是造原子弹。”
我只见过立秋父亲一次;那是在有次放学时一位同学指给我看的。他是个南下干部;说话时夹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衣服好像很长时间没洗了。奇怪的是立秋长得一点都不像他。那次他正在市场里买鱼;他喊了好几次;小贩都不理他。他急了起来;便伸手到水桶里去捞;捞出了一条大鲶鱼;手却被鱼头尖刺扎了一下。他叫了一声;鱼又掉落桶里;水花溅了一身。一边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立秋父亲决定好好跟立秋谈一次;做一下女儿的思想工作。但是因为长时间的心理隔阂;两人的谈话有点别扭。父亲问立秋道:“听说你跟你们的英文老师谈上恋爱了?你还是学生呢!”
立秋红了脸;说没有的事;她只是找他辅导功课。老头愣了半天才想出下一句话来:“《婚姻法》规定;城市居民中女性要过了二十二岁才能结婚。你还没到这个年龄。”
立秋生气地说:“谁要跟他结婚了?爸;你可别信外边人的瞎话。”
此后立秋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不管上谁的课都主动提问、发言;晚自修后照样到骆驼家去补课。“这种事”你不去理它;它反而更容易平静下来。
唯一让她烦躁不安的是房间里那些上蹿下跳的老鼠;它们在她的黑夜中编排着种种噩梦。
4
立秋花了四块钱到小摊上买回来一包耗子药;用米饭拌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下。
这个晚上她睡得很香;而且似乎还有些不错的梦。第二天早上她把碗拿出来;发现米饭全被老鼠吃光了;心里很高兴。可是没想到;晚上刚刚睡着时;老鼠们又叽叽喳喳地出洞了。
立秋很恼恼;午休时便去找那个卖耗子药的;那人已经不在了。像这种走江湖的假药贩子;一般都是一天换一个地方。立秋只好自认倒霉。
睡觉成了问题;立秋的记忆力开始衰退;一段文字半小时还背不下来。于是她打算搬到学校里住。她父亲没等她解释完就拼命地摇头;说他一百个的不放心。然后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厝里的旮旯洞口全都堵上了。那以后几个晚上;老鼠不出来骚扰了;立秋便也放弃了自己的决定。她的神经绷得太紧了;那两天老打呼噜。
转眼期末考试又到了;耗子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立秋心烦意躁;眼圈都黑了。考试成绩出来;她的英语只考了七十八分;政治不及格。立秋很沮丧;跑到骆驼宿舍便哭了起来。骆驼吓了一跳;安慰她说:“又不是高考;何必哭成这个样子。寒假你上我这儿来;我给你补课。”
寒假里立秋每天都到骆驼家补课;有时候午饭也在他家吃。立秋觉得呆在骆驼家很温暖;心情也开朗了很多。小年晚上;立秋带了两个自己做的菜来到骆驼家;骆驼开了一瓶老白干。鞭炮声在寒夜中震响着;扣人心弦。
几杯酒下肚;两人的脸都红了。骆驼便呆呆地盯着立秋看;立秋也痴痴地盯着骆驼看。两人忽然都大笑起来。骆驼说:“过了年我女儿就九岁了;我没做好父亲。”
立秋说:“可你是个好老师。”
那天晚上两人都喝醉了。立秋很晚的时候才由骆驼扶着回家;她对醉意的感觉就像是浮在水面上一般。到了家门口;立秋父亲开门出来;他猛地被强烈的酒精味熏得晕头转向。他打量了一下骆驼说:“你就是那个教ABC洋文的老师?”
骆驼喷着酒气说是。父亲冷冷地说:“你看看;有你这样做先生的?!”
骆驼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漫游到下半夜;吐得满身都是。他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仰头望去;月黑天高;星星点点。这时他的酒醒了;于是忍不住啜泣起来。
他开始后悔自己酒后的莽撞。但是立秋为什么不阻止他的冲动呢?即便是甩他一个巴掌也会让他冷静下来。可她没有;反而拿凄迷娇媚的眼神看着他;他知道那不是挑逗的语言;而是真情的流露。当年那寡妇也是用迷蒙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是饥渴的欲望;他情不自禁地接受了她的挑逗。他发现自己在感情上其实是很懦弱的。他不能支配自己的感情。
立秋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全身软塌塌的。父亲早已出门了;她的床前放着一个脸盆;里边都是她吐出来的秽物。她赶紧端起脸盆到楼下刷洗干净;又洗了脸;便匆匆回房间换衣服。突然间她觉得下身有点疼;脱下裤子一看;只见内裤上有几块血斑。她愣了一会;依稀记起昨晚上在骆驼家发生的事。
不该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没想到“这种事”来得这么突然;根本就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妙生动。她只记得当时全身像着了火一样;要爆裂开来;嘴里不停地在呼唤着谁。
正月的前几天;她都呆在家里。天气很郁闷。初五的时候;她姐姐谷雨来了。谷雨比立秋大十岁;已经嫁人了;丈夫是个中年小官僚;脸上难得见到笑容。那天父亲特别来劲;情绪高昂;他到街上去买了一大篮子的菜回来。谷雨捋起袖子便下厨了。立秋拿了本书瞎翻着。菜上好后;谷雨不停地说着她这几年的一些事;姑爷则陪着父亲喝酒。父亲笑得满脸豁牙;一迭声地说好好好。
谷雨对立秋很冷淡;只随口问了几句她的学习情况。立秋早早就下了饭桌;顾自上楼去了。姑爷悄声跟谷雨说:“跟你妈一样脾气!”
谷雨说:“管她呢。”
第二天立秋背起书包又上骆驼家去。骆驼见到她有点意外;两人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骆驼给她布置了几道题目后就出门去了。
傍晚时候骆驼回来;从怀里掏出几个药瓶子放在桌上说:“我跑了几家药店;买了一些安眠药。你晚上要睡不着;就服用一粒;记住了;千万不能超过三粒!”
立秋笑说:“我留着;今年要再考不上;我一次把它们全吃下去!”
骆驼皱着眉说:“大正月的;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新学期开始后;立秋的精神状态有了好转。心理上没有了“这种事”的负担;人轻松了许多;见人就笑。班长心理起疑;便跟周边的好友说:“这狐狸精又犯骚了;大家千万别中了她的邪!”
一个月后;立秋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呕吐。刚开始她以为是服用安眠药的缘故;几天后才发现不对劲;药片不吃了;照样呕酸水;而且月经过了二十来天还没来。她心理咯噔一下;脸都吓绿了。她把这事跟骆驼说了;骆驼吓了一大跳;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他瞪着眼说:“这怎么可能呢?不就才一次吗;怎么会那么巧?”
他赶紧打电话给医院的一个同学;约了个时间带立秋过去检查。立秋的尿样化验结果呈阳性。那同学说:“你们做的好事!这事有点麻烦;你们没有正式关系的证件;我们医院不能给你们做人工流产;而且这里人杂风声大;传出去对你们影响也不好。我有个朋友在郊区一个小诊所干活;条件差点;但活管用。一个月后你们上他那儿去。”
立秋吃饭的时候喜欢吃酸辣的;脸色也开始有点黄肿;整天头晕;一回到家就往床上躺。父亲心里犯嘀咕;没事偷偷地打量着立秋的一举一动。一次他实在憋不住了;问立秋道:“你是不是怀上杂种了?”
终于熬过了一个月;周末时骆驼陪立秋去做了人流。回来时立秋流了一个星期的血;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还得撑着去上学。骆驼要她请几天病假;她也不肯。父亲看出了端倪;关起门来破口大骂:“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家全是杂种都不要脸!”
从此他对立秋爱理不理的。邻里从他的叫骂中听出了一点门道;有的叹息;有的偷着乐。
5
接下来是市里的第一次统考;立秋的语数理化的成绩在班上处于中上水平;英文考了八十三分;政治不及格;拖了总分的后腿;总成绩排名中等。照以往的经验;统考时总分排名要在前二十名;考上大学的机率才比较高。骆驼说:“现在其他科目要想再拿分已经很困难;只要能巩固住就好了。你现在要花一半的时间在政治上;另外这次你英语错得最多的还是单词;要注意背熟单词。”
可是没过多久;立秋就出事了;她把她的性情古怪的父亲杀了。
当时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骆驼想带上立秋私奔去香港;受到立秋父亲的阻挠。立秋父亲把她关在阁楼上;不让她出门。立秋一气之下就杀了她父亲。
写到这事的时候;我拿捏不准;便给骆驼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骆驼说:“根本没有私奔这回事。实际情况是立秋要搬到学校学生宿舍去住;她父亲死活不肯;她就在饭里下了毒药杀了她父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