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9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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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9年第09期-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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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是纺织品公司的;刚到公司不久;想找厅长汇报汇报工作。”小伙子操着四川口音。 
  “厅长不管事了。”老王说。 
  “怎么不管事?小伙子说:“他思路清;魄力大;组织协调能力强;工作节奏快;效率高;办事果断;很有水平;厅里的事全靠他。” 
  老郑用手拢拢头上稀疏的白发;兴奋得涨红了脸;激动地站了起来;“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小伙子很认真地说。 
  “现在退了!”老郑拖着声音说。“用不上劲了。” 
  “退了?”小伙子用诧异的目光望着老郑:“怎么会退了;他才刚四十岁呀!” 
  老王这时才知道肯定是弄错人了;问:“你找的是哪个郑厅长?” 
  小伙子操着四川口音一字一顿地说:“曾——帆——曾——厅——长。” 
  “我们姓郑。”老王那有皱纹的嘴角朝外呶呶;“曾厅长住在对面。” 
  “哦……哦……”小伙子尴尬地笑着;连声说:“对不起;打扰了;我到公司才两年;不认识老领导;……我还以为曾厅长是你们的儿子哩。”他说着退了出去;那姑娘也不好意思地笑着跟了出去。 
  老王发现他们出门时候忘了带走包;忙把那包拎出去递给那小伙子:“唉;你的东西;别忘了。” 
  “不;不;东西就留下;算是看望你俩老人家。”他执意不接;一脸不好意思。 
  “那不行。”老王把包往门外一放;“咕咚”关了门。回到客厅;她自我解嘲地对老郑说:“他是四川人;郑曾不分。” 
  老郑不经意地说:“这种事常有。” 
  老两口又落座后;老王又接上那饶有兴趣的话题;“唉;老郑;你说那老画家还有没有那本事?” 
  老郑又是难为情地笑笑:“你就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啊?”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 
  “那我听着。” 
  他俩就像在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厅里做“实话实说”的节目;很认真而又很幽默。老郑点着一支烟抽着;又呷了一口茶;咳了咳嗓子;样子像要说而又不说;好像是在有意卖关子;老王眼巴巴地望着他:“你怎么还不说呀?” 
  “好;我说。”老郑又咳了咳嗓子。 
  “那我听着。”老王又走过去给老郑添了茶。 
  “老画家有没有那本事?七十多岁的人了嘛;啊!你可想而知。”老郑又是难为情地笑笑;“我给你说说我在老干部大学听的一段顺口溜;你品味品味。” 
  “好;你说说;我品味。”老王微笑着。 
  恰在这时;门铃又“叮当叮当”响了。老王没有立即去开门;她想听老郑说完再去。紧接着门铃又叮当叮当响了第二遍;老郑嘴朝外挑挑;示意她去开门。 
  老王很不情愿地往门口走去。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个三十几岁的胖胖的女人;手里拎着水淋淋的两条鱼;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她一看见老王;很不自然地笑着:“啊;是王姨。我是赵玉娟。” 
  “哦。”老王想起来了;她原来是机关的打字员;那时可水灵了;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她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是这样说:“唉;你看我这眼;不管用了;认不出来了。” 
  赵玉娟哈哈笑:“不是你眼不管用;是我变样了;变老了。” 
  前几年;赵玉娟当打字员;老郑的很多讲话材料都是她打印的;有时她打印完就直接给送到家里来;自然和老王也很熟悉也很随便;因此;老王就让她快到屋里来。赵玉娟进到屋;把鱼放在地上;上去握了握老郑的手:“郑厅长;你身体好吧!” 
  “好!好!”老郑时间长没见到她;一见也很亲热;他仿佛一看到赵玉娟;就想起了当年;浑身来了劲;话也多了起来。问长问短;问机关这个同志那个同志;问她的家庭孩子;问单位的各项工作情况。说到最后;老郑嗔怪赵玉娟:“你看你;来就来吧;拿这鱼干什么?”说着他又示意老王;“玉娟不是外人;你赶快把这鱼放到冰柜里去;天太热。” 
  赵玉娟一听;慌了;忙说:“老厅长;你别见怪;这鱼不是给你拿的;是我要看曾厅长的。” 
  郑厅长不介意地笑笑;“那你应该先过去。” 
  赵玉娟连脸也不红:“我想找曾厅长说说;调调工作;现在上班的地方离家太远;不方便;孩子上初三了;她姥姥身体也不好……” 
  老郑点点头:“嗯;人到中年难呐!” 
  赵玉娟说着掏出一份简历:“郑厅长;你能不能帮我做做工作?” 
  老郑说:“退了;不掺和单位的事了。” 
  “唉;虽然你退了;余威还在。”赵玉娟说着把简历递给老郑:“他会尊重你的意见哩;他今天到这一步多亏你当年提拔他。” 
  老郑无奈地接过简历:“我可以转给他。” 
  这时;赵玉娟起身要走;她对老王说:“王姨;这两条鱼我也不想来回拎了;明早曾厅长家开门了;你代我送过去。” 
  老王嘴一撇:“噫;不行;曾家不收就弄我个长脸。”她坚持让赵玉娟把鱼又拎走。 
  送走赵玉娟;她对老郑说:“真是啥人都有。” 
  老郑没作声。 
  接着;老王又催老郑:“书归正传;你快说你在老干部大学听到的顺口溜。” 
  老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快十点了;上床吧;上床再说。”老俩口上了床;老郑一本正经地说:“那顺口溜嘛;说男女房事儿;二十岁是更更;三十岁是天天;四十岁是周周;五十岁是月月;六十岁是年年;七十岁是摸摸;八十岁是看看;九十岁是说说;一百岁是笑笑。哈哈!你说那老画家还有没有那本事?” 
  这时;门铃又“叮当叮当”响了。老王满脸的不高兴。 
  她不愿起来去开门。紧接着;那门铃一阵比一阵响得急促;老王只得起来去开门;一问那人;又是找曾家的。躺在床上嘟哝道:“多烦人;老敲错门;真是人们常谈;能盼邻居买个驴;不盼邻居中个举。曾帆当厅长;搅得咱家也不安生。” 
  老郑沉默了片刻;说:“有办法。” 
  老王问:“啥办法?” 
  老郑说:“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晨;老郑让老王拿来笔墨纸砚;写了个“本户姓郑”的条子贴在那海蓝色的安全门上。 
  从此;郑家又恢复了平静;老两口谈天说地再也没被打断。 
   
  西户拒绝家访 
   
  曾帆这小子也算官运亨通。他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就直接分到了省工业厅;三年后弄了个副科长;过了两年又弄上正科长;正科长三年就当上了副处长;当了副处长没耽误事又当上了正处长。正处长当了不足四年;副厅长出缺;他又登上了副厅长的宝座;而且还是常务副厅长。人们都羡慕极了;说他曾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弄个副省长当当是没问题的。中国的习惯是“夫贵妻荣”;人们自然也给他的妻子潘红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见了她也很是恭维;称她“厅长夫人”长短的。潘红却不以为然;她说;曾帆当官是她的罪;曾帆当官越大她遭罪越大。曾帆当科长时;成天写材料爬格子;顾不上照料家务;她得上照顾老;下照顾小;那时尽管如此;还有个星期天;也算可以。当了处长后;忙了;又是出差又是开会;没个星期天;没星期天也能行;他只要在市里;无论再晚;晚上都要回家住。自打当了常务副厅长;啰嗦事多了;又是北京来人了;又是市、地来人了;还有外省的人来;能三两天不见他的影;有时连个电话也没有。有时来个电话;一接不是他曾帆;却是找曾帆的啰啰嗦嗦要说好多的话;后来;她干脆把电话线拔了。更烦人的是;有时;他不回来却有些找他的人要到屋里来。来人了还得陪着说话;还得给倒茶让烟;什么时候在家坐着就得什么时候陪着;坐多久就得陪多久;……真把人给烦透了! 
  谢天谢地;这个周末曾帆回来了;上初中的儿子冬冬也回来了;三口之家大团圆了;潘红很是高兴;她是个利落人;半个小时就收拾了四个菜。她拿出一瓶法国白兰地;咕嘟嘟倒满了两个高脚杯。 
  潘红举起杯碰了碰曾帆的杯子;幽默地说:“祝厅长周末愉快!” 
  曾帆也碰了碰潘红的杯子:“多谢贤妻。” 
  喝了几杯;潘红说:“哎呀;当个二把手就不要家了;你要当个一把手能咋样;不要俺娘儿们?” 
  儿子冬冬马上接上说:“他屁二把手;我是二把手;你是一把手;爸爸是三把手。” 
  曾帆哈哈大笑:“我三把手也不是;我是四把手;咱家的猫是三把手。”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挺好。 
  突然;门铃叫了:“有——人;开——门”“有——人;开——门!” 
  “我去;看看是谁。”她隔着“猫眼”一看;本来红着的脸立即黑了下来;她没有开门;拐了回来;对曾帆说:“是那个叫赵玉娟的女人;来过两三次了;要求调动什么的。” 
  曾帆说:“她在办公室给我谈过了。” 
  “那还要来家?烦人!”潘红嘟哝着:“头一次她来还拎了两条鱼;腥烘烘的直招苍蝇。” 
  门铃又叫了;“有——人;开——门!” 
  曾帆嘴挑挑:“如果她没带东西;就让她进来吧!” 
  “这女人可能缠;可劲儿说;一说没个头;这顿饭就完了。”她把卧室门打开;说曾帆:“你先躲屋里;我就说你没回来。” 
  曾帆摇摇头:“不合适。” 
  “没啥不合适;要不;她能说得我头疼。” 
  她连推带搡把曾帆弄进了卧室;然后去开门。她想把赵玉娟挡回去;没等赵玉娟开腔;她就说:“老曾今晚没回来。” 
  “没回来算了;我是来看您的。”赵玉娟嘻皮笑脸地进了屋。 
  潘红那圆乎乎的眼翻她一下;意思说;我还不知道你来看谁。落座后;潘红不说话也不吃饭;意思是表示抗议;你不走我不吃。 
  “你吃嘛!”赵玉娟也有点不好意思。 
  潘红摇摇头:“不急;你先说吧!” 
  赵玉娟说:“没事;来看看。” 
  潘红说:“如果不方便说;你就在上班时间去他办公室说吧。” 
  就在这时;卧室里曾帆的手机“嘟嘟”响了;潘红生怕曾帆接电话;那就暴露了。响过两阵之后;曾帆没接;电话铃声自然停了;她才长舒一口气;她心里说;曾帆脑子还算够使。要不;可就傻眼了。恰在这时她身上的手机又嘀嘀响了;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对赵玉娟解释说:“我还以为屋里是我的手机响呢;我竟忘了;老曾的手机一直在家放着。” 
  赵玉娟心里很明白;她不愿意看到再出现任何窘人的场面;起身告辞。 
  临走时;她掏出一张“提货卡”;塞到潘红手里说:“想给曾厅长买套衣服;怕买得不合适;让他拿着这张卡自己去挑选;就在立交桥旁边观奇洋服店。” 
  “不用;不用;他不穿这么高档的。”潘红推让着。 
  赵玉娟说:“曾厅长整天出入公众场合;有时候还要接见外宾;应该注意形象;穿得漂亮一点!” 
  潘红还是不肯收:“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个子像个汽油桶;穿什么都是那个样子。” 
  两个人拉扯不休时;曾帆“哗”地打开门出来了;他冲着赵玉娟说:“你的事按条件本来是可以解决的;你如果这样;就不办了。” 
  赵玉娟听曾帆这么一说;乖乖地将那提货卡收了起来;悻悻离去。 
  赵玉娟走后;曾帆和潘红又回归原位;边吃边聊。潘红嗔怪曾帆:“你真会给我难堪;我说你没在家;你却从屋里窜出来。” 
  曾帆说:“我要不冲出来;你就下不了台!” 
  潘红嘴一撇:“好;感谢你在关键时刻冲出来;你董存瑞;你黄继光。” 
  曾帆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在不正之风面前;真得有点董存瑞、黄继光的精神;否则真顶不住。” 
  潘红说:“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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