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9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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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9年第09期-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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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了。这种魔幻效果很奇特;隐含了伊塔洛?卡尔维诺对当代社会的审视和忧虑。 
  此后;伊塔洛?卡尔维诺继续沿着对小说文本探索的道路顽强前进;并试图寻找文本的极限经验。1979年;他出版了后期代表作、长篇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这部小说和《命运交叉的城堡》一样;在结构上和故事情节上带有着开放的特征。小说的情节很简单;讲述的是一个男读者和一个女读者;他们在阅读着一部名叫《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的小说;但是;两个阅读者很快发现;他们阅读的书装订出现了问题;另外一部小说的内容混入了这部他们正在阅读的小说里。于是;在随后的阅读中;两个读者继续发现;有10篇不同国家、不同类型、不同作者的小说混入了该书。在解读这些小说的时候;我们这些读者也就和那两个男女读者一起;分别领略到了迷宫小说、体验型小说、象征型小说、政治小说、苦闷的小说、几何逻辑小说、堕落的小说、大地原始小说和启示录小说等各种小说类型的故事;由此;引出了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复杂关系;牵涉到接受美学对读者的重视和强调。最后;小说中的男读者爱上了那个女读者;他决定要向她求婚了。这部小说被评论家认为是典型的后现代风格的小说;是一部元小说——就是关于小说的小说;是对小说的结构和写法的极限挑战;而且;是十分成功的。伊塔洛?卡尔维诺还把小说变成了正在产生的一个过程;展示了小说写作内外的全部秘密;完全打开了小说写作的空间。 
  《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是小说历史上很奇特的作品。它在结构上不仅是开放的;而且就像拽出来了无数个线头的毛线团;你可以任意地沿着那些毛线头;自己去发展其中的片段和故事。那些故事有的刚刚开头;有的只是中间一段;有的甚至就是结尾。伊塔洛?卡尔维诺完全拆解了传统小说的线形的逻辑叙述;不断地通过中断、延迟、跳跃和停顿;使小说外部的空间和内在的时间都获得了多重性的扩展。这部实验性的作品非常成功;它自身还构成了一个小小的迷宫;无论是谁进入;都能够体会到伊塔洛?卡尔维诺那充满了文学趣味的机智和智慧。 
   
  想象的甜蜜 
   
  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想象力是非凡的;超拔的;仿佛是一个外星人那样。据说;1985年他因为脑病住院;主刀大夫说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别人的大脑像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大脑那样有着复杂和精致的结构。 
  1983年;伊塔洛?卡尔维诺出版了小说《帕洛马尔》。这是一部中篇小说;篇幅不大。帕洛马尔是书中男主人公的名字;也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座天文观测站的名字;伊塔洛?卡尔维诺想在这两者之间建立某种联系。这部小说可以被称为是观察与思考型的小说;情节被淡化;而感觉则被细腻地强调了。整部小说中;都是帕洛马尔先生对眼前的事物的观察和思考:海浪、女人、太阳、乌龟、乌鸦、草坪、月亮、星星、阳台、壁虎、飞鸟、博物馆、大理石、长颈鹿、猩猩、爬虫、蛇、人头骨等等;都成了帕洛马尔思考的东西。最后;他思考完了;死了。 
  在小说中;伊塔洛?卡尔维诺试图描绘出人的三种经验;他通过帕洛马尔的观察和思考做了表达:第一种是视觉经验;所见即所得;是人的基本经验;第二种是人通过视觉经验进行归纳而得到的符号化的和语言与语义学的经验;这是更高一层的经验;第三种则是人的思辨和思想的经验;这是人对周围一切的终极思考所得到的结果。伊塔洛?卡尔维诺把人的感觉层次放大到三个经验的层面上;给我们展开了人的意识和思想所达到的边界。可以说;《帕洛马尔》是伊塔洛?卡尔维诺在文体的边界上走得相当远的小说;混杂了散文、小说、论文的界限;将文学、文艺理论和哲学的边界也打破了;呈现出伊塔洛?卡尔维诺对日常生活、世俗万物、宇宙空间的理解和把握。 
  1985年;伊塔洛?卡尔维诺在准备去美国哈佛大学讲学的8篇演讲稿的时候;因脑溢血发作而猝然去世;留下了一部未完成的长篇小说《太阳下的美洲豹》。《太阳下的美洲豹》是一个系列小说;伊塔洛?卡尔维诺打算在这个系列小说里描绘人的五种感觉;但是只完成了三篇。讲演稿《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则是他非常重要的文论集;本来有8次演讲;但是人们只找到了伊塔洛?卡尔维诺所完成的5篇演讲的手稿;这5篇文章的题目分别是“轻逸”、“迅速”、“确切”、“易见”和“繁复”。在这5个题目之下;伊塔洛?卡尔维诺像一只轻盈的飞鸟;自由地穿梭在从古代到今天的文学天空中;纵横捭阖地谈论和援引了大量作家的作品;探讨了小说发生和存在的历史和现实;以及未来的各种可能性。他从古代希腊、罗马的作家一直讲到了20实世纪的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和法国实验小说家乔治?佩雷克;他轻盈地、自由地穿梭在人类依靠语言和想象力所建立的文学世界;带给了我们未来小说发展的新希望。根据伊塔洛?卡尔维诺的亲人的证词;他准备演讲的第6个题目是“连贯”;第8个题目是“小说的开头和结尾”;而我们永远也看不到他的关于“连贯”和“小说的开头和结尾”的高论了。 
  现在来做一个小结。伊塔洛?卡尔维诺是一个连医生都在称赞其大脑精密复杂的天才般的小说家;他的作品涉及了童话、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文学理论、随笔等等文体。其中;他整理、编选和加工的《意大利童话》被称为是“再现了意大利民族记忆;堪称世界民间文学奇妙丰碑”的作品;但是这部书归到他的名下;还有些勉强;因为;大部分童话的作者是人民大众;是无名的。而在他数量可观的小说创作中;他用知识和趣味;用智慧和想象力;完全颠覆了过去小说的观念;把小说变成了读者可以自行参与的开放式文本。他把渊博的知识系统变身为小说的材料;写出了社会现实主义小说、科学幻想小说、游记小说、童话小说、寓言小说、历史传奇小说、关于小说的“元小说”、随笔和哲学小说等各种小说。比如;系列短篇小说《宇宙奇趣》;实现了科学幻想和现实世界的跨越;中篇小说《看不见的城市》通过对马可?波罗当年的旅行的描述;暗合了人体的九个部分;把小说分成九章;把一个旅行者全身的感受和想象;都汇聚成一个物质世界的印象;创造了一个奇特的文本;中篇小说《帕洛马尔》中;通过帕洛马尔先生的一次海滨度假;展现了宇宙、时间、自我和物质世界的全部关系。而由三个中篇构成的长篇小说《我们的祖先》则通过意大利历史上的启蒙和文艺复兴时代里子爵、男爵和骑士的传说;构筑了一个把寓言、童话、现实与历史组合在一起的世界;在荒诞的故事中包含了对现实世界的准确批判。在他的薄薄的理论集子《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里;汇集了他一生中对文学的思考;探讨了一些由文学的关键词所展开的宏阔的理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观照有史以来的人类文学的新视界。 
  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小说是写给那些有准备的、经得起困难挑战的读者的;需要你有丰富的知识准备、敏感性和想象的能力。我觉得;伊塔洛?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一样;属于“作家中的作家”;博尔赫斯比较繁复和锋利;而卡尔维诺则显得有趣和顽皮;在知识、想象、寓言、童话、科幻、传奇、历史之间搭建了一个小说的世界;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文学现实。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小说篇幅都不算大;最长的小说就是《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翻译成中文才17万字;因此;他憎恨臃肿;反对混沌;喜欢透明和轻快。 
  伊塔洛?卡尔维诺以他轻盈的身姿;以他的非凡想象力;以他对小说的文体与形式的不断探索;将一个未知的文学世界变成了现实;并呈现给了我们;像飞鸟一样飞在了我们的上空。 
   
  责任编辑何子英 
   




托付 作者:高晓晖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记得是在岳恒寿先生去世的前几天;我到中南医院看望他。他虽已病重;但见到我;就开口谈起了他钟情的文学。他向我表达了他的心愿:希望我做他的有待出版的几部作品集的责任编辑;并为他的中篇小说集写个序言。听了他的这个托付;站在一旁的刘艳霞女士(岳恒寿先生的老伴)早已泪流满面。我唏嘘不已;我们的岳先生啊;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最关心的还是他有待出版的书稿。这一点;在他口授的一份遗嘱中;也得到印证:“文章千秋事;得失寸心知。要说遗憾的话;以《跪乳》为代表作的中篇小说集没能出版;尚有一部长篇小说存放在那里。等到形势好转;经济条件允许的年代;望在任的作协领导能实现我的希望——结集出版;以告慰朋友和读者!在此;多谢了。”我当场应承了他的这个托付;并从心里祈祷他能闯过这一关。但是;几天后;岳先生就离开我们了。噩耗传来;满心的悲伤不可言说。和着这份悲痛;我草成一联;献于先生灵前: 
  此生苦恋惟文学;了犹未了;悲乎; 
  斯世同怀竟忘年;欲说还休;哀哉! 
  先生对文学的苦恋;应该说是贯穿他一生始终的。儿时母亲的歌谣和故事;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文学的种子。上世纪60年代;他应征入伍;人民军队的培养;让他的文学梦开始生根发芽;并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军旅作家。转业到湖北省作协之后;他全身心扑在文学事业上;一边当编辑;一边从事创作。一部《跪乳》终于使他赢得了最广泛的文学声誉。刚刚退休那阵子;他好像真正开始了生命的第二春;他是那么雄心勃勃;一次次回山西老家;探访故旧;体验生活;像老农民一样在太行山区寻根;和黄河边的老船公同吃同住;乐此不疲。他还计划把自己构思创作每一部作品的过程写下来;结集出版;启发后学。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得最多的是他没有结集、没有出版的作品;这包括他的中篇小说集、报告文学集以及长篇纪实文学《为春天辩护》等;同时;他还在构思新的中篇小说;期望来年春暖花开;他能动笔完成这个关于抗日题材的新中篇。关于文学;他未了的心愿还很多很多! 
  尽管同在省作协上班;但各自忙碌;也因年龄的差距;我与岳先生交往并不多。岳先生退休之后;反而经常来我办公室小坐;其实;他来小坐并非过来闲话;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几乎每次过来;他都会给我出些题目。他在构思过程中;有些情节或者细节的取舍;让我给他“参谋参谋”;在写作过程中;有些标题或者观点;也让我一起“斟酌斟酌”。他在《从〈话别〉到〈妈妈〉》(载《湖北作家》2006年春季号)一文中;还郑重其事地谈到了我们一起讨论《妈妈》某些情节的事。每次交谈;他必取来纸笔;认真记下谈话的内容;像个小学生似的;这让我感到很是难堪。我说:“你再这样;我真不敢开口说话了。”他说:“记下有用;记下有用。”次数多了;我也就不再跟他较真了。先生用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启发我的思考。 
  当然;关于母亲;是他谈得最多的话题。谈母亲的坚韧;母亲的宽厚;母亲慈爱;母爱的博大。这些情感都融入了他的作品中;也在他的创作谈《永远的母亲》(载《长江文艺》2005年第11期)中有更详尽的表述。但我估计很少有人知道岳先生珍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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