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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书库的窗户就汲收了这些光、色和馥郁。多种刊本静静地躺在书架上,仿佛与时光同醉。投在书籍上的阳光慢慢收缩,由面而块,由块而线,由线而逝”(伍立杨《墨汁写因缘·藏书的气氛》)。这里为我们展现的是一种古雅深邃、静逸无边的书香氛围,有点艺术幻梦,有点书斋情调。在这种传统的阅读情怀中,岁月也显得格外多情,既不太慢,又不太急,既细心又冷静。安闲的阅读与写作带给我们的是一种静观的喜悦。不管这些爱读书的人外表看似如何枯寂,生活如何单调,但当他们拿起笔墨却正是一种倾诉,一种自由地言说,展现内心丰富而精微的感受。“静观”才更能读懂“岁月”的真正品性。
而在另外的文字,另外的阅读方式中,生活似乎面目全非。手持着遥控器,打开影碟机,一个个活色生香的故事开始PLAY了,这是DV时代的繁荣与狂欢。他们“盼望真正能够打破这种平淡与宁静,他们与他们所选择的艺术方式需要从真挚与袒露中吸纳力量,他们不需要混乱,但需要波澜,想获得一种摇荡得动人心魄的生活”(臧杰《艺术功课·灰暗的节日》)。这里开放着“有毒的花朵”,进行着“时尚谋杀”,年轻人过着“局促世界里的浪荡生活”(引号内为《艺术功课》中篇名),“日趋感到自己生存在角落里”的作者在阅读与观影生活中不断理解着现实,同时也对生活郑重提问:“这些究竟怎样影响了你,它究竟给过你怎样的感动”?“我们对待自己的生存责任何在?对待社会的责任又何在”?一个人生存状态的职业化,紧接而来的是生活细节的职业化,再下来,或许连自己的心灵感悟也职业化了。“难道仅仅是通过自己微末的职业,在参与社会?我们在世的负担,为何越来越游离于外围的生存,疏离于他者,越来越个人化了?”(臧杰《艺术功课》序)
读书不为闲情偶寄。阅读兴味与社会责任感不可偏废。写作源于一种倾诉,我们面临的并不是缺乏文字的时代,而是一个文字日趋泛滥的时代,当数量和技巧压倒一切的时候,写作就沦丧了,阅读也失去了意义。这样的问题,值得每一个阅读者和写作者认真思考。
不过阅读者的位置从未空缺过,总有这些爱书的人在岁月中保持阅读的姿态。时光如同飞箭,却是多情的留恋之矢,在逝若忘川的岁月中使我们保留了岁月的痕迹和青春的梦想。在这种由阅读而双倍的生活当中,青春如同一颗子弹,再一次击中胸膛。
这些杂览主义的读书人,他们的知识结构不同,性格情趣不同,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不求甚解,只求一时得之”的读书生活,更像是一些趣味的碎屑,一些散漫的功课。他们只是为了爱读书而读书,不慌不忙地读,非专业地读。他们的判断标准有时带着很大的同情,有时又非常严厉。有时安闲沉默得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墨点,有时则语词尖锐,内心躁动不安。这些冲突与转圜为每一个再次阅读的阅读者提供了广阔的选择空间。每一个阅读者同时也是作者,而作者本身也是阅读者,他们的笔墨为我们留下了他们的阅读轨迹,他们读了什么书?有什么样的阅读感受?他们有什么样的心情故事?生活受到了阅读怎样的影响?这一个个人生的断面,为我们拼贴出了一个真实的阅读者形象。
他们与我们何其地相似,仿佛是素未谋面的老朋友,最熟悉的陌生人。钟情于阅读的人大凡都有些经验和眼力,懂得辨识真诚与不真诚的距离,辨别作者是否在用技术来弥补自己的不真诚。写作不为幽花自赏,写作者不可能一劳永逸地生活在坐拥书城的氛围里。阅读真正的意义也许就在于能给你一点点亮光,一点点温暖,在一个风雨交加、故人不来的夜晚。这份失落已久的从容愉悦、安详宁静,可以使我们心平气和地读书、写作、沉思、看朝阳、望明月、独自徘徊,凝视白云舒展。
这种快乐属于过去,也许将属于未来,那么现在呢?
我很喜欢伍尔夫在《一个人应该怎样读书》中所说的:
在最后审判日来临,那些征服者、
大法官、政治家都来接受他们的奖
赏——他们的冠冕、他们的桂冠、他们
的雕刻在大理石上的永垂不朽的名
字,这时当万能的上帝看见我们胳肢
窝里夹着我们心爱的书本走过来了,
他转过身,不无嫉妒地对圣彼得说:
“看,这些人不用奖赏,我们在这里没
有什么东西好给他们。他们爱好读
书”。
在我国文字中有着同样的表述,“墨汁因缘,艰于荣名利禄”(钱曾《述古堂藏书目》序),可知墨团团里自有宽广天地啊。
(六朝松艺文笔丛(共8册):《留恋之矢》薛原著;《艺术功课》臧杰著;《墨汁写因缘》伍立杨著;《与时光同醉》罗文华著;《艺术不艺术》宋丈京著;《双倍的生活》逢金一著;《青春的子弹》张渝著;《人缘与书缘》董宁文著;东南大学出版社2003年8月版,152.00元)
生命之树常青
■ 王春瑜
《虎坊桥随笔》
肖黎先生在电话中告诉我,他将其散文集取名《虎坊桥随笔》,我当然明白,他在虎坊桥畔的《光明日报》社已工作了二十多年,在这里编报纸,做学问,写文章,现在将散文集结,想起虎坊桥,可谓水到渠成,宜也。不过,由虎坊桥,使我联想起虎的种种成语来。其中我以为最耐人寻味的是“虎头蛇尾”。然而,这句成语与肖黎兄是毫不沾边的,这也正是他的难能可贵处。
就以友谊而论。古往今来,有的人未阔脸就变,有的人一阔脸更变,多了!我第一次见肖黎,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在《光明日报》史学版当编辑,约我去看文章校样,感到他诚恳、认真。后来他当了史学组组长、理论部负责人,在史学界影响日大,我则始终是个普通学者,而老肖与我的友谊却“与时俱进”,看了我写的《我的史学观》,述及“文革”中当“另类”的遭遇,他竟难过得掉下眼泪。他是研究《史记》的专家,对魏晋南北朝史的研究,也有精品。但他一直坚持文史结合,写评论、随笔、散文,二十多年来,不管多忙,从未间断。读了他的这本散文集,便可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老肖也已年过花甲,但笔下依然虎虎生气。愿其虎气长存!
《文化屐痕》
人生至老苦怀旧,而我大概是特没出息,中年时就已写了好几篇怀儿时、怀同窗、怀老师的文章,以至我儿子看了不以为然,说我还没老,就这样怀旧?其实,特别怀旧,并一而再再而三形诸笔端者,我看至少也是重感情、重友谊的人。何镇邦教授正是这样的人。
镇邦是我的复旦同窗,虽然我读的是历史,他读的是中文。本来文史难分家,何况一度我们同住一幢楼,彼此面孔是熟悉的。他比我低一届,后因贵体不振,休学静养一年,跟时下名气不小的杂文家陈四益同班了。复旦中文系虽名人辈出,镇邦作为文学评论家,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即已名声鹊起,后又当了数年“鲁迅文学院”的掌门人,毕淑敏、莫言、刘震云、迟子建等皆其弟子,真是桃李满天下,走到哪儿都能在文学界呼风唤雨的。当然,复旦中文系也有特殊名人,我有次跟镇邦说“令师妹卫慧”,他不禁呵呵大笑。镇邦访问美国,作学术报告时,有记者专门提问卫慧及其作品,他很客观地做了回答,但却不敢以大师兄自居,似乎不够仗义。不过,镇邦对我辈朋友,是绝对仗义的,如有捞点儿外快的机会,肯定忘不了咱们几个“基干民兵”,柳萌兄就跟我说过:“镇邦仗义,对朋友没的说!”文如其人,我读他的散文,更偏爱他的怀旧、写友人的作品。他是性情中人,而且不管遇到多大困难,谈笑风生依旧。这容易吗?俗语说,“快成精了!”
《天钥又一年》
最近与张克非先生一起,专程去上海,分别探望王元化、何满子、贾植芳三位老先生。三位的道德、文章,皆名重当地,元化先生更是学贯中西,一代鸿儒。快两年没有见到满子先生了。上一次是他偕夫人去天津小住,由《今晚报》杂文版的掌门人张金丰陪同来京,去探望何老夫人的老同学。杂文家朱铁志闻讯,约我、牧惠等聚餐,为何老洗尘。入席后,何老笑嘻嘻地说:“这次我是公主陪小姐,出来玩玩的。”举座哄堂大笑,需知何老已年过八十,比当年他的大同乡刚庆祝过七十九岁大寿的“九斤老太”还要大近三岁呐。睿智生幽默。好几年前,好像是牧惠告我,何老在连云港花果山附近的宾馆里度假,一个星期,居然连写了十八篇文章讨伐某老,而且后来都发表了。虽然,愚蠢如我,窃以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何不掉转枪口,对准“皇天胡不仁”?但我惊异何老的写作速度,若非真正文思泉涌,“一日万言倚马可待”,绝对做不到。这次在沪,我当面向他核实此事,他证明传言非虚。就此读者就能明白,为什么他的杂文成果那样丰硕,而且对中国古典文学,尤为小说史的研究,也成就骄人了。
《冷石斋沉思录》
吴江同志是位理论家,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就加入共产党并参加工作。我知其大名,已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当时正负笈复旦大学历史系,那时在书店里就看到他的理论著作,我一是口袋里没钱,二是缺乏哲学头脑,故并不知他的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但是,在报刊杂志上,常读到他的文章,留下说理透彻、文字洗炼的印象。
这些年来,吴江同志不仅继续致力于理论的思考和研究,同时还写了不少文史随笔,熔思想、文化于一炉,令包括笔者在内的写随笔者刮目相看。自1994年至今,他一共出版了九本书,以其八十多岁的高龄,做到这一点已不太易了;何况这个时期他在重新研究马克思学说方面所表现出来的自由、科学精神,更非昔日可比。特别要提一下,收在这个集子中的他那篇拜谒耀邦墓后写的散文,感慨自有声势,而又不失深沉婉约,我看就有资格选人《今文观止》。我正考虑尝试编这样一本书,不知能如愿否?
吴江同志平易近人,为人宽厚;至今仍耳聪目明,步履轻快,著书不辍。这就是“仁者寿”!
《庙门灯火时》
大前年春天,我在拙著《老牛堂札记》的“后记”中说:我自1977年春天以来,写了不少读史札记,大约已近百万字。其中的很大部分,是以杂文面貌出现的。这些文章分散在海内外的报刊上,以及我已出版的十几本书中。近年来,我很想将这些读史札记“化零为整”,专出一部大书,恰好广东人民出版社来电为“手记、札记”丛书约稿,于是一拍即合。但限于篇幅,只能编选一部分。好在还有若干我自认为值得看看的文章,打算有机会时再编人某个丛书中,“请看下回分解”吧——岁月匆匆,两年多过去了!我舞文弄墨,写书编书,直到近日,才腾出手来,编出这本《庙门灯火时》,塞进《常青藤文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