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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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6年第4期-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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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哈尔滨有日军的兵工厂,你到那儿去干。 
  程少甫说,你给日本人干事,是因为你是日本人的女婿,我不能给日本人干事,我是中国人的女婿。我谢谢唯一贤弟的好意。我也不为难唯一贤弟,你来看我,我知道是啥意思,就是不想让我再干这行,从明个起,我把这成衣铺关了,到我岳父八味山珍酒楼那儿帮厨,这总行了吧。 
  郑唯一摇摇头说,这不行。你想把成衣铺关了也可以,不过,你还得替我办点事儿。你再做两百套军服,给抗日联军赵士南送去,你在前,我们尾随其后,这样总行吧,你还落个抗日的名声,我们抓了赵士南也顺其自然…… 
  程少甫想了半天,说,这样我看还行。 
  郑唯一说,啥时候办? 
  程少甫说,十天以后就办。 
  十天以后,郑唯一和十几个穿便装的替程少甫押车,去了抗日联军的驻扎地大青顶子。郑唯一已经让四百多日军尾随其后,程少甫知道郑唯一会这样做。其实程少甫已经和山上的赵士南取得了联系,独立师的将士们已经做好了和日本人交战的准备。大车慢慢地进了山,在一个山道的拐角,郑唯一让程少甫把大车停下来。 
  郑唯一说,少甫大哥,现在咱们得谈谈了,现在不谈可就晚了。大哥,你说我是抗日英雄还是汉奸? 
  程少甫说,应该是汉奸。 
  郑唯一说,错了,我应该是抗日英雄。前几天我找你,那是给日本人看的,我知道你程少甫该怎么做。我向我岳父谎报了军情,这大青顶子应该是赵士南的总部,其实我早就知道,可我告诉我岳父,这只是赵士南独立师的一个营部。所以今天尾随在我们大车后面的是联防大队的一个小队,有四百名日本士兵,我是让这四百名士兵来送死的。大青顶有三千多兵力,消灭这四百名士兵那不是很费劲的事儿,这次我和你一块儿进山,就没打算回去,我想在赵士南的手下干点事儿,现在你明白了吧。 
  程少甫瞪大了眼睛,唯一,多亏你现在说了,要不然还真就晚了。 
  程少甫将大车拐进了另一条山道,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山上就响起了枪声。赵士南的部队打日军打得并不太利索,他们只打死了日军三百名左右,余下的日本人知道上当了,就将程少甫和郑唯一的大车包围了,程少甫、郑唯一和日本兵对峙的时候,赵士南又率人将他们围住,不由分说就开了火,不一会儿,就将余下的日本人消灭了,郑唯一也被赵士南一枪打中了。 
  程少甫扶起郑唯一,对赵士南说,士南,郑唯一不是汉奸,是我们的人! 
  赵士南笑了,我认识他,我领人到哈尔滨侦察的时候,到过日本联防队香谷太郎的宅院,这小子是香谷太郎的女婿,正宗的汉奸。 
  程少甫抱着郑唯一说,不,你错了,他确实是香谷太郎的女婿,但他不是汉奸,是英雄。上回我给你们做的一千套棉衣服,哪来的钱,还不是我卖了一块劳力士手表,那手表也是唯一给我的。 
  赵士南也瞪大了眼睛,把枪别在腰里,走过来,扶着郑唯一,说道,郑老弟,真是对不起啊,我赵士南他妈这辈子净认错人。 
  郑唯一吃力地说,不,你认程少甫为兄弟就没认错。 
  赵士南看着脸色苍白的郑唯一说道,我他妈枪法太准,看来郑老弟是没救了,问问郑老弟,有啥嘱咐没有? 
  郑唯一又吃力地说,两件事儿:要让人们知道我郑唯一是抗日英雄,还有,我还有一件好衣服,在大车的军服里塞着,是少甫给我做的…… 
  郑唯一死了,程少甫把郑唯一放下,就走到赵士南跟前抽了他几个嘴巴子,赵士南的卫兵走过来,掏出枪,要把程少甫崩了,赵士南就骂,都给我滚一边去,我弟弟打我,我愿意,他打够了算…… 
  程少甫后来不在木香镇了,去了佳木斯。赵士南的老家在佳木斯,赵士南的父亲是当铺的掌柜,程少甫就在赵家的当铺里打杂,抗日战争结束之后,程少甫才又回到木香镇。1948年解放前夕,程少甫病故。 
  后来,钟国泰的八味山珍酒楼搬到了哈尔滨,程立春和母亲也去了哈尔滨。程少甫的儿子程立春也袭承父业,在哈尔滨道外区开了成衣铺,叫程氏大成衣,生意也很红火。解放后,程氏大成衣公私合营,变成了哈尔滨市第三服装厂。 
  现在程立春也七十多岁了,有一天,京城有一个叫那丙来的老人找到了程立春,说要和他切磋裁缝绝技,他说他是一代制衣大师那庆如的孙子。程立春说,我无裁缝绝技可谈,但我有一件我父亲留给我的作品,能够体现程氏制衣的全部技艺。 
  程立春拿出的那件衣服就是当年程少甫给郑唯一做的鹿皮裘装。 
  那丙来惊叹,真是奇品! 

得了玉的益似的
刘心武 
  刘心武1942年生,被人称为“文坛老字号,快乐边缘人”。1977年以短篇小说《班主任》引发“伤痕文学”浪潮,1986年长篇小说《钟鼓楼》获茅盾文学奖。近年仍创作了很多小说及散文随笔,出版有《站冰——刘心武小说新作集》等。亦致力《红楼梦》研究十多年,2005年在央视《百家讲坛》举办了《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系列讲座,出版了相关书籍。最近又开始了“红楼心语”的写作,将在本栏目陆续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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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姐虽是荣国府的当家人,也难把府里的丫头认全。在大观园里,她偶然发现了小红办事爽利口声简断,就想收归自己麾下,于是问小红岁数名字,小红告诉她自己十七岁了,原名林红玉,凤姐听说将眉一皱,把头一回,说道:“讨人嫌的很!得了玉的益似的,你也玉,我也玉。” 
  实在也是,《红楼梦》一书里,名字里带玉字的角色,真不少。贾宝玉不消说了,跟他同辈的名字带玉字边的不算,单算名字里确实有玉字的,男的,就有甄宝玉、蒋玉菡、玉爱(闹学堂的顽童之一)等;女的,则有林黛玉、妙玉、玉钏、玉官(荣府戏班的小戏子之一)、茗玉(刘姥姥随口道出的抽柴小姐)等。 
  玉,确实是个好字眼儿。 
  中国人取名字,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尚。 
  其实,针对王熙凤这个名字,别人也可以说这样的闲话:你也凤,我也凤,得了凤的益似的!过去中国父母在女儿的名字里用个凤字,从农村到城里,真可谓十分流行,就是时下,给女孩子取名用凤字的,也大有人在。本来对凤凰这种传说中的美禽,是规定它凤为雄凰为雌,男性名字里用凤才恰切,但多有父母给女儿取名用凤字,鲜有用凰字的,那用意,就是把女孩当作男孩一般珍爱。《红楼梦》第五十四回写史太君破陈腐旧套,就写到雇来凑趣的女先儿,也就是说书的人,想给说一段《凤求鸾》,那段子里的贵公子,恰叫王熙凤,凤姐倒开明,说怕什么,重名重姓的多了,贾母听了几句觉得俗不可耐,就进行了一番讥讽,这段情节也说明中国人为求吉利,取名上往往容易用些陈腐字眼,失却新鲜感。 
  远了不说,上个世纪初,清朝烂透,革命潮流汹涌,于是汉人给子女取名多有用梦醒、醒狮、光汉、天华的,但革命成功以后,又有一派文学艺术家,仍觉中华民族那东亚病夫的帽子难摘,于是取些哀婉的名字,有的是艺名笔名,如病梅、独鹤、瘦鸥、瘦鹃之类;那么到了抗日战争时期,像我父亲给我取名字,那是正当最艰难的相持阶段,汪精卫之流鼓吹“和平救国”的汉奸理论,父亲是坚定的爱国者,对其深恶痛绝,因此,我这一辈心字是排行,心什么呢?他就选定了武字,表达他赞成武装抵抗到底的信念。我成为作家以后,常有人调侃我:你该叫刘心文才对啊!其实我哥哥分别叫刘心人、刘心化,从字眼上都比我这名字艺术味儿浓,但父亲给我取名时是那么个时代那么个心情,也就不奇怪了。 
  1949年以后,许多孩子降生后父母给取的名字一直用到现在,一看那名字,我就能准确地判断出他或她的出生年头,比如解放、分田、抗美、超英、跃进、学锋、四清、文革、立新、爱武、援越、纪周、继东、四化、新征…… 
  随着近三十年来社会的变化,到目前,取名越来越趋向于个性化,重名的情况在减少,使用生僻字眼的个案在增加,最近我去成都签名售书,一位姑娘说她名字是一个单立人一个思字,这字她要不先念出音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发音,不查字典,也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由于一些家长给孩子取的名字里使用着一些电脑字库里暂时没有的僻字,已经派生出诸如户籍登记时发生困难一类的情况。在网络上更出现了一些怪异的署名,有的是四个字以上,有的把英文字母和汉字混在一起,蔚为大观。 
  名字有那么要紧吗?现在有很不少替人取名字的商家,有的是公司有的是个人,有的注册过有的没注册,但都有生意,有的收费不菲,有的门庭若市,这样的现象就说明,人们对名字的重视度,总体而言是在提升而不是在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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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雪芹给《红楼梦》里的人物取名字,大体是三种方式。 
  一是精心设计。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成员,特别是贾家,男子,他给排定了代字辈、文字辈、玉字辈和草字头辈的四代系列;其中贾赦字恩侯,贾政字从周,都有特殊含义。文字辈生下的女儿,他把各人名字里中间那个字设计成连读谐“原应叹息”的音,她们的大丫头名字最后一字合起来又构成了“琴棋书画”。又用甄应嘉、甄宝玉等名字,形成与贾家互为“倒影”的迷离扑朔的喻意效果。另外像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邢岫烟等名字都与其性格相映照。丫头的名字,像晴雯与绮霰、麝月与檀云对仗,金莺恰巧姓黄,玉钏则刚好姓白,宝玉的小厮通常是茗烟、锄药、扫红、墨雨四个,象征着贵公子日常的四桩雅事等等,显然都是特别下了工夫来拟定的。 
  二是随事命名。写到与某事相关的人物,就随手拈来一个姓氏或名字。比如甄士隐的岳父叫封肃(对穷女婿很不好,含风俗如此的意思);大观园的设计者因为重点是处理园林山石野趣,就命名为山子野;贾芸得到在大观园里补种花草树木的差事,去买花木,正当春天,那卖花木的就取名方椿;探春理家时决定在大观园里搞岗位责任制,分派去种稻香村庄稼的就叫老田妈,管竹林的就叫老祝妈等等。 
  以上两种命名方式里,已经多用谐音的手段,那么,大量地使用谐音来表达他对人物的评价和爱憎,则是最重要的命名方式,在书中屡见不鲜。冯渊,意味他遭遇冤枉;大太监戴权,通过谐音说明他权力很大;赖尚荣,谐“赖祖上荣光”的意思;但他用谐音表爱的情况很少,倒是有大量名字通过谐音表达出他的讥讽乃至憎恨,如吴新登(荣国府里银库总领,那时候银子使用有戥子准星的天平来称量,但此人居然“无星戥”)、戴良(荣国府管粮仓的,只会“大斗往外量”)、钱华(荣国府买办,本应为府里省钱,却“使钱如开花”);一些清客在他笔下更是其名不堪:詹光(沾光)、单聘仁(善骗人)、胡厮来(胡乱厮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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