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历史和思想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
已有结论的理性取舍。对于许多久有影响的论断,作者并不人云亦云,而是深思慎取,体现了该书的独创与新意。例如,关于“四谛”中的“苦谛”,我国佛教流行的“八苦”是《中阿含经》的说法:“云何苦圣谛?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恚苦、恩爱别苦、所求不得苦。略五盛阴苦。”但是《赠一阿含经·等趣四谛品》作:“云何为苦谛?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忧悲恼苦、怨憎恚苦、恩爱别苦、所求不得苦。取要言之,五盛阴苦。”两种说法的差别是,《赠一阿含经》在“死苦”之后多一个“忧悲恼苦”,而“五盛阴苦”成为一种总结,不属于“八苦”之一。由此再回头审视《中阿含经》的“八苦”,作者说:“仔细考察《中阿含经》的说法,这里实际只列举了七种苦,因为最后的‘略五盛阴’应该是对前七苦的一个总结,是‘纲’而不是‘目’。所以称为‘略’,即‘略而言之’的意思。所以,《中阿含经》的说法实际与‘八苦’这一法数的名目不符。而《赠一阿含经》的说法比《中阿含经》多了一个‘忧悲恼苦’,这样与‘八苦’这一名目就相符了。”(第122页)关于“八苦”的认识,在中国已形成广泛影响的是《中阿含经》中的说法,如果仅仅依据《赠一阿含经》就说千百年来中国信众误读了佛经的话,恐怕不那么容易让人接受,所以作者又援引《中阿含·苦阴经》中“若不得钱财者,便生忧苦愁戚懊恼”等语句,以及南传巴利语典籍中反复提到的:“生是苦,老是苦,忧、悲、苦恼、闷是苦。”进一步得出结论:“由此看来,把”优悲恼’作为‘八苦’之一还是符合初期佛教的思想的。”作者又从“八苦”产生的原因和来源方面论述“生、老、死”三苦是客观规律,而“怨憎恚、恩爱别、求不得、病”是来自外界现实的,只有“忧悲恼”是“有情本身”的“内心感受”,“它是内心对其余七苦的反映。”所以“忧悲恼苦”应该纳入到“八苦”的体系之中。作者的这种独到思考,未必成为定论,但无疑是发人深思的。
宗教哲学的通俗论述。哲学的书向来难懂,谈佛教哲学同样容易让人如堕五里雾中。作者善于把深奥的哲理表述得浅显明了。印度佛教把最小的时间单位称为“刹那”,那么一刹那到底是多长呢?作者罗列了《俱舍论》的换算方法:“120刹那,等于一个但刹那;60个但刹那,等于一个腊缚;30个腊缚,等于一个牟呼栗多;5个牟呼栗多,等于一个迦罗;6个迦罗,等于一个昼夜。”作者总结道:“按照上述说法,一个刹那,大体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七十五分之一秒。”(第249页)
关于佛教中“时间的走向”,作者说:“讲到时间是一个矢量、它的流驶是有方向的,现代人都可以理解。问题在于时间向哪个方向流驶?”“就我们的生活经验来讲,毫无疑问,时间是按照过去→现在→未来这一方向流驶的……然而,佛教的观点,起码佛教说一切有部的观点却恰好相反,它们认为时间的流向是从将来到现在,再从现在到过去。”(第252页)
这就让人费解了,时间怎么可能“倒流”呢?作者解释道:“一切有部把时间分为将来、现在、过去三个阶位,并认为,事物由于各种因缘条件的汇合而形成,而这儿所讲的‘形成’,是指该事物已在将来阶位诞生。只是事物在将来阶位时,均处于隐伏状态,没有显现出来。等到时间从将来阶位扑面流驶过来,变为现在阶位,原来处于隐伏状态的事物就显现出来,为人们所觉知……所谓‘现在’,实际只是一个刹那,只不过事物在这个刹那由隐伏状态变为显现状态而已。过了这个刹那,事物进入过去阶位,便又变成隐伏状态。”(第253页)
我们还是难以理解,作者又比方道:“就好像放电影,一朵花在银幕上冉冉开放,其实在电影胶卷上,早就拍好了这朵花开放的一张张定格底片。放电影时,这些底片一张张在镜头前掠过,通过镜头显现出来,就好像隐伏在将来阶位的事物一一在现在阶位上显现出来……一朵花怎样开,开多大,都是早就规定好了的。”(第253页)把“时间倒流”观念解释清楚了之后,评价说:“一切有部的这种时间流向观念,正是它‘命运前定论’的理论基础之一。”
总体观之,作为学术著作,该书并非板起面孔的那种。在内容方面,书中对所提出的新观点的论述比较粗略,还算不上小心求证,论证的严密性和结论的科学性仍有待商榷、考究。但其言近旨远、有所创见,确能引人入胜,给人以启发;在形式方面,该书虽然资料引述丰富,但页脚注释并不繁琐,书末也没有引述文献目录。正是这些特色,成就了该书的通俗性和可读性,使其更加贴近大众,这或许正是受到初期佛教精神感染的一种体现吧。
(《渊源与流变——印度初期佛教研究》,方广铝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5月版,20.00元)
新书过眼
特约主持:黄湘
《法国与德雷福斯事件》,(美)伯恩斯著,郑约宜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3月版,20.00元
德雷福斯事件对现代法国的影响,正如“文革”对当今中国的影响一样巨大而深远。它的历史意义更是早已被人说了无数遍。不过,在许多史家笔下,这一事件虽然波澜迭起,但终究报应不爽,只用了十二年时间就使好人沉冤昭雪(虽然比吾国“佘祥林杀妻案”的冤狱还多了一年),简直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大凯旋。
这本关于德雷福斯事件的权威研究著作却告诉读者,事实并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或“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那么简单。简言之,如果不了解以下几条“大端”,便无从领悟这一事件的复杂脉络,更无法理解它何以成为法国历史上永远的“红字”。
首先,事件的主人公,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幸运地于1935年寿终正寝。要是他再多活五年以上,不等纳粹德国的占领军动手,法国维希政府也会找他的麻烦。这个“伪政权”把法国所有的弊病都归咎于犹太人和共济会的同谋,颁布了一系列反犹太法律,清除提及德雷福斯无辜的历史教科书。德雷福斯晚年最亲近的孙女马德莱娜,就是死在奥斯维辛。
其次,德雷福斯家族饶有资财,其兄马蒂厄深信弟弟无罪,花费大量金钱搜集证据,坚持上诉,制造舆论攻势,并组建了一个强大的智囊团。若是换成了普通的升斗小民,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作后盾,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根本不可能打下来。
其三,澄清德雷福斯无罪的关键人物,时任参谋部统计处长的皮卡尔上校,其实原本是一个反犹太主义者。正是他的反犹太主义立场,使他得以作为反德雷福斯阵营的“自己人”接触到关键证物,他却“效忠司法的公平正义更甚于效忠军队同僚及对犹太人的憎恨”(第58页)。结果他因为对公平正义的坚持被捕下狱,被革军职,与撰写《我控诉》而流亡国外的左拉并列为德雷福斯阵营中最受景仰的英雄。作者指出,“不是所有的天主教徒、民族主义者和反犹太主义者都反对德雷福斯,也不是所有的犹太人、社会主义者和反神职人士都站在德雷福斯这边。”(见本书前言)
其四,德雷福斯事件赶上了电报和电话将世界合为一体的时代,使得它不再仅仅是一国的内政,而是涉及到法国的国家信誉和国际形象。国际舆论全面支持德雷福斯,1900年在巴黎举办的世界博览会遭到许多国外商家和民间组织的抵制,促使法国最高当局不得不有所收敛。
其五,军队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支柱,德雷福斯当初又是被军事法庭判处有罪,因此,为了军队的荣誉,即使在明知德雷福斯无罪的情况下,也不能让军事法庭出面认错。急于脱身的法国官方最后玩了一个技术上的小花招,由民事的最高法院否决军事法庭的原判,按道理说,这意味着将案件驳回原法庭,最高法院无权判处有罪或无罪;但这一次它索性直接宣布:“宣告军事法庭判决无效之后,案中已没有什么可视为犯罪的。”以这种遮遮掩掩的方式判处德雷福斯无罪;但“德雷福斯的敌人记下了这一点:在整个二十世纪,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德雷福斯在军事司法制度上仍然犯下了叛国罪。”(第172页)1994年,德雷福斯被捕一百周年之际,法国陆军历史处长戈雅尔上校声称,德雷福斯的无辜只是“普遍获历史学家接纳的论点”;直到1995年,军方始打破一个世纪以来的缄默,由新任陆军历史处长莫鲁特将军宣称德雷福斯是无辜的牺牲品。
其六,虽然德雷福斯的冤案在1906年即得以昭雪,但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历任法国政府为了维护政治稳定的“大局”,屡屡禁止媒体提及德雷福斯事件。1938年获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美国电影《左拉传》长期遭法国政府禁映,理由是它“损害了法国军队的荣誉”。这一缄默的结果自然是大大助长了反德雷福斯阵营和反犹太主义者的气焰。今天,法国极右派依然热衷于把犹太人德雷福斯描述成一个有罪的流氓,把对他的无罪判决视为“祖国”的奇耻大辱。
《昆廷·斯金纳思想研究》,'芬兰'凯瑞·帕罗内著,李宏图、胡传胜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12月版,26.00元
说来昆廷·斯金纳的名著《近代政治思想的基础》《自由主义之前的自由》译成中文已经很长时间了,但他在国内知识界的名声似乎一直只是“暗然而日章”。其实余英时的暮年扛鼎之作,《朱熹的历史世界》,即是对他开创的思想史研究套路照葫芦画瓢。如今“剑桥学派思想史译丛”的面世,或许将成为昆廷·斯金纳及其“剑桥学派?在国内走红的开端。
此人思想的主要特征在于:拒绝以非历史的纯思辨方法来厘定概念的内涵并由此构建理论的大厦,而是把人们在行动中的具体的“以言行事”的方式置于首要地位。在他看来,概念不能仅仅归结为“意义”,相反,一个概念的意义维度始终和语言行动相关。在此他继承了维特根斯坦和奥斯汀的语言哲学,正是“维特根斯坦和奥斯汀引入了语言的行动视角,这种视角是对哲学的沉思性生活(出e vita con·templativa)传统的批判,类似于智者派和修辞学对古代哲学的批判。行动的视角使得政治的偶然性成为可以理解的,而不是先验地对政治进行还原;它对于二十世纪六十、七十年代在学术争论中占主导地位的社会学方法提出了批评。”(第136…137页)而像罗尔斯、诺齐克、哈贝马斯这样的体系构建者则被他讽刺为“哥特式”的,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没有能力去思考在历史中不断变化的、有争议的概念,而是从本质主义的立场出发,认为一旦能把概念体系刮垢磨光则万事大吉,从而再度将“沉思的生活”抬高到“行动的生活”之上,将政治简化为理论政治学。
此外,马克斯·韦伯“根据机会和不可预料的后果来解释人类行为的唯名论的观点”(第4页),柯林武德“对古典‘文本’中‘永久性问题’的否定”(第23页),也对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