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6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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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6年第10期-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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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罗德仁一起捡垃圾的有个老头;比罗德仁小差不多十岁;大家都叫他花子。花子喜欢跟罗德仁一起;花子话很多;就算捡垃圾的时候也停不下来。他对罗德仁说;他儿子和儿媳妇跑到海南去了;丢下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不管;没办法呀。他又没有手艺;种地又不赚钱;孙子和孙女都要念书;还有老伴;他不挣钱不行。到了城里;才发现不是像人家说的那样;到处都能找到钱;找什么工作都不要老的。没办法;只好来捡垃圾。说起这些;花子有些愤愤不平;他说;操他娘的;老子种了一辈子地没人嫌我老;一进城我就是个废物了。说归说;花子干活很卖力;老的小的都等着他呢;不卖力不行。花子很少到餐馆喝酒;一个礼拜最多来一次。花子对罗德仁说;老板娘好啊;也是个苦命人。罗德仁说;那是。花子就笑了;说;老罗;我都听说了;你夜里是睡在老板娘那里的。我一看你就不是个捡垃圾的人;你是不是看上老板娘了?老板娘好啊;都那个年纪了;还是农村出来的;肉还是肉;皮还是皮;胸前那两个宝贝比她侄女还翘呢。花子说完;罗德仁说;你扯淡不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有个想头?花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说;那可不是这个说法;你说;我比你小不了多少吧?隔不上个把月;我都想呢;都要回去看看我那老婆子。罗德仁被花子逗笑了。 
等罗德仁休息好了;老板娘就上菜来了;还有二两酒。老板娘说;这酒是自家酿的;不上头;再说了;累了;喝点酒;解乏;还活血;不过喝多了也不行。吃完饭;罗德仁会到四周走走;呆了个把礼拜;罗德仁跟几个捡垃圾的也熟了;花子就住在附近。没事干的时候;罗德仁会到花子那里去坐坐;吹吹牛。花子很能吹牛;还能讲古。瓦岗军、水浒传都能讲。罗德仁喜欢听花子讲古;两人抽着烟;聊聊家常;听花子讲讲古;也是个乐事。到了晚上;洗过了脸;花子的表情就活络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人;没想到老来反而受苦了;这都是命;每个人都有个命;跑不开的。花子问过罗德仁的情况;罗德仁没老实说;他说老伴死得早;家里房子碰到暴雨又倒了;只好到城里来。花子不信;也没办法;他拿着罗德仁给他的烟;递到罗德仁面前说:“老罗;你这是在骗我;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个情况;你还舍得抽这个烟?”罗德仁不说话。花子说;“你有事;你不想说;你有你的苦衷;没人逼你;你编谎话干吗呢?” 
呆在餐馆的日子;罗德仁觉得很惬意;累是累点;他觉得心里不空了。有半个月了;老板娘对罗德仁体贴得很;好像罗德仁是她的老伴一样。老板娘叫棉花;她说她出生的时候;正是大热天;棉花红的、白的、蓝的开得到处都是。见生了个女儿;她爹有些气;就给她取了“棉花”这个名儿。罗德仁说:“好;棉花好;棉花暖呢!”老板娘说:“好个屁!” 
这天夜里;罗德仁躺下了;正要入睡;他听见老板娘的房门响了一声;接着;他看见一个影子向他摸过来。到了他床铺边上;影子问:“老罗;睡了没?”是老板娘的声音;罗德仁支吾了一下;说:“没呢?啥事?”老板娘把罗德仁的被子掀了起来说:“你先让我进来;我没穿袄子呢。”老板娘贴着罗德仁就躺下了;在罗德仁耳朵边上说:“小声点;别让侄女听到。”老板娘一进被子;罗德仁觉得一股暖和的气体就扑了过来;他的脑子有些晕。他有多少年没和女人一起睡觉了;他都快想不起来了;从老婆死后;他似乎就没闻过女人的味道了。罗德仁的心跳得厉害;手也开始发抖;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等缓过劲来;罗德仁声音颤颤地问:“老板娘;有啥事呢?”老板娘说:“你别叫我老板娘;你叫我棉花。”罗德仁挪了挪身子;说:“好;棉花;棉花好。棉花;你这么晚了有啥事呢?”老板娘说:“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罗德仁的血液几乎要冲上脑门了;他能感觉到老板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女人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有些控制不住。难道花子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看上老板娘了?很多个念头在罗德仁的脑子里横冲直撞。他急促地说:“你说;你说!”说完;伸手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老板娘的手有些粗糙;可能是由于炒菜、洗菜的原因;但是软;女人的那种软。老板娘没挣脱罗德仁的手;她说:“老罗;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你来没两天;我上街买菜就看到你的像了。”罗德仁有些意外地问:“你说什么?”老板娘说:“街上电线杆上到处贴的都是你的像;我问过人;别人说是你儿在找你。”罗德仁握着老板娘的手一下子僵硬了。老板娘接着说:“我说你还是应该回去;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没人养;你有人养;你何苦要受这个罪呢?”罗德仁没吭声。老板娘又说:“我看你明天还是回去吧;你老呆在我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见罗德仁没说话;老板娘说;“话我也跟你说了;我要回房去了。”罗德仁突然一把拽住老板娘的手说:“棉花;你别走!”老板娘在黑暗中望了罗德仁一眼;叹了一声说:“老罗;我晓得你在想什么。”说完;老板娘抓起罗德仁的手;放进她贴身的秋衣里;慢慢往上滑。罗德仁的手摸到了两个熟悉而陌生的东西;硕大;有些下垂;接着他摸到了两颗挺立着的豌豆。罗德仁的手哆嗦着;他紧紧地搂住老板娘;把头埋在老板娘的双乳间。老板娘的声音很短促、压抑。罗德仁翻身压在老板娘的身上;一边咬老板娘的乳房;一边焦急地脱着自己的衣服。老板娘拉住罗德仁的手;颤抖着说:“别;你亲一亲;闻一下就可以了。” 



天亮了;罗德仁对老板娘说:“棉花;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说完;拿起蛇皮袋和钩子就出门了。老板娘看了罗德仁一眼说:“我随你;我去买菜。”罗德仁去了垃圾场。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他看见那餐馆门口有两个警察;接着;他看见两个警察朝垃圾场方向走了过来。罗德仁先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等警察近了;他看见还有老板娘在边上;感觉有些不妙;丢下蛇皮袋就开始跑。两个警察喊:“罗德仁;你别跑;你往哪里跑!”说完就追了上来。 
不到一分钟;罗德仁就被两个警察抓住了;他用力地挣扎着说:“干吗;干吗;你们这是干吗?我犯了哪条王法了?”两个警察都很年轻;他们架着罗德仁说:“你没犯王法;是你儿子报警说你失踪了;我们现在找到你了;有责任联系你的家人;把你送回去。” 罗德仁用干瘦的身子用力地撞着两个警察说:“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两个警察说:“你不回去没关系;你先跟我们回去一趟;等你儿子来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经过餐馆的时候;老板娘对两个警察说:“你们等一下;我进去拿点东西给他。”说完;跑进餐馆里。过了一会;老板娘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出来;对罗德仁说:“老罗;这个给你。”顺手就塞进了罗德仁的口袋。罗德仁怒气冲冲地望着老板娘说:“棉花;是你去找警察来的?”老板娘没吭声。罗德仁带着哭腔说:“棉花;你这是何必呢?” 

五 

把罗德仁领回家;罗汉长的脸色很难看。 
派出所里;警察盯着罗汉长看了半天;有些不相信。罗汉长穿的是西装;干净笔挺。由于中年发福的原因;他的肚子微微凸出来;头发虽少;却打理得很精细。站在角落的罗德仁;脸上、头上沾满了灰尘;弯着腰;神情沮丧。衣服也是脏兮兮的;整个看上去就是一个流浪汉。警察指了指罗德仁问:“那是你爸?”罗汉长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你是罗汉长?”罗汉长说:“是的;是的;我就是罗汉长。”“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警察语气严厉地对罗汉长说:“你说你这儿子是怎么当的?我看你也不像个穷人;怎么就舍得让老爷子去捡垃圾?”罗汉长脸上有些发烧;他说:“不是我要他去的;他自己突然走了;我都处找他;还报警了。”警察的脸色有些不悦;不耐烦地对罗汉长说:“你赶紧把你老子领走;回去看好点;以后别再搞这种名堂。要是家家户户都跟你们一样;那我们还要不要干别的了?”罗汉长如逢大赦领着罗德仁就出来了。 
一路上;罗汉长一句话也没有说。回到家里;罗汉长对罗德仁说:“你先去洗澡;换身衣服。”罗德仁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进了洗手间;开了热水;脱了衣服;罗德仁想起了棉花塞给他的东西。他翻开衣服;找到手拍。打开一看;是钱;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还有几张十块的和一些零票。罗德仁一下子就明白了;棉花把给她的钱都还回来了。罗德仁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拿毛巾捂住了脸;水流得哗啦啦的;什么都听不见。 
吃过了晚饭;儿媳妇也回来了。罗德仁正准备回房睡觉;罗汉长叫住了他。罗汉长说:“爸;你先坐会;我有话跟你说。”罗德仁在罗汉长对面坐下了;罗汉长抽出根烟;递给罗德仁。罗德仁伸手接过来;点上火;抽了一口;有些呛。罗汉长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趁着点烟的空;罗德仁看了看儿媳妇;儿媳妇的眼睛红红的;罗德仁心里有些愧疚。父子俩对着抽了几分钟的闷烟;罗汉长开口了;他问罗德仁:“爸;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罗德仁摇了摇头。罗汉长又问:“那是不是我们对你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罗德仁还是摇了摇头。罗汉长用力把烟头掐灭;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地说:“那你干吗老不吭声就跑出去呢?”罗德仁还是没说话。罗汉长又说:“爸;你要是觉得住着不习惯;你想去哪儿;我们也不是不让你去;你何苦过半年就来这么一次呢?让做子女的很为难。”想了想;罗汉长又说;“再说了;你出去也就罢了;还捡什么垃圾;搞成这个样子;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我虐待你;不给你吃;不给你喝。你说;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么折腾呢?”等罗汉长说完了;罗德仁说:“我晓得你们好;是我命贱!”说完;就站起身来;转身回房间。罗德仁能感觉到儿子射在他背上的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罗德仁的日子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早上起床;吃过早餐;到公园里散散步。公园里有很多跟他一样大的老头在练太极拳、跳舞。这些;罗德仁都没有兴趣;甚至还有些鄙夷。他觉得这都是吃饱了撑的;他干了一辈子的农活;不需要这种所谓的锻炼。中午回家;做一个人的饭;儿子和儿媳妇都不回家。吃过饭;睡一会;就快三点了。然后起床;买点菜;问问儿子和儿媳妇回不回家吃饭。如果回家;他就得多做一点;如果不回;他还是做一个人的。多半情况下;罗德仁是一个人吃饭。儿子和儿媳妇经常答应回来吃饭;等他把饭做好了;又打电话说不回来了。吃完晚饭;收拾好;罗德仁就坐着看看电视;等儿子儿媳妇回来。一般情况下;是儿媳妇先回来;然后才是儿子。儿媳妇是城里长大的;他和儿媳妇说不上什么话。他说的;儿媳妇不懂;儿媳妇说的他更是不懂;再且也不感兴趣。儿子回来后;不是喝了酒;就是往沙发上一躺。就算心情好;父子俩也说不上什么话。儿子偶尔和他下一下棋;手机也老是响;搞得棋局也是断断续续的;很不舒服。罗德仁觉得闷;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对谁说。 
吃过了早饭;如果没别的事情;罗德仁会坐车到垃圾场转转。城市不大;从家里坐车到垃圾场也不过一个多小时。棉花的店子还开着;生意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咸不淡的。按照棉花的说法;除开成本;还能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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