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诸葛恪剑履上殿,见过吴主孙亮,列席饮酒,恪辞不
能饮,无非防他下毒。孙峻即进言道 :“太傅有药酒带来,何
勿敢取饮?”恪即命从人取入,放心酌饮。酒至数巡,亮托称
更衣,起座入内,峻亦如厕,脱去长袍,改着短服,怀刃趋出,
大声说道 :“有诏收诸葛恪。”恪惊起拔剑,尚未出鞘,峻已
一刀斫至,剁落恪首。散骑常侍张约,坐在恪旁,急掣恪剑砍
峻,峻向右一闪,稍伤左手,右手亟持刀劈约,约趋避不及,
右臂中断,殿侧已先伏甲士,一齐突出,把约杀死。座上诸官,
统皆惊走。峻复宣言道 :“恪谋逆已诛,余人无罪,尽可归座。”
大众听着,乃复留片刻,旋即辞去。 峻令甲士舁出二尸 ,用
苇席包裹,竹篾扎缚,投诸城外石子岗;一面遣令甲士往收诸
葛恪妻孥。恪妻正在室中,见有一婢进来,带着血腥,禁不住
掩鼻诘问,婢忽跃起道 :“诸葛公乃为孙峻所杀,冤乎不冤?”
道言甫毕,恪子竦建,踉跄趋入,哭报乃父被诛,捕吏将至,
请母亟奔。恪妻听了,也不及举哀,慌忙出门登车,与二子逃
出都门;偏被骑督刘承追至,把他们围住,尽行拿下,押还都
市,一齐枭首。恪甥都乡侯张震,及常侍朱恩等,连坐处死,
并夷三族。临淮人臧均,表请收葬恪尸,辞多凄恻,乃听令收
埋。当时建业有童谣云 :“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于何相
求成子阁?”成子阁,即石子岗别名,钩落就是苇带,至是谣
言果验。这谋杀诸葛恪的计议,出自孙峻,峻得受拜丞相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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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演义 ·874·
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封富春侯。太常滕胤,本未预谋,且
为恪子悚妇翁,因乞辞职。峻笑语道 :“繇禹犹不相及,滕公
为何出此?”遂仍使守位,且进爵高密侯。南阳王和妃张氏,
为恪甥女,峻为此收和印绶,且逼和自尽。胤可免罪,和何故
受诛?和接到朝命,与张妃泣别,张妃凄然道 :“吉凶当相随,
妾终不独生 。”遂与和一同服毒,相继毕命。和妾何氏,独叹
息道 :“若皆从死,何人抚孤?”乃留育和子皓德谦俊四男。
皓即为东吴末主,后文再表。且说魏主曹芳嗣位已十余年,正
始九年,嘉平六年,共十有五年。仍用夏正,一切政事,俱归
司马氏裁决。司马懿前杀曹爽,威震朝野,到了临死这一年,
尚杀扬州都督王凌,及凌甥兖州刺史令狐愚,说他谋立楚王彪,
请旨赐彪自尽,并将诸王公锢置邺中,派人管束,不准与郡国
交通。补叙之笔。及司马师继懿辅政,权过乃父,魏主芳年已
逾冠,一些儿没有主权,当然不乐。嘉平三年,芳后甄氏病逝,
越年立光禄大夫张缉女为继后,缉不得与政,反令避嫌家居,
亦怀怨望。太仆李恢,有子名丰,少有清名,为世所称,独恢
严令约束,饬令闭门谢客。与诸葛恪父子情迹相同。恢既去世,
丰遂出为尚书仆射,司马师且擢他为中书令。丰与夏侯玄亲善,
玄自被召入都后,因为曹爽亲属,致削兵权,但得了一个太常
职衔,居常怏怏,辄与丰秘密商议,诛司马氏,为爽复仇。丰
子韬得尚齐长公主,官拜给事中,父子常入侍宫廷,参预机要,
魏主芳亦视为心腹,与语司马氏专横情状,往往流涕。丰虽为
司马氏所拔擢,但心常属夏侯玄,隐恨司马师,更兼魏主涕泪
相嘱,因即一力担承,愿除权蠹;且使韬转告后父张缉,联为
指臂,缉当然相从。嘉平六年二月,魏主芳拟封后宫王氏为贵
人,丰暗与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私
下定谋,拟俟魏主临轩,召诛司马师,即令夏侯玄代为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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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演义 ·875·
张缉为骠骑将军。就使司马师被诛,尚有昭在,计亦未周。
谁知事机不密,为师所闻,立遣舍人全羕,引兵召丰;丰
也知谋泄,不敢不往。既与司马师相见,一再盘诘,丰不禁动
恼道 :“汝父子包藏祸心,将图篡逆,可惜我无力诛汝,死亦
当为厉鬼以击贼 。”师勃然大怒,便令武士执着刀环,猛击丰
腰,丰即刻晕毙。师遂遣吏收捕夏侯玄,及后父张缉,交付廷
尉锺毓。毓亲自讯玄,玄正色道 :“我有何言?随汝定谳罢了。”
毓乃令玄系狱,自作谳词, 流涕示玄,玄不加辩论, 当即点
首。待至谳词呈入,公卿等都惮师威权,不敢异议,遂将玄缉
二人,斩首东市,玄颜色不变,引颈就刑。玄子韬以尚主赐死,
再执苏铄乐敦刘贤等,一体交斩,并夷三族。师意未足,带剑
入宫,见了魏主芳,便瞋目道 :“张女何在?”芳战栗道 :
“谁为张女?”师厉声道:“就是张缉女儿!”芳起揖道 :
“张缉有罪,该女并未知情,乞大将军宽恕。”皇帝丢脸,但
亦忆及乃祖逼宫时候?师又说道 :“逆犯女儿,就使未尝知情,
亦岂可为国母?应该即日废置 。”芳俯首无言,师竟逼令张后
出宫,可怜张后毁妆易服,哭辞魏主,由内侍拥出宫门,幽锢
别室。与伏皇后何异?师方才趋出,始令词臣草诏,废去皇后
张氏,不到数日,张氏暴亡,想是被司马师谋死了。毒逾乃父。
魏主曹芳,无法可施,只得册王氏为贵人,即将王氏续立为后,
后父奉车都尉王夔,迁官光禄大夫,受封广明乡侯。但芳虽不
能制师,始终怀嫌,师亦心下忌芳,潜谋废立。适蜀将姜维,
复出陇西,收降魏狄道长李简,进拔河间临洮诸县,司马师接
得警耗,拟调亲弟安东将军司马昭,引兵拒蜀。当即入白魏主,
请旨召昭,昭留守许昌,奉召入见,魏主芳至平乐观劳师,中
领军许允,与魏主左右侍臣,欲乘间杀昭,勒兵收师,当下密
奏曹芳,芳亦允议。及昭入辞行,芳见他威风凛凛,不由的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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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心惊,因将密谋搁起,未敢遽发。偏昭乖刁得很,微有所觉,
退白乃兄司马师,师嘱暂留洛阳,觇察内外动静。一时查不出
什么确音,只有许允屡次入内,与魏主背地私议,乃即诬他擅
散官物,谪戍乐浪郡,且遣壮士夤夜追上,把允刺死。手段真
辣。会接陇右守将徐质军报,与蜀兵连战数次,击死蜀将张嶷,
蜀兵已退,姜维三次无功,即从魏将口中叙过。师乐得表留亲
弟,与议废立事宜。昭狠戾不亚乃兄,极口赞同,师遂入朝,
大会群臣,首先倡议道 :“今主上荒淫无道,亵近娼优,听信
谗言,闭塞贤路,几与汉昌邑王相同,若长此守位,必危社稷,
敢问诸公意见何如?”群僚并皆畏师,只好随声附和道 :“伊
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王,俱为安定社稷起见;今日事亦惟公
命 。”师欣然道:“诸公既以伊霍望师,师亦何敢避责呢?”
说着,即从袖中取出奏稿,令众署名,众见奏稿,是请命太后,
说得曹芳如何昏愚,如何淫乱,明明是十有九虚,但欲违师命,
必致诛夷,乃依次署讫。使人呈入永宁宫,郭太后本不预外政,
看到这般奏本,默不一言。师在朝候信,且与群僚议定,将迎
立彭城王据为嗣君,惟太后复命好多时不见颁到,因再遣大鸿
胪郭芝入问。芝驰至永宁宫,见太后与魏主芳对坐,并带愁容,
芝竟顾芳道 :“大将军欲废陛下,改立彭城王。”太后道 :
“待我面见大将军,从容决议。”芝作色道:“太后有子不能
教,今大将军已与群臣商决,勒兵坐待,尚有何言?”简直似
太上皇训令。太后无词可答,不禁泪下,俄而复有人驰入,手
持齐王印绶,交与曹芳,令他退就旧藩,芳知不可留,拜辞太
后,与郭芝同至殿中,别过百僚,出乘王车,竟赴故邸。为主
无权,不如勿为。有几个忠厚官员,送了一程,太尉司马孚,
悲不自胜,余亦未免欷殻В欢浪韭硎Π喝蛔匀簦词构ネ鳌�
玺绶,太后与语道 :“彭城王据是武帝庶子,为先皇季叔,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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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迎立,试问将我置诸何地?且明帝从此绝嗣,大将军想亦未
安,我意不如迎立高贵乡公髦,髦系文帝长孙,明帝从子,准
诸古礼,小宗应继大宗,可与大将军谨议,再来报我 。”芝听
了此言,倒也不便驳斥,便出告司马师。师也觉正论难违,只
好依命,使芝再白太后,仍取玺绶。太后道 :“高贵乡公小时,
即由我见过他,既入嗣,我当亲交玺绶便了 。”徒保玺绶,也
是无益。芝复出告师,师乃遣使持节,往迎高贵乡公髦,一面
肃清宫禁,降王皇后为齐王妃,勒令出宫就邸,专待曹髦到来。
髦系明帝弟,东海定王霖子,正始五年,受封高贵乡公,年才
十四,既至洛阳,群臣迎拜西掖门,髦下车答拜,礼官谓不必
答礼,髦正色道 :“我亦人臣,今奉太后征召,未知何事,怎
得见了群僚,便不答拜呢?”十四岁便能如此,聪慧可知。说
着,即步行入殿,郭太后早已闻知,在太极殿东堂坐待,及髦
拜见后,嘱咐数语,交与玺绶,髦固辞不获,方受玺易衣,御
殿登座,朝见百官,即改嘉平六年为正元元年,大赦天下。假
大将军司马师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其余文
武百官,亦封赏有差。废立既得增封,何妨篡弑?
未几,已是一年上元,庆贺方才告毕,忽报扬州都督毌丘
俭,与刺史文钦,托名讨逆,渡淮前来。司马师方病目瘤,延
医割治,在府养病,闻得此报,急召河南尹王肃,尚书傅嘏,
中书侍郎锺会等,入议军情;且与语道:“我本欲亲征叛乱,
可惜目瘤未愈,不能出行 。”锺会起答道:“此事非大将军亲
出,恐一时未能荡平 。”王肃等亦赞成会议,师蹶然跃起道:
“诸君既勉我亲征,我亦顾不得目疾了 。”遂命弟昭兼中领军,
暂摄朝政,自乘软舆督军,命荆州刺史王基为监军,向东进发。
基向师献议道 :“淮南人民,非真思乱,不过为俭等胁迫而来,
若大军一临,必然瓦解,基愿统率前军,速往平乱 。”师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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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议,基即星夜进兵,先将南顿城据住。毌丘俭因王凌死后,
代督扬州,素与夏侯玄李丰友善,玄丰受诛,俭亦不安,因与
刺史文钦结交。钦本与曹爽同乡,为爽所爱,乃得擢用。爽与
玄丰二人,同为司马氏所害,故钦俭并恨司马氏。曹芳被废,
俭子旬请父兴师,乘机讨逆,俭乃矫托郭太后密诏,移檄州郡,
号召兵马,讨司马师;自率州兵渡淮,行至项城,探悉王基据
守南顿城,乃就项城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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