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子对宰我的言行没有横加干涉,他只是推测宰我幼年的经历可能不完美。我们看到,在孔子那里,三年之丧与三年之爱是相对应的关系,父母对子女是爱护,子女对父母是孝敬。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孤立的现象,也没有一种孤立的标准。我们都在用自己的心去揣测他人。作为子女,如果我们能够换位去想,那么与其等到父母身后,我们去尽一年之孝或者三年之孝,还不如趁父母在的时候我们再多做一分一毫。
只要父母在一天,孩子就不会不挂在他们的心里。但是,孩子经常跟父母说的话是什么呢?就是:“妈,我最近不回来看你,实在是太忙了。”
忙,有时候是可以忙忘的,但有时候忙是可以取舍的,取重而舍次。什么是重?人们往往觉得事业是重的,朋友的快乐是重的,在这种时候,父母往往是被忽略的。
我们老是能听见父母说一句话,说:“你去忙吧,要是太忙就不一定着急回家来,打个电话就行了,让我知道你挺好就行了。”而孩子们呢,往往就把这个话当成是真的,就真会觉得父母只要知道自己在外挺好就行了。
在孩子这一生的成长中,尤其是长大以后,有时跟父母会发生冲突。有的孩子从小就有逆反心,父母孩子之间有代沟。
还有,并不是天下父母做事都正确。那么,当父母做得不对的时候,孩子真跟他们有冲突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对于上述情况,孔子有这样的建议:“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论语·里仁》)作为儿女,侍奉父母的时候,如果有意见相左的地方,甚至你觉得父母有什么错的地方,可以委婉地去劝止。这叫做“几谏”,就是你一定要很克制地,很轻微地,能够用一种柔和的方式去劝说。“几”就是轻微、婉转的意思。
孝敬之道(5)
我们去说一个道理,道理本身是什么样也许不重要,但是表达方式很重要。我们怎么样用一种最好的表达方式把一个很好的道理说得通,这很重要。
我们经常会学习一些人际交往准则,就是你跟同事要怎么说话,你跟朋友要怎么说话,但几乎没有一本社交宝典上会教你跟父母怎么说话,因为大家都觉得,父母是亲人,跟父母说话还需要讲究方式吗?
孩子们老说,我在外面受了气,回家跟我妈说说怎么不行?跟我妈还不能发发脾气吗?跟我妈还不能撒撒怨气吗?但是,千万要注意,往往就是最亲的人成了自己的情绪垃圾桶,有时候还会因此而受伤。
孔子说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就是你最亲的人是最伤不得的,你跟他们有什么意见相左,在说话的时候最好注意一下方式,好话能不能好好说呢?
孩子说了,有的父母会听,有的父母没听,还在坚持自己的做法,那就是“见志不从”。没听你的怎么办?“又敬不违”,做孩子的还要心存尊敬,不要去顶撞他们。
你心中可能对这事继续担忧,但不能生出怨恨,这就叫“劳而不怨”。
这些就是儿女辈跟父母发生意见相左的时候圣人所提供的一种建议。
孔子从来不要求人们必须怎么做。宰我不愿意守三年丧,孔子说一年你心安则为之,也没什么。他更不会要求我们两千五百多年以后的人,你必须怎么做。他只是提这么一个建议,但是这个建议对很多儿女来讲,意味深长。
什么叫做“又敬不违”?中国民间有个说法叫“孝顺”,孝顺孝顺,顺者为孝。很多时候,我们的孝心就在于不违背。当然,也有些儿女跟父母的冲突属于大是大非。但是,如果现在做个统计,父母、儿女之间所产生的冲突,究竟有多少是大是大非,关乎道德,关乎家国大义?这种事情毕竟很少。
绝大多数的冲突,用我们老百姓的话来说都是鸡毛蒜皮,却弄得父母心里头不高兴,儿女心里头往往也委屈,因为两代人可能动机都是好的,但看问题的方式不一样。
我们做儿女的,很容易跟父母形成的冲突就是发生在生活习惯上。我们愿意让他们生活好,比如经常指着老妈说,你看你攒的这瓶瓶罐罐,你这剩菜剩饭都舍不得倒,你去买的全都是处理的菜和水果,咱们家生活还不至于这样呀!现在日子过好了,你还是过去的习惯,你就不能把日子过好一点吗?你不能改掉吗?这种话我们几乎都会说。
我们有时候也会指着老爸说,现在我带你去吃西餐,我带你外边去下馆子,你老舍不得吃,还老说吃不饱,非要回家来蹲在墙角吃你那碗面条,这都是你原来在农村时候的生活习惯,你就不能改掉,好适应现在的生活吗?
听着这些数落老人的话,能说儿女不孝吗?其实,这些都发自我们的内心。但是,孔子说了一句话,叫“又敬不违”,难道我们不能顺着点父母吗?
我们想一想,每一个人走到今天,都带着历史的烙印,每一个人都是由自己的习惯铸就的。如果没有老太太攒瓶瓶罐罐那段岁月,也许就没有儿女今天的生活;没有老爸蹲在墙角吃面条的那种节俭,也许你就不会从那个村庄走出来,就没有今天的楼房。
孝敬之道(6)
真正爱自己的父母就意味着包容和尊重他们的习惯。这是真正的敬。心理上的这种“敬”,直接导出来的行为层面就是“不违”。
所以,我们不是说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都一定要做儿女的放弃原则,但是,在可以不计较的时候,儿女要对父母多一点尊重和理解,多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过一种快乐的日子,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孝敬。
做晚辈的特别习惯于扶老人上下楼,这个动作有时候却招老人反感,老人经常把孩子甩开说,你觉得我现在就走不动道了?做儿女的这时候还真委屈。
其实;在物质生活大大丰富的今天,对于父母的心思做一些认真的揣测,按照他们的心意去做事,你可以做得更含蓄,更不外露,会让父母心里更自信,让他们对自己有更多的肯定。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每一个人从他自己那条路走来的时候,他就会带着历史上沟沟坎坎留下的许多痕迹。一个人走到老年的时候,他有很多隐忍不露的地方,他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对于老人来讲,有太多的东西不见得都愿意对儿女说明。他可以自己去忍过一生,那么这个时候,儿女就应该用心去想,我的父母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曾经看到,有一个杂志上说:当天神把每一个小孩子派到人间的时候,总是给他们很多祝福,总是跟孩子们说,你们去吧,到这个世界上去创造吧!你们可以享受生命的成长,一生中可以有着无数的奇迹。多好的人间,你们去吧。
这些小生命很忐忑,说,天神跟我们说人间这么好,可我们也听说人间有很多的丑陋,有很多的竞争,有很多的挣扎。我们真到了人间,遭遇这一切的时候,没有天神保护了,怎么办呢?
天神说,放心吧,我们已经早早派去了天使,每个小生命都有一个特定的天使在等着他。这个天使会终其一生,忠诚地对待这个孩子,在最黑暗的时候会给他光明,在最寒冷的时候会给他温暖,在所有风险来临的时候,会拼着性命保护孩子。
孩子们一听,就很放心了,问,我们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那个天使呢?
天神说,很简单,你只要叫一声“妈妈”,她就出现了。
我们看到,父母对孩子从来都是无怨无悔,终生相守,那么,孩子对父母呢?恐怕就不是这样的了。有时候,我们的孝敬之心埋在心底,但我们会有很多借口,使得我们对父母的孝敬心思或浓或淡,自己闲的时候就浓一点,自己忙的时候就淡一点。
其实,我们今天想想,《论语》里面关于孝的很多描述,不见得都符合今天的标准,因为它所诞生的那个时代离我们太远;那时的生活环境与我们不同,更重要的是社会基础不同,比如那时盛行宗法制度,而现在的社会不太讲究这个了。
大家知道;在《论语》里面曾提倡一种行为,叫做“父为子隐;子为父隐” (《论语·子路》),就是家里面有人做了错事,比如父亲偷了只羊,甚至比这更大的错事,儿子要瞒着,不能告发,父亲对做了错事的儿子也是这样。孔子说,父子相隐就是一种很正直的行为。
这种态度在今天,就不值得提倡。为什么孔子要这么提倡呢?我们可以先看看更深层的背景。在春秋时期,周天子乃至各诸侯国的君位继承都是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嫡长子继承制是当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样一套礼仪体系的表现形式之一。君、臣、父、子,这个关系是一体化的,也就是说,儿女的孝敬跟臣子的忠诚连在一起。提倡孝道,跟以礼立国有关联,所以孔子把“父慈子孝”这种伦理范畴之中的父子相隐行为纳入“礼”的秩序之中,认为这种行为是值得提倡的。
孝敬之道(7)
我们明白了那个时代跟现代社会存在这种社会基础上的差异,就不见得要把那个时候提倡的很多行为延续到今天。但是,如果从当时的情况推断这些行为背后的道理,那么有些道理对我们今天仍然是适用的。
比如,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论语·里仁》)今天的孩子,很多都是少年壮志,飘洋过海出去留学,父母在的时候怎么能不远游呢?
当然,孔子还说了后一句话,叫“游必有方”。意思是说,如果你一定要出远门,必须要有一定的去处,好让父母知道,少点担心。换句话说,就是你真正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要去做的大事,是可以走的,但是走了之后,要对父母有一个交待。
大家都知道,太史公司马迁一生用了很长的时间游历天下,又曾接受朝廷的命令出使西南。在父亲司马谈病重的时候,他在外漂泊多年终于回来。在父亲身边,他接受了一个伟大的使命。
司马谈这时快不行了,但他还有心事未了。他对司马迁说:“我家先人是周朝的太史,从前名声显赫,后来家道衰落。现在我作为太史,处在当今天下一统、人才辈出的时代,可是我对这个时代却没怎么记载,心里真是恐惧啊!我死了以后,你一定会接替我做太史,继承我们祖上的职业。你一定不要忘记我要撰写的著作啊!”
司马谈又说:“所谓孝,始于事亲,接着是事君,最后必能使自己扬名后世。扬名后世,以显父母,这是孝之大者。你记着我的话吧!”
司马迁哭着说:“小子不敏,一定好好整理父亲已经记录的历史资料,不敢有所缺失。”
司马迁就这样接受了父亲的嘱托,最后写成一部大书—《太史公书》,也就是名传后世的《史记》。
我们看到,司马迁之所以能够去完成这样一部大书,一方面可以说是继承了其父司马谈的遗志,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他周游天下的经历使他开阔了视野,为这部大书奠定了基础。
所谓“游必有方”,不是毫无目的的漫游。只有类似于司马迁这样的游历才有助于人生见识的成长。所以,司马谈才放心地让司马迁壮游天下,也在临终前郑重嘱托司马迁继承自己的志愿。《史记》这部大书的问世,最终成就了司马迁在中国史学界的崇高地位,也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