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十卷大地之子:黄春明的小说世界 作者: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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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十卷大地之子:黄春明的小说世界 作者:肖成-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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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上面各节所具体介绍的黄春明这一时期的主要作品之外,还有一篇小说《阿屘与警察》也值得一提。这篇小说虽然不像其他各篇一样塑造了鲜明的人物形象,却也是记录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一页。故事写的是警民之间的一则小故事,但这个小故事却隐含着浓厚的人情味,道出了社会转型的尴尬。故事情节主要由两个人物的对话构成——非法摆菜摊的阿屘和执法的警察。执法的警察取缔了违法卖菜的阿屘,但在警局作笔录的过程中却出现了一幕戏剧性的场景。当警察依循程序询问阿屘的姓名与住址时,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交流错位的情况,警察要求阿屘用便于行政管理的地名来回答,可是目不识丁的阿屘却只知道地名的俗称。小说以幽默的方式将两人之间鸡同鸭讲的情形表现了出来,隐喻了官僚体制与民间生活之间的距离与冲突。最后警察在无奈与同情的情绪下,决定对阿屘网开一面,不再对阿屘罚款,还让阿屘将没收的秤带走,并叮嘱阿屘出去以后要说已经罚过款了。可阿屘还茫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是好人啊!”小说生动表现了警察在情义与法理交战下的心理冲突,警察终于选择了人情。让人们于冷冰冰的官僚体制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大地之子:黄春明的小说世界》  
  第三章 冷峻的殖民批判——黄春明小说创作的第三阶段  
  70年代,台湾社会在世界形势冲击下处于激烈动荡之中。台湾连连遭逢外交变局而引起严重的内外危机。1970年发生了“钓鱼岛事件”;1971年台湾失去了联合国的席位;随后美国政府迫于历史潮流的大势所趋和多重利益的考虑,其对华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两国在上海发表了举世闻名的“联合公报”。中美、中日先后建交,而台美、台日断交;至此,那些以美国马首是瞻的国家也先后与台湾断交,台湾在国际外交上陷入了空前的危机,这种连锁反应使台湾从社会结构到民众心理都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激荡和震撼。面对台湾社会的剧变,敏锐的黄春明审时度势,准确把握时代脉搏的跳动,将笔触从熟悉的农村乡镇转向社会矛盾的聚焦点——城市。这一时期他小说的社会批判色彩进一步强化,从题材到风格都发生了明显变化,民族尊严的主题代替了以前的个人尊严的主题,并构成了这一阶段他作品的思想基调。这个阶段的黄春明发表的主要作品有:《甘庚伯的黄昏》、《苹果的滋味》、《莎哟娜拉?再见》、《小寡妇》、《我爱玛莉》、《鲜红虾——“下消乐仔”这个掌故》,以及《小琪的那一顶帽子》等,均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对新殖民地化的台湾社会的深刻反省,从不同侧面反映了民族受辱的现实,揭露了各种有损于民族尊严的现象、人物及思想,批判了“全盘西化”和“崇洋媚外”的社会风气,这些对于唤起台湾同胞的民族意识、文化意识,以及维护民族尊严等方面,具有不可估量的启蒙意义。特别是《苹果的滋味》、《莎哟娜拉?再见》、《小寡妇》和《我爱玛莉》这四篇作品,都隐含着寓言的方式,将台湾殖民地的主体性置于小说的叙事脉络之中,展现了黄春明作为第三世界文学家的强烈反殖意识,揭示了在新殖民历史阴影下台湾社会“小人物”的生存悲境。具体来说,就是黄春明对台湾经济新殖民地色彩进行剖析的焦点,是集中在对洋奴买办的嘲讽和作者自身民族感情的抒发上。而且在这个阶段,黄春明除了进行现实批判之外,也不忘历史批判。《甘庚伯的黄昏》就是一篇揭露日据后期台湾遭受日本军国主义蹂躏的篇章。也正因为如此,陈映真曾高度评价了黄春明这一时期的作品,他这样说:这些作品所以能使我们看到“人们素朴、正直的面貌,看见我们自己民族最真切的喜、怒、哀、乐”陈映真:《建立民族主义的风格》,见1977年10月《中华杂志》171期。,“和我们所日日居息的土地,和我们所日日相遇的同胞有心连心的感情”同①。,所以“才和自己的民族血脉相通,才能在弥漫的外来影响中,为淡漠、漂泊甚至失丧的民族感情,找到一个稳固的、中国的归宿”同①。。总体上来说,黄春明在这一时期观察生活的眼光更加开阔敏锐,对社会人生的思考也更为深入,这一时期的作品是他沿着现实主义道路前进中所取得的新成就。 
   
   第一节 《甘庚伯的黄昏》 
  发表于1971年的小说《甘庚伯的黄昏》,虽然延续了黄春明小说创作第二阶段的乡土风格,但在优美、瑰丽的田园风光中却折射出了一幕悲悯的乡土人物悲剧。小说在着重展现乡土社会人性美和道德美的同时,含蓄透露出对日本殖民主义的批判,揭露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滔天罪恶。这篇小说中的批判尽管不及黄春明此后创作中对新殖民主义的批判那么犀利,然而即便是这样,它依然是相当深刻的、有着独特的现实意义,因为它虽然带有浓郁的乡土风情,但却是从现实回溯的角度批判日本殖民主义的作品,这是一种历史的批判,更是一种批判的历史。换言之,在台湾社会沦落为美、日经济、文化新殖民地的背景下,将旧殖民主义的罪恶重新拿出来示众,将日据台湾时期的军事殖民台湾的祸害延伸到今天来继续批判,的确揭露了新、旧殖民主义乃一丘之貉,带给台湾人民的其实都是绵延不绝的流毒,从而警醒人们不要忘记和背叛民族的苦难历史。小说所讲述的故事并不复杂,描写了主人公甘庚伯与他四十六岁的疯儿子阿兴的故事,将几十年的事情浓缩于极有限的空间里,结构相当严谨。小说在赞颂乡土社会风物人情美的同时,运用客观冷静的笔调,娓娓叙说了一出哀痛凄凉的人间悲剧。 
  小说一开始就以简洁生动、质朴平易的语调描绘出了一幅优美的田园风景画: 
   
  连着几天晴朗的日子,野草的新芽喝过几颗露珠以后;这段时间,在粿寮仔农家的心目中,又是一眨眼的功夫。本来灰色沙砾地的花生园,却正变得一片青翠。他们不慌不忙又等了几天,当这些杂草抽身得比花生苗还高一些的时候,所有农家的五抓扒都给搬了出来,大大小小也都为了除杂草而出动。 
  要除去四分地花生园的杂草,是足够让一个年轻力壮的农夫,忙上五六天的。何况一个孤独的老年人,在这样一块地,整年够他除草、施肥、驱虫害、收获、翻土、播种等等忙个不停。而这些农事,都得弓着身子卖力。所以早几年前就叫六十多岁的老庚伯,变得弯腰驼背。也因为这些无法教他停息的农事,使他不为其他事情伤感,并且在他那枯干了的脸上,也经常因收获、播种、发芽、开花、结实等等的一串生机的现象,逗得泛起笑纹来。 
  不到几天的光景,整个粿寮仔溪埔地的花生园的杂草,都给连根拔了起来,抛在炎炎的日头底下煎晒。隔日,花生园的园头园尾,堆积着一小堆一小堆的干草,被点起火烧。那乳白而又带有一点鹅黄色的浓烟,在粿寮仔的田野里,扩散着季节性的干草香味。 
   
  这幅字里行间浸透着农家人欢欣情绪的乡村风俗画,却在浪漫抒情气息中隐约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六十多岁的甘庚伯本该到了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时候了,然而他却不得不在花生园里挥汗忙碌着,担负着与年轻力壮的农夫一样分量的农事,这是为什么呢?小说暗示甘庚伯的内心显然隐藏着极大的伤心事。当他蹲下身去拔草,“那久已浸渍在汗水的黑布衫,尤其在两条弯弯拱起的背肌上,给张得紧的地方,结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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