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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作为终极体验,钦慕;惊异,敬畏
爱情有着许多良好的效果,但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爱情是由这些效果激发起来的,也不意味着两性是为了获得这些效果才彼此相爱的。我们在健康人那里看到的爱情必须用自发的钦慕来加以描述,必须用我们在被一幅优秀的绘画作品打动时所经历的那种感受上的、一无所求的敬畏和欣喜来加以描述。各种心理学文献对报偿与目的,强化与满足已经谈得很多了,而对我们称为终极体验(与手段体验相对)的那种东西,或者说一个人在自身就是报偿的美面前所感到的敬畏则谈得不够。
在我的研究对象身上表现出的钦幕和爱情绝大多数本身就并不要求报偿,本身就无益于任何目的,而是在诺斯罗普(Northro…p)的东方意义上(361)被经验到的,具体而丰富的,完全是为着自身目的的,是表意符号的(6)。
这种钦幕一无所求,也无所谓得到什么。它是没有目的的,不求实用的,它与其说是主动的不如说是被动的,它几乎是一种天真的而实在的接受。一个敬畏的感受者几乎完全听任于自己的体验,而体验则影响着他自己。他用天真无瑕的眼光注视着,凝视着,如同一个小孩,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既不表示赞许,也不表示批评,他对经验的内在的,引人注目的性质感到心醉神迷,任其进入自己的心扉,达到自己的效果。有时我们任凭海浪将我们冲倒,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好玩,此时我们具有一种热切的承受状态,我们可以将上面那种体验比做这种热切的承受状态,或者更确切些,我们可以将它比做我们对缓慢变化的落日的一种不受个人情感影响的兴趣和一种敬畏的,被动的欣赏。我们几乎不能给落日注入任何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并未将自我投射到这种体验中去,也不企图把这件体验加以塑造,就象我们在罗夏测验中一样。它也不是任何东西的信号或象征,我们钦佩它,并不是因为我们得到了报偿,它与牛奶,食物或其它身体需要毫无关系。我们可以欣赏一幅绘画作品但不想拥有它,我们可以欣赏一株玫瑰但并不想采摘花朵,我们可以欣赏一个漂亮的小孩但并不想绑架他,我们可以欣赏一只鸟儿但并不想把它关入笼中,同样,一个人也可以以一种无为的或一无所求的方式钦慕和欣赏另一个人。当然,钦慕和敬畏与其它一些确实将人们互相联系起来的倾向是携手并肩的,它并不是使人们联系的唯一倾向,但的确是这种倾向的一部分,那些不那么沉溺于自我的人尤为如此。
或许,这一观察的最为重要的含义会与大多数爱情理论相抵触,因为大多数理论家都认为,人们是受到驱动而不是受到吸引去爱另一个人的。弗洛伊德(138)谈论的是目的受到压抑的性爱,莱克(393)谈论的是目的受到压抑的力量,许多人谈论的是对自我的不满,这个自我迫使我们创造出一个由我们自身投射出去的幻象,即一个不真实的(因为被过高估价了)的伴侣。
但是有一点似乎是清楚的,即健康人是以一种第一次为伟大的音乐所激动而产生感激之情的反应方式而彼此相爱的。他们对音乐感到敬畏,为音乐所征服从而热爱音乐。即使事先并没有想到要让音乐征服,情况也是如此。霍尼在一次演讲中认为他人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并且以此来界定非神经质的爱情。随之而作出的反应就是去享受,去钦慕,去感受乐趣,去关照和欣赏,而不是去利用。圣贝尔纳(Sf,Bernerd)说得十分贴切:
“爱情并不寻求超越自身的原因,也不寻求限度。爱情是其自身的果实,是其自身的乐趣。因为我爱,所以我爱。我爱,为的是我可以爱……”(209)。
在神学文献(103)中,这类观点层出不穷。人们努力将上帝之爱与凡人之爱区别开来,这常常是因为他们相信,无私的钦慕与利他主义的爱只能是一种超人的能力,而非凡人所能自然而然地具备。当然,我们必须反驳这一论点,要知道当人处于最佳状态之时,在获得充分发展之时,也显示出了许多从前被视为超自然特权的特性。
我以为,如果把这些现象置于我们在前几章提出的各种理论考虑的框架中,我们就能十分遗彻地理解这些现象。首先让我们来考虑匮乏性动机与成长性动机(或者更恰当些讲是成长性表达)的区分。我已经指出,自我实现者可以被定义为不再受安全需要,归属需要,爱的需要,地位需要和自尊需要驱使的人,因为这些需要已经获得了满足。那么一个爱的需要已经获得了满足的人为何还要恋爱呢?一个被剥夺了爱的人之所以恋爱,是因为他需要爱,追求爱,是因为他缺乏爱,因而他就被驱使击弥补这一致病的匮乏。自我实现者肯定不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而去恋爱的。①
自我实现者没有任何匮乏需要弥朴,我们必须认为,他们已经从这些匮乏中摆脱了出来,可以去寻求成长、成熟和发展了,一句话,可以去寻求最高的个体和人种的本质的完成和实现了。这种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来源于他们的成长,并且无须努力就可以将他们的成长表现出来。他们爱,因为他们是爱他人的人,正如他们和蔼,诚实,不做作,是因为他们的本性如此,这些都是自发地表现出来的,就象一个强壮的人之所以强壮,并非因为他愿意强壮,一朵玫瑰之所以散发出芳香,并非因为它愿意散发出芳香,一只小猫之所以优雅,并非因为它愿意优雅,一个小孩之所以幼稚,并非因为他愿意幼稚。
在自我实现者爱情中几乎没有费劲,紧张或努力,而这一切都强烈支配着普通人的爱情。用哲学语言来说,自我实现者的爱情一方面既是存在,另一方面又是生成。
分离与个性
自我实现者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个性、独立性和自主性,初看上去,这与我在上面描述的那种同一和爱情是背道而驰的。这一事实似乎制造了一个悖论。但这只是一个表面上的悖论。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种超然独立的倾向,与需要认同的倾向,与建立深刻的相互关系的倾向在健康人身上可以并存。事实是,自我实现者在一切人中既是最有个性的,又是最富有利他主义精神,最喜欢交际和最富有爱人之心的。在我们的文化中,我们将这些性质置于一个单一的连续统一体的相互对立的两极,这显然是一个现在必须加以纠正的错误。在自我实现者身上,这些性质是并行不悖的,在他们身上,两分获得了解决。
在我们的研究对象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健康的自私,一种伟大的自尊和一种不感作无谓牺牲的倾向。
在这种爱情关系中,我们看到的是爱的巨大能力与既极尊重他人又极自爱两者的融合。这一点表现在,我们不能在普通的意义上说这些人象普通的情人那样相互需要,他们可以极其亲近,但又十分容易分开。他们之间不是相互粘连在一起的,他们没有任何种类的钓钩或铁锚。我们可以明确地感到,他们从对方那里获得了极大的乐趣,但他们又极其达观,愿意接受长期的分离或死亡。经过最强烈的、最令人心醉的爱情生活,这些人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自我,最终仍旧是他们自己的主宰,即使他们从对方那里获得了强烈的乐趣,他们仍旧按照他们自己的标准来生活。
显而易见,如果这一发现得到确证,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对我们文化中关于理想的或健康的爱情的定义进行一番修正,或者至少是扩充。我们习惯于根据自我的完全融合和独立性的丧失,根据自我的放弃而不是根据自我的加强来给它下定义。如果这是真实的话,那么此刻的事实似乎就是:个性得到了加强,自我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与他人融合在一起了,但从另外的意义上来说又象通常一样,独立和强烈。超越个性与加强个性这两种倾向必须仍被看成是伴侣而不是矛盾。
健康人的更高的趣味和更强的感受力
我们所报告的自我实现者的最惊人的优势之一就是他们那无与伦比的感受力。他们远比普通大众更能有效地看出真理.理解现实,而不管这些现实有无结构,是否带有个性。
这种敏锐性主要以对性爱伴侣的一种极好的趣味(或感受力)表现在爱情关系这一领域。我们的研究对象中的亲密朋友,夫妻组成的群体比随意的抽样调查所表明的要好得多。
这并不是说,我们所观察的所有婚姻关系和对性爱伴侣的抉择都达到了自我实现的水平。我们可以提出几个错误,尽管这些错误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得到辨解,但它们都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我们的研究对象并不完美,并非无所不知。他们也有自己的虚荣心,也有自己的特殊弱点。例如,在我所研究的那些人中间,至少有一个人是出于怜悯而不是出于平等的爱情而结婚的。有一个人面临着无法避免的问题娶了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女人。我们应当更精确地强调说,他们对伙伴的趣味要比一般人好得多,但绝非完美。
仅仅是这一点也足以驳倒这样一个普遍的信念,即认为爱情是盲目的,或者根据一种更为精细的说法,认为爱者必然过高估计他的伴侣。很清楚,虽然这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是真的,但对健康的个人来说就未必是真的了。的确有的材料甚至表明,健康人的感受在爱情中要比不在爱情中更为有效,更为敏锐。爱情使得爱者有可能在对方身上看到一些别人完全忽略了的品质。由于健康人能够爱上一些。
我曾经有机会观察过这种良好趣味在几个相对与日俱增的年龄使然,无宁说是与日俱增的健康使然。
我们的材料还反驳了另外两种通行的理论,一种认为相反者易相吸,另一种认为相同者易成婚(同配生殖)。事实是,同配生殖是一种与诸如诚实,真挚,慈爱和勇敢这样一些性格特征相关的规律。在较为外在和表面的特征方面,在收入、杜会地位、教育、宗教、民族背景、外表方面,同配生殖的程度比在普通人身上显得要低得多。自我实现者不受差异和陌生的威胁。的确,他们对此感到好奇,而不是相反。他们远远不象普通人那种需要熟悉的口音、服饰、食物、习俗和仪式。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