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4-05》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书屋2004-05-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苦来时要共尝”并书联以赠。告别宴的气氛是融洽的,从孙山中的书联看也体现了他在不久前致黄兴函中所说的“彼此可不谈公事,但私交上兄实为我良友”的态度。然而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在黄兴到达纽约后,孙中山突然给黄兴发了封措辞激烈的信,其中不仅严辞追问讨袁失败“文之非欤?公之咎欤?”而且指责黄兴“以徘徊为知机,以观望为识时,以缓进为稳健,以万全为商榷”,孙、黄裂痕在黄兴远避后竟然有扩大之势,这中间肯定是有原因的,有人居中杯葛抑或是重要因素。结合多方面考量,如果有人,这个人只能是陈其美。实际上在1914年中华革命党组建争执中,陈其美的作用已经显露,当时有人提议将誓约中的“服从中山先生”改为“服从中华革命党之总理”,本来是调和分歧的好办法,据说“因陈其美反对最力,不果”;还有一种说法,造谣攻击黄兴在东京大兴土木的风波中也有陈的活动……
  关于陈其美在孙、黄关系中的作用,有人以“权欲思想作祟”论之并无确实证据。黄兴远避后,陈是始终谦辞中华革命党二把手——协理一职的。也许在致黄兴书中所反映的是他真实的思想亦未可知。无论怎样,这封长信都堪称近代史上的重要文件,对作为政党的国民党的影响尤其不能低估,因为我们在其后国民党的思想建设和组织建设中都可以看到这封信的影子。陈氏创造性地把一个政党划分为两个群体,一个是先知先觉一贯正确的党魁,一个是包括黄兴和他自己在内的后知后觉的众多党徒。回顾同盟会组织以来的历史,陈氏的总结几乎是两个凡是:凡是按党魁意见去做的,就一定成功,凡是未按党魁意见去做的,则必归失败,职是之故,党员对党魁绝对服从为“当然天职”。孙中山先生对此信非常珍视,专门把此信作为附录收入了自己所著的《建国方略》,可见陈氏的主张和他自己的思想十分契合。他后来手定国民党党章不是也明确规定“总理有全权总揽本党一切事务”,“总理对于中央执行委员会之决议,有最后决定之权”吗?蒋介石依托陈其美进入革命党的精英圈,二人惺惺相惜,蒋的作风和陈其美颇为神似——史学家陈鼓应称之为“上海滩”帮会心态、作风。后来蒋介石政府把陈其美捧到武昌首义功臣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显然有树典型的意义,即让众多党员明白只有像陈氏这样对党魁绝对服从的才是好同志,试图用这样的典范的陶铸和熏染,以此实现“一个政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
  一个现代的政党,最重要的是有无共同的政见,它以政见相维系,而绝非靠神化党魁、靠党魁对党徒的绝对控制相维系。纵观国民党1949年前的历史,即使是独掌权柄,也仍然喜欢搞些鬼蜮伎俩,党内斗争如此,和其他政党间的竞争中更如此。梁漱溟等民主人士多次摇头说国民党作为执政党“太无风度”,其实它原本就非一现代政党,求其有风度岂非缘木求鱼?
  “不怕死”的是是非非
  陈其美有一口头禅:“丈夫不怕死,怕在事不成。”除此之外,他为人题词书赠还爱写以下一类壮词:“死不畏死,生不偷生。男儿大节,光与日争。道之苟直,不惮鼎烹。渺然一身,万里长城。”“有万夫不当之慨,无一事自足于怀。”看他的遗墨,都是笔墨淋漓之作,霸气、豪气跃然纸上。国民党元老邵元冲评价说:“他生平不知道有所谓艰难挫折,总是前进,总是奋斗。”广东社科院一位学者在《近代中国》杂志上撰文,则以“浪尖谷底总风流”概括其人格特质。的确,陈其美是一个一旦认准目标便毫不放松勇猛精进不惧牺牲的革命者。
  然而,革命光破坏颠覆是不够的,革命者仅仅“不怕死”还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面对陈其美,我常常困惑,这位近世豪强究竟要的是什么?个人的荣华富贵?绝对不是,袁世凯几次重金收买他都未得逞;他一再标举的“民主共和”?可是这位被史学家定位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家”的人显然对“民主”还知之甚少,不仅是在志向无由得申的地下秘密活动时期,即便一日飞龙在天坐镇一方,所行所施仍然和“民主”南辕北辙。广东社科院的学者在《近代中国》杂志发表的文章中对此给出过一个解释,他先引述了宋庆龄女士的一段话:“孙先生生平但知目的,不问手段;但知是非,不顾利害,尤反对调和”,认为中山先生关于目的与手段互动的范式,可以借用来解答陈其美,用这种范式观照,陈其美制造的“陶案”,在该先生的笔下就是“除陶以定革命大局”的必需之举,成了“辛亥革命成败最大关键”〔15〕。所谓目的手段的互动范式是一贴解答历史难题的万应良药,可是在笔者这样的笨伯看来,没有手段,目的何从体现?一个显而易见的判断是:手段的正义容易检测,而目的是否正义却很难预期。
  阅读中国近代史,我们也许能够发现许多标举“民主共和”的人所要的其实仅仅是一个符号,至于这一符号在各人心目中的轻重则可能各各不同,有的也许仅仅是装装门面,有的也可能会为之头颅轻掷。不敢说陈其美就属这一流亚,但他的英雄气概、舍身就死和暴戾恣睢的纠缠不清却让人感慨百端。他本人有知,也许不会在意这些矛盾的,“惟大英雄能活人杀人”,他向来是以大英雄自期的,当然具有使人活、使人死的权力了。
  称赞陈其美“英雄事业自堂堂”的于右任先生后来在1924年写下了《读史三首》,有一诗专为历史上的大英雄而发,诗曰:“风虎云龙亦偶然,欺人青史话连篇。中原代有英雄出,各苦生民数十年。”这是一首看了发冷的诗。不知老先生写这首诗的时候是否想到了那位故友?正是:说英雄道英雄,说到“英雄”一涕然!
  注释:
  〔1〕《孙中山全集》第四卷,中华书局1985年5月版,第27页。
  〔2〕章开沅主编:《辛亥革命大辞典》,武汉出版社1991年版,第248页。
  〔3〕《吴玉章回忆录》,中国青年出版社1978年版,第68页。
  〔4〕莫永明:《陈其美传》,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5年版。
  〔5〕《陈英士研究文集——纪念辛亥革命九十周年》,浙江湖州市陈英士研究会2001年版。
  〔6〕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专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7〕《伍廷芳集》,中华书局1993年版。
  〔8〕《近代稗海》第6辑,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9页。
  〔9〕杨幼炯著:《中国政党史》,上海书店1984年版。
  〔10〕毛注青编著:《黄兴年谱长编》,中华书局1991年版,第273页。
  〔11〕吴玉章著:《辛亥革命》,中国青年出版社1961年版,第151页。
  〔12〕《孙中山年谱长编》,中华书局1991年版,第885页。
  〔13〕薛君度、萧致治编:《黄兴新论》,武汉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130页。
  〔14〕信件全文作为附录收入《黄兴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399~405页。
  〔15〕《近代中国》双月刊,台湾近代中国杂志社1999年6月版,第131期。

  文采风流与汉奸供状

  
  ——从胡兰成的两本书说起
  ? 曾 煜
  一
  2003年的中国图书市场,胡兰成很是“火”了一阵。先是精心设计和包装的《今生今世》粉墨登场,随后又有出版社将他的《中国文学史话》、《禅是一枝花》相继推出。尤其是《今生今世》,书前的介绍和书后附录的名人之言,对胡兰成的文采笔墨都是一片称道,更有媒体赞誉胡兰成是现代才子散文的翘楚,给中国散文别开生面,一时间《今生今世》颇为走红走俏,不能说独领风骚,却也大得风流。
  读完《今生今世》,觉得仅就文字、文采和学识而论,胡兰成的确当得起才子称号,他的中国文学修养也很“有根”,那些说他“慧美双修”、“锦绣华章”、轻灵圆润的名家赞誉之辞,并非空穴来风。就连他的容貌长相也清秀有仪,不乏儒雅倜傥,不然,才女作家张爱玲也不会一时迷恋。书中最有价值部分,我以为还是对张爱玲的叙写,虽然其中可能不乏“自美”和遮蔽之处,却也提供很多难得的第一手材料,为后人了解和认识张爱玲,贡献不小。
  然而,正如鲁迅所说,论人论文,都应顾及全人全篇。《今生今世》尽显了胡兰成才子风流的一面,但他绝不只有这一面。虽然《今生今世》的出版者极力渲染作者的“这一面”而对他的另一面轻描淡写,虽然胡兰成本人在书里也对自己的那一面遮蔽不提,可历史就是历史。当然,回顾历史不是跟谁过不去,更不是把谁搞臭,而是力图还原历史的真实与全貌。因此,要全面了解胡兰成其人其文,还须看看他的另一部作品,以便比较。
  二
  那本书名为《中国人的声音》,是大楚报社1945年5月出版发行的。1944年胡兰成与张爱玲缔结婚约,成秦晋之好。同年秋天胡兰成又受南京汪伪政府之命,去武汉创办《大楚报》。风流积习使他很快又与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周姓女士来了一段乱世之恋,同时在报纸上写时评和政论。《中国人的声音》里的文章,就是他在1945年1月至8月日本投降之前写下的。
  胡兰成之受命创办《大楚报》,政治目的很明确,就是给面临失败的日本和汪精卫政权鼓吹打气、涂脂抹粉,对民众进行舆论欺骗和误导。不论如何遮蔽辩解,也掩盖不了这使命和差事的“文化汉奸”的味道。胡兰成也的确不辱使命,他以“生花妙笔”摇唇鼓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写下数十篇文章。这些文章的内容大致可分为三个方面,现撮其要点,“抄”而述之。
  其一是极力美化当时的日本侵略者。胡兰成在文章里毫不掩饰自己的亲日情绪,在日本走向战争末路之际,他却系念日本,这系念的原因是日本的文明“比现在中国的好,比现在西洋的高。这个国家,真是说得上‘朱玉朗润,水木清华’”。“日本遍地是花,遍地是歌声,他们的伦理也是一种约束的美,日本的男子像草木一般生长,女人像花枝一样烂漫”。有这样所谓的文明,“日本的防卫战将依然坚强进行”,永远不会战败。而日本在中国和亚洲的侵略战争,在胡兰成笔下竟是所谓“文明保卫战”,它“不是征服别人,它是启发别人;从日本的文明里可以重新记起汉民族早先有过的文明”。也就是说日本对中国的战争是为了恢复中国失落的固有文明,即日本军阀说的“东亚共荣”是也。为了这个“高尚目的”,占领中国的日本军人和官员,“有中国《诗经》里‘如山如河’的气象”,“这些人,是知道世界上有可以感动的东西的,他们到哪里,哪里就有了人”,这些人经常让他感动得掉眼泪,“佩服里有惊讶”。因此,对日本人只能欢迎与和平共处,而抵抗则是反对和平,拒绝文明的拯救,破坏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