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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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2-05-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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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11〕这种对“我”的区分把消解了深度和平面化的人重新置于一个多维空间。在那儿,多种价值观、道德、信念、理想相互激荡,使个体的自我反省获得意义载体,通过对自我客体化的审视真正使自己变成主体。于是,超越媚俗成为可能。因为主体的自我反省使他的行动延宕,从而对何去何从有了更加慎重的选择。
  超越媚俗要具备敏锐的认知,要勇于深刻地反省,要善于穿越公众目光里的喜怒哀乐捕捉那隐藏在底层的欲望暗流,不为其左右,并敢于正视生命的荒谬、怪诞与沉重,反流俗之道而行,不取媚于权贵,淹没自我;不炫耀生存智慧,而是凸现灵魂的力量,做一个悲剧的英雄。这意味着在超越媚俗时必然会面临许多艰难的抉择。
  这些抉择首先会使人陷入一种生存困境。它不仅意味着良好的社会声誉的丧失,物质生活条件的匮乏,人际关系的障碍,孤独、误解等否定型情感的体验,而且还摧倒了事业、自由这类标示个人生命支柱的“非如此不可”的东西。譬如托马斯,他一向把当医生作为他的第一生命需要,并且坚持认为只有通过它,他才算真正的救人。但这一切都伴随着那篇时事评议消失了,他由一个受人崇拜的外科医生变成了一个发放阿司匹林的店员,之后干起了窗户擦洗工,最后蜗居在乡村直至遭遇车祸。
  这种抉择还引起灵魂叛逃的危险和痛苦。存在决定意识,生存境遇的艰难形成对意志的强烈冲击,使人产生一种逃离自己所坚守的一切的欲望,去追求一种不负责任,没有挤压和负担的轻松。这种意识的增长和对灵魂操守的碰撞使人产生自我分裂的痛楚。还有一种痛苦,即自己的理想、信念在现实中一直无法实现,以至使人怀疑它的存在,而这种理想是个体实现自我确认的惟一依据,是他的惟一选择。譬如特丽莎,她一直追求灵肉和谐,把这当作自己的生存信念,所以她也要求自己深爱的托马斯保持对她的忠诚,但是托马斯的“性友谊”总是给她带来他的不忠的证据,她感到绝望和痛苦,因为这等于依旧把她送回到那个她曾经逃离的世界。于是,作为报复,她渴望灵魂和肉体的分离,而去和工程师幽会。但在这里,她的痛苦是无以复加的,因为这不仅不是她自己的抉择,正如彼特林山的梦境所揭示的一样,而且她依稀看到一切“别样也行”。
  以上都是为超越媚俗所进行的艰难抉择所带来的难以承受之重,这使我们体味到某种崇高的意味。文本中的主人公无不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反抗着媚俗,时刻经受着灵魂的煎熬,这不光是因为在反抗媚俗的过程中自身力量的软弱,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或多或少看到了超越媚俗的某种虚无性。他们陷入到了一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尴尬境地,他们反媚俗的英雄姿态变成失重,成为一种难以承受之轻,飘荡在消解一切意义的虚无里。
  如果把超越媚俗看做一个过程,那么这个过程的每一步都充满着对这一壮举意味的颠覆。
  从超越媚俗的目的看,萨宾娜坚持认为:她的敌人不是共产主义,而是媚俗,她这一生都是与媚俗的抗争。她背叛了弗兰茨,背叛了她的移民的捷克同胞,因为她看出了别人的同情是虚假的和无关痛痒的,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博爱与正义,而本国的同胞则把这种苦难当作引入怜悯的资本,而根本不会采取行动来改变这种状况,因为那样会打破他们目前舒服的生活环境。但萨宾娜的背叛是否就那么纯粹呢?实际上,她背叛的同时也逃避了一种责任、义务,潜藏着追求轻松生活的无意识。她背叛弗兰茨不只是因为后者对她的误解,也是为了避免承担婚姻的责任,缺乏与弗兰茨写下一段生命乐章的耐心;她背叛她的同胞也并没有拿起武器参加战斗,而是更加远离了她的祖国,成为了一个无根的漂泊者。这种“轻”如果进入主体自我的反思范围则会显得不能承受。
  从超越媚俗的手段看,超越媚俗应该高扬自我,通过体现自我特异性的方式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借助于流俗所用的一系列谎言、欺骗等伎俩达到自己的目的。譬如先入之见总是悄悄控制着人的无意识领域,是媚俗者最常用的工具手段。但也正由于它的深层沉潜,使人不易觉察到它。所以,人们一直相信巴门尼德的话:轻为积极,重为消极,所以,我们所有的人总是倾向于认为强力是罪犯,而软弱是纯真的受害者。故而,只有真诚的超越媚俗者才能认识到这其中隐藏着一种被忽视的真理。但在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之前,已毫无知晓地使用了媚俗的工具。特丽莎最后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特丽莎总是用她的软弱来反对托马斯,把自己的爱视为无可指责,这二者的侵略性使托马斯退却、投降,直到最后完全丧失强力,隐喻性地变成了她怀中的兔子。而实际上她是不公正的,如果她真是怀着伟大的爱去爱托马斯,就应该在国外坚持到底,而不应该以貌似宽容的假象诱惑托马斯,以得到他的爱,因为这样的爱带有自私的性质,不脱媚俗的窠臼。
  从超越媚俗的结局看,它促成了悲剧形象的塑造,但若推究这一过程的起点,就会发现有许多偶然性因素导致了这一结局,这是令人难以接受的。这还因为主体付出惨重代价的行动没有实际意义的彰显,并且被别人以媚俗的语言评价或被别人冠之以媚俗。文本中的例子是托马斯。托马斯在他的一生中因为特丽莎的爱接连抛弃了“医生”和“性友谊”这两个“非如此不可”(事实上,他认为只是医生才谈得上救人;性爱与爱情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而实际上,特丽莎不过是六个偶然性因素带来的产物,他对她的爱不过是带有媚俗之嫌的想像,并且特丽莎并不一定会爱上他,他对他的同事的嫉妒证明了这一点,总之,一切“别样也行”。另一个例子是弗兰茨,他死后的墓志铭是“漫漫迷途终有了回归”,其掩藏的深义是他所抛弃的正是他真实的生存状态,他终于识破了媚俗的谎言,但这些却被克劳迪表达成弗兰茨走过爱情的弯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怀抱。
  超越媚俗由于背离大众的价值取向必然带有某种孤独的精英色彩,由于过分强调内省而对客观效果注意不够,这在某种程度上又很容易导致对超越媚俗本身进行思考。难道作为超越媚俗标记的理想、信念就牢不可破吗?实际上,它本身就值得怀疑。不光是因为我们和特丽莎都搞不清楚如果特丽莎的鼻子每天都长一点,她还会是特丽莎吗?还因为特丽莎在偷情时,灵魂并没有制止反而躲在一边偷偷欣赏那肉体的狂欢。保持着对这些基本信念的怀疑,很容易使我们感到一种虚空。如果上升到一种形而上的层次,那么超越媚俗的结局必然是离开人类,因为即使在最具有牧歌和天国色彩的乡村,特丽莎依旧要服从于一定的话语权力;因为虽然卡列宁在我们看来是无欲无求的,但是实际上它也渴望建立和维护它的权威和秩序。如果看不到这一点,那她就带有逃避现实,陷入超越媚俗想像的嫌疑;但如果超越媚俗的结果是离开人类和宇宙,那么这种超越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正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在《伟大的进军》一章中,昆德拉用急管繁弦般的论述层层剖析了媚俗,而在《卡列宁的微笑》一章中,他又用缓慢的忧郁的语调解构了超越媚俗的可能性,并暗示出其虚无性,这种反讽手法激起人们的思考。这实际上是由作家所处的历史文化背景决定的。作家从东欧流落到西欧,跨越两种文化,无论是东欧的极权主义还是西欧的民主自由,无不以媚俗保持着自己的秩序,为自己的既定利益服务。掌握主流意识形态话语的人或具有某种话语权力的人主动运用媚俗制造着公众的愚昧,使他们陷入到一种停滞的生存状态。同时,他们在特定时刻又会收回对大众的媚俗作态,代之以赤裸裸的霸权统治。超越媚俗所取得的成功和表现的壮举,在霸权统治面前和积极迎合这种统治的媚俗一样显得滑稽可笑,终变成虚空无形,这种挫败感使人难以承受。昆德拉运用这种反讽手法,通过对超越媚俗的虚拟化消解,呈现出一种真理,一种无限悲观的幽默:媚俗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要想从根本上遏制媚俗,必须彻底荡除异化的文明。这是昆德拉运用小说的智慧暗示出来的。
注释:
   〔1〕〔2〕〔3〕〔4〕〔5〕〔6〕〔7〕〔9〕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世界经典哲理小说集粹》,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431、432、591、 593、596、545、609、437页。
   〔8〕丁东:《和友人对话》,长春出版社1997年版,第355页。
   〔10〕童庆炳主编:《文学理论要略》,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80页。
   〔11〕米兰·昆德拉:《被背叛的遗嘱》,孟湄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0页。

 
倾听另一种声音
? 陈 鸿
 
 
  早就听说出版了中译本的《卡扎菲小说选》,久觅不得,最近终于弄到了手。这是一本小书,页数不多,开本也很小。封面画与插图都很有情趣,带着浓郁的阿拉伯情调,同时又是地道的现代绘画,色彩异常艳丽。这样的书令人爱不释手。
  也许有人要问,这位卡扎菲先生是哪国的作家?其实,他并非作家,而是政治家。我一说你就知道了,他就是利比亚的国家元首。职务不叫总统,曾一度叫过主席或总秘书之类。这本书的扉页上有一段关于他的简介,那上面写出他现在的职务,那可是太富浪漫色彩了,叫做“革命领导人”。对这位卡扎菲,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他面目冷峻,爱穿长袍,喜欢住帐篷,即便在官邸的房间里也搭着一座小帐篷,会见外宾时就坐在里面与客人侃侃而谈。卡扎菲有他自己的一整套社会政治理论,以伊斯兰教义为本,崇尚绿色,常常激烈地抨击美国。有一次惹恼了山姆大叔,美国曾派轰炸机远程奔袭利比亚的首都,炸了他的家。他的养女不幸遇难,他本人却没事儿。这样一位传奇性的国家领袖,居然有闲情写起了小说,这不由使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翻开卡扎菲的《小说选》,才知道这所谓的“小说”,实际上是文学随笔。全书共收录12篇文章,以文学笔法写了他的所思所想,主要是他的环保思想和对经济全球化的态度。文中不难见出,他内心有着三个深深的情结,即乡村情结、绿色情结与反全球化的情结。当然,这些思想的阐发与流露,是一点儿也不枯燥的,相反,却是处处透着机智与幽默。
  卡扎菲是在游牧部落长大的,童年的经历在他身上烙下很深的印记。他曾就读于利比亚大学历史系,后入军校,在军中服役。1964年以少尉身份发起“自由军官运动”,五年后发动革命,推翻了国王,当了共和国的首脑。执政后,他有时会甩开同僚,抛下政务,连警卫也不带一个就跑到乡间,随意搭个帐篷住下来,独自思悟。害得他的部长们开着车全国各地去找,找到了,就苦劝他回去主政。
  这本书起首的一篇重头文章《城市》,我想大概就是从这思悟中得出的结果。他以极辛辣的笔调,嘲讽了全球化背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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