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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握别时,小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既然做了,就好好做吧,不容易。”
吴总听说朱鹏要下去,特意参加市场部的全体会议,在会上的发言中,她鼓励大家在朱鹏领导下认真工作,随后她感慨地谈到,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一个人要做点事是很难的,特别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如果你长得稍漂亮点,在公司混得还不错的话,人家就会以为你跟老板怎么怎么着呢。朱鹏不禁有些同情,吴总本人估计就经受着这样的误解与压力,说起来也真是不容易,这样想着,对吴总的厌恶之情不觉淡了许多。
但这种难得的体谅之情只持续了不到几个小时,快下班的时候,吴总春风满面地从自己办公室走出来,把本部门以及朱鹏部门的人叫到一起,说:“我给大家念一封信,跟大家一起分享一下。”
朱鹏听了几句,原来是一封感谢信,大意是感谢吴总给了写信人一个特殊的生日问候,让她觉得非常意外,也非常感动。听着听着,原来这是JOHN的老婆写来的,她在信中说,自从John到吴总的公司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有情趣、更热爱生活、更关心人了,这肯定和吴总教诲是分不开的。。。。。。
这可是吴总梦寐以求的影响力,如今从一个外人口中道出来,不啻是一针加强兴奋剂,吴总眉飞色舞、兴趣盎然,像获得了某种巨大的肯定,一直把信的落款和某年某月某日念完,才抬起头,志得意满地看着大家,等着众人的再次称赞。
朱鹏跟着众人又喷了一遍赞扬的话,把那些刚刚聚积了一丁点对吴总的同情与理解也随着喷了出去。
吴总享受完掌声,意犹未尽,眼光转向朱鹏,似乎还想说几句,朱鹏赶紧装出很忙碌的样子,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最新卷 第5节
日期:2008…5…2 21:10:26
第三章(1)
朱鹏的第一站是青岛,他此行带了两个部下,分别是从小文那儿得到最高和最低分的靳小萌和王西,相处才两天,他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得到这样的分数。
靳小萌虽然是个女孩,但思路清晰、处事冷静,看问题也都在点子上,而那个王西,虽然在公司已经呆了快三年了,谈起业务来却是满脑袋浆糊,就是理不清思路,但自我感觉却是极好,爱唱爱跳好表现,蠢话连篇,还自以为妙语连珠呢,这时朱鹏才觉得小文形容王西的那句刻薄话实在是恰当不过:“有艺术家的性格,却没有艺术家的才华。”
不过王西至少有一点好处,他在公司呆了三年,知晓很多事情,于是一路上朱鹏有空便问他公司里的一些事情,但朱鹏很快便发现,王西在此事上保持着某种令人反感的城府,有意地遮遮掩掩、言而不尽,倒是靳小萌一五一十娓娓道来,既不隐瞒,也绝不乱讲,朱鹏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暗暗决定有机会便将这个愚蠢而狡诈的王西清理出去。
朱鹏给自己定的出差任务主要就是了解情况,顺便熟悉一下分公司的人,但王西却坚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培训,应该告诉分公司的人如何开展业务,通过培训的方式提升他们的专业能力,并自告奋勇承担这项任务,他告诉朱鹏,他以前每次下来出差,最主要的任务其实就是培训。
既然有人如此主动请缨,再加上的确对以前情况不是很了解,朱鹏便依了王西,此行第一项任务便是培训。
青岛分公司是北州集团在全国最大的分公司,业务量占到整个集团业务总量的近30%,这也是朱鹏为什么把出差第一站选在青岛的原因。分公司很重视朱鹏等人的到来,当天下午便召开了分公司中层以上干部的全体会议。
分公司总经理致完欢迎词后,便由朱鹏来说几句,朱鹏深知下面这些分公司对于总部来的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的反感,而且他们特别讨厌上面的人对其工作不甚了解就说三道四,考虑到这些,朱鹏便站在分公司的角度,对他们的工作表示高度认可,对他们某些不得已的非规范运作表示理解,并特别指出总部来的人决不意味着水平更高、见识更广,有时候仅仅意味着眼高手低、纸上谈兵而已。
朱鹏这几句大实话分公司的人还是第一次听到,分公司一干人频频点头、十分认可,简短的发言完毕,会场居然响起了掌声。
接下来的议程朱鹏本来的设想是自由讨论,气氛越轻松随意越好,这样才能听到分公司的真正想法。看到会场反馈很积极,朱鹏打算推翻王西的培训动议,改为分议题自由讨论,但王西已经晃着肥壮的腰身,跃跃欲试地走到讲台上开始调试笔记本了,朱鹏只得作罢,正好也看看他做了那么多次的培训到底是些什么。
王西才讲了几分钟,朱鹏便发现原本活跃的会场气氛立即变得死气沉沉,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听着王西在台上自我陶醉地表演,而王西根本不在意听众的表情,或许他已经习惯地认为培训原本就是如此,他所培训的内容就是一堆拼凑起来的漂亮垃圾,他完全脱离开业务实际,向在座的每一位原样照搬着菲利浦。科特勒的市场学理论,以及奥格威的广告学理论,好像下面坐着的是一群大学新生,而他是一位市场营销的大学教授一样。
朱鹏情不自禁地缩起了脖子,他实在为这种自大无知的所谓培训深感害臊,简直没有勇气听下去,王西却浑然不觉,声音越来越宏亮,肢体语言越来越丰富,朱鹏被他折磨得满脊梁的汗。
正没奈何处,抬眼望见靳小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朱鹏做了个便秘时的痛苦表情,靳小萌低下头,看不到脸,只见肩膀在微微颤动,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拿记事本捂着脸跑出了会议室。
又熬了几分钟,终于有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打断了王西的演讲:“王经理,您说的这些都挺有道理,不过我们特别想听听如何把这些理论应用到我们的工作实际中去,或者结合我们的业务实际情况来讲讲这些理论。。。。。。”
他话音未落,立即好几个人一齐附和,其实还有一人说:“这样讲太空,没什么用。。。。。。”声音很轻,但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
王西愣在当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向大家解释着这样做的理由,但磕磕巴巴地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要不这人是自己的下属,朱鹏真有心就此幸灾乐祸地看他出丑到底,不过此时,他必须站出来稳定住局面,但在即将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改变了主意。
他看见会议主持人、青岛分公司的总经理周大明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偶尔闪烁出极度的蔑视。照理说,他在集团算是个大人物,手下直接管着将近200名员工,一个微不足道的王西不致于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那么他蔑视的到底是什么呢?
一念及此,朱鹏立即放弃了救场的想法,他也重新明确了这次会议的目的:获取集团最有实力的青岛分公司的信任,让他们成为自已最坚定的同盟,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首先搞定周大明。
打定主意后,朱鹏神闲气定地看着王西狼狈不堪地在台上左支右挡,至少在目前,王西还代表着过去,过去的方式死得越难看,越能催生新的方式与策略。
台下分公司的经理们已经由还算客气的探讨,慢慢变成了严肃的质疑,最后干脆演变成全盘否定与攻讦,会场处于完全失控的边缘。
靳小萌被这阵势给惊着了,脸色有些发白,不安地看着朱鹏。
朱鹏暗暗冷笑了一声,他已经看出些端倪,王西不过是个牺牲品,分公司这帮人多多少少是冲他这个新任市场部副总来的,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这种方式表明他们独立于集团整体监控之外的姿态,而周大明,毫无疑问是幕后导演。
没想到第一次交锋就这样刺刀见红,朱鹏稳住心神后,反而一阵兴奋。他知道,此时他最合理的动作就是从容不迫,摆出一幅见过大风大浪的架式,等对方气焰稍弱时找机会反击,务必一击而中。
他相信自己采取了最正确的策略,因为周大明正不停地打量他,朱鹏相信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从容与气度。
这时王西终于崩溃了,打死他也想不到平时还算顺利的培训,今天怎么突然受到如此的责难,他将求助的眼神转向朱鹏,有气无力地说:“朱总……”
朱鹏摇手示意王西中止培训,板着脸没做声,一直等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的脸上。
他坐直了身子,环视了会场一眼,用恳切、坚定的声音说:“我是在北大读的硕士,后来又在美国混了一个MBA学位,在这期间,我接受了无数各式各样的培训,有水平很高的培训,也有很差的培训,经历这些大大小小的培训之后,我突然领悟到,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培训要传授的所谓知识、技能、理念,而是一种态度那就是坚定的相信,不管什么样的培训,只要认真倾听,你就能学到东西!”
会场变得极其安静,朱鹏意识到自己很好地控制了会场,继续说:“青岛分公司是北州集团最大的分公司,算上两名前台,共196人,其中经理级以上的人员18人,这对于一家分公司而言,是很大的规模。这么多人是做什么的?说白了就一个字:卖!‘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本事!既然我们出来卖,就得有个卖的样子,有个‘卖相’!何谓卖相?简而言之,就是发自内心地尊重每一个人,欣赏每一个人。怎样才能有一副好卖相?只有那些有着强烈自信心、对成功极度渴望的人才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们能够超越自我,能够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审视周围的世界、审视自己,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多么广阔,自己是多么无知,于是他们会保持一种真正谦卑的态度。这就是为什么越自卑的人越自傲,越自信的人反而越谦卑的原因!”
锋芒毕露的硬话说得差不多了,朱鹏将语气转得稍微柔和些,说:“我是干销售出身的,所以一见到同行,就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因为我深知销售的酸甜苦辣。但是,恕我直言,在过去的半个多小时中,我看到了作为销售人员最忌讳的东西:口无遮拦、心浮气燥!所以我建议在座的每一位学学你们的周总,他水平最高、经验最丰富,但他始终安如磐石、认真倾听,我想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他有资格当你们的总经理。。。。。。”
朱鹏一番话刚柔并济,绵里藏针,不知不觉扭转了会场形势。周大明是聪明人,也是老江湖,他已经看出朱鹏不是泛泛之辈,在精心设计的辞令后面不乏坦诚大度,对业务也有相当的见解,这样的人,当然没有必要去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