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扬州--1550-18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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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扬州--1550-1850年-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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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地方行政方面的寻常内容。他这本书描写的是城市的庆典,跟文艺复兴前期的作品《城市颂》(civislaus)很相似。回头看来,其著作也标志着一个记录了扬州梦的时代的终结,以及一个即将回忆起扬州梦的时代的开始。在从诗集到治水协议等各种作品里,通过记录1645年以后的岁月里所经历的一切,李斗之后的扬州文人们让自己的家乡进入了历史表述当中。同样,一种高度的地方感依然很明显。所有这些作者都以不同的方式相互连在一起,著名的士大夫阮元(1764—1849)则在社会和文学关系中起到了枢纽作用。他们的著作所覆盖的多种题材,为这座城市提供了更复杂的过去和更丰富的区域背景。     尽管清代的扬州活跃着许多艺术家,但关于建筑环境的视觉表现形式却相对少见。它们主要包括关于各处名胜的木版画,以及一些经常被引用的关于扬州园林、寺庙和城外风景的隐喻性绘画。在石涛笔下的城市风景中,这座城市若有若无地隐现于薄雾和水汽之中,引人神往。———乔迅认为这是一种“悬浮中的现实”一般的视觉形态。1953年该城的城墙被拆除,关于这座城市的一种最显眼的视觉表现形式由此消失,后者明显见之于石涛的许多绘画作品当中,而过去的其他痕迹尚能存留下来,应当算是被宽容地忽略过去了。     二战以后不久,威廉?H?斯科特(WilliamHenryScott)曾经在扬州做过传教士,从他的蜡笔画作品集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份罕见的扬州城墙拆除之前的图画记录。这是一座陈旧的城市之轮廓,充满了阴影,街上都是碎石,奇怪的晾衣杆沿着狭窄的巷道伸展开来,上面挂着要晾晒的衣服。寥寥数笔的人物形象有穿着蓝色长袍的男人———这种时尚将不再持续多久。一幅图画中的电线杆提醒我们注意到新近发生的技术变革,尽管用电还是一件希罕的事。一面城墙上写着红色的大字标语:“毋买日货!”对于一个被日本军队侵占了八年的地方来说,这是一种姗姗来迟的战争呼吁。该城的建筑景观也一目了然。斯科特描绘了天宁寺、莲花桥、白塔和文峰塔等各处标志性的名胜,以及城门和厚重的城墙。部分城墙被画成长满植被的样子,使该城的“芜城”这一别称显得名符其实。     这些素描将20世纪中叶与一段更早的视觉历史连接了起来。18世纪末的额勒桑德(WilliamAlexander)用水彩画描绘过文峰塔,石涛的一张画页中也出现过它的身影。石涛所画的文峰塔对面、大运河面前的大屋顶城门,可能就是斯科特在两个半世纪之后所描绘的同样部位,只不过是从更近的神角(见图3)。这就是南门,或称“江安门”,掩藏在一座子城后面。斯科特这些作品有一个鲜明的特征,即关注码头上正在展开的经济生活,对此石涛也有所暗示,粗略勾勒了依稀可见的大运河上的一长列小船的模样。在18世纪,来自西南边瓜州的卖芦苇者通常由南门外的码头进出扬州。他们在南门街上的小客栈歇脚,吃着一碗碗的豆腐干(干丝),这是当地特产,码头附近的食品摊上就有卖。 
 《说扬州》 第一部分 基础《说扬州》 导论(4)    三     斯科特这些朴素、迷人的图画描绘了20世纪40年代后期的日常生活,以淡淡的笔触将昔日的辉煌融入其中,使人注意到扬州是一个有着本地历史的地方性场所,流寓人口甚至皇帝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却没有改变这座城市在区位上的特殊优势和不足。本书试图论述这种历史。随后各章将考察这座城市在明末和清代的形成,既涉及历史学的问题———该城在历史上的地位,也涉及符号学的问题———围绕扬州的意义在时间长河里的累积。这些问题是相互关联的:这座城市的实际构造———该地的学术环境、慈善组织、园林、茶馆和妓院———为型构某种关于扬州的观念提供了基础,即便这种观念吸收了更早的历史意义从而变得更加丰富。     如前所述,本书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包括导言和随后的一章,介绍这座既是一个史学问题,又是一个可以通过以往记载进行历史认知的场所的城市。第二部分将这座城市置于清代盛世的历史背景之下,关注其在明末清初的发展,追溯16世纪晚期以降徽商在扬州的兴起,并结合1645年的扬州屠城事件和17世纪后半期的忠义问题,对明清易代的历史提出新的问题进行探讨。大体上可以证明,18世纪的扬州形象在明朝灭亡之前已经略见规模。     第三部分考察18世纪扬州城与更大的扬州地区之间的关系,第六、七两章集中探讨盐务管理和扬州腹地治水问题。盐意味着财富,而洪水却意味着贫困。第八章展现了同一时期扬州城本身所发生的一切:正如我们可以设想到的,那就是繁荣,但在18世纪漫长岁月的不同阶段,繁荣的方式也不一样。     第四部分从社会等级中的性别和同乡关系这一角度来探讨这座城市,同时质疑那种传统的描述,即认为扬州在社会边界的模糊———这些边界构成了18世纪中国社会的特征———方面最为突出。这一部分的各章显示,18世纪扬州城内所能见到的某些特定的空间模式和社会分化模式,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徽州人和扬州人之间的关系。最后,结语部分提出了关于19世纪扬州历史的基本看法,从这种历史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先前时代的某些历史特征。每个部分之前都有简短的引言以介绍该部分的主题。     尽管存在着上述一些名为跨文化研究的实践,但在西方的历史社会学当中,长久以来的做法都是在中国城市和欧洲城市之间作出截然区分。就政治组织和功能而言,中国城市和欧洲城市当然互不相同,但工业化以前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城市生活经验之间的共同之处,或许会比我们通常所认识到的更多。这篇导言开头提及威尼斯作为参照,但结尾之处的参照也许可以是阿姆斯特丹。跟扬州一样,阿姆斯特丹的编年史也充满了移民在社会流动方面的兴衰故事,他们通过赞助建筑、艺术和学术对这座城市做出了巨大贡献,同时也激发了本地人的敌意。但根据彼得?伯克的说法,在1680年前后,“阿姆斯特丹的成长停止了下来”。波罗的海谷物贸易走向衰落,1672年以后,“仅有一个第一代移民跻身于阿姆斯特丹社会名流之列,在上层名流构成方面,食利者自然占据了主要地位”。一个多世纪以后扬州的情况与此颇为相似,当时盐业贸易走向衰落,扬州移民社会中的徽州人士凋谢殆尽。1800年前后,扬州的成长停止了下来。 
 《说扬州》 第一部分 基础《说扬州》 名字和一个地方(1)    第二章名字和一个地方     扬州是一个内陆城市。尽管位于濒临海洋的江苏省,但它距离最近的沿海城镇还有一百多英里,距离最近的海港上海则更远。它与海洋的距离并非一直如此遥远:扬州东边六十英里就是泰州,该地最初叫做“海陵”,即海边的丘陵之意。几个世纪以来大海后退,留下一大片滩涂,使扬州与海岸的距离更远。海洋中出产海盐,这是帝制晚期扬州财富的基础,但除此之外,海洋对扬州人的生活几乎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他们生活在一个江河、湖泊和运河的世界,在19世纪中叶以前,那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船只。1793年11月,马戛尔尼使团沿着大运河顺流而下,吧龙(JohnBarrow)在扬州停泊时看到“至少有上千艘各种各样的船只”。     作为一座城市的名称,“扬州”一词的含义并非不言自明。“扬”字意为“巨大”或“辽阔”,“州”字意为“地区”、“省”或“国家”。在古代,这个名称指的是长江以南的一片辽阔区域,而决不是正在萌芽并且日后会将其包容在内的那个政治社会的中心。因而故事始于数千年以前,中国文明开始在黄河中游地区的黄土平原上兴起,并从肥沃的核心地区逐渐向东、西、南方扩散。随着“天下”版图的扩展,领土的标志也发生了变化。曾经显得很遥远的长江变得近在咫尺,其背后的“江南”地区,也变成了“一片沃土”。     长江与黄河之间是淮河。淮河发源于桐柏山区,流经现在的河南、安徽和江苏省,然后注入大海。泗河将淮河与黄河下游地区连在一起,但淮河与长江之间没有这样的水道。相反,来自扬州的船只“沿于江海,达于淮泗”。对于很早以前的水路交通而言,沿海线路只有南方和北方之间的通道。扬州的设置即取决于这一事实。南方那个遥远的省级行政区“扬州”,后来成为一座城市的名字,但这样一座城市要到很久以后才出现。一开始只有粗糙的城墙,用来保护驻扎在山丘顶部的一些士兵。这是公元前486年的事,当时相互敌对的吴国和齐国之间发动了一场战争。南方的吴王夫差(约公元前495—前476在位)率领自己的人马向北渡过了长江,到处寻找一个适合作为城堡的地点。     现在的扬州市东边是一片平坦之地,西北边却有一系列低矮的小山。夫差的人马在一块高地顶部筑起了驻防墙,那里可以纵览下面的平原,后来这个地方被称为“蜀岗”。他们在东边开始了中国最著名的工程———开挖运河。它把长江与淮河联系了起来,这无疑是为了便于把军队和给养运往齐国边界。夫差输掉了这场战争,却在扬州的历史上为自己留下了声名。他所修筑的城堡在他败退之后显然被废弃了,留下了今日扬州市的起源。     这座城堡被称为邗城,开凿的水道被称为邗沟。这段早期历史以及此后大约三个世纪中的人工创造物,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得到了恢复。在这几个世纪里,中国变成了一个不同的地方。相互争战的各个国家已经被焊接成一个帝国,先是经历了秦朝(公元前221—前207)的短暂统治,然后是一个统治期更长的汉朝(公元前202—公元220)。公元前195年,汉朝开国皇帝刘邦把东南部的吴国作为封地交给自己的侄子刘濞。吴国覆盖了古称“扬州”的许多地区。吴王刘濞在邗城之地修建了自己的国都,并且称之为广陵,意为“开阔的山丘”。城墙长约十四里半(五英里多一点),围起了一块较大的区域,足以容纳小块的耕地以及居住区、军营和市场。     汉朝延续了四百多年。在此期间开凿了来往广陵的运河,筑起了堤防,栽上了桑树,并从大海中提取出海盐。大多数治水之举,包括江淮运河的改道,都发生在东汉期间(25—200),这让我们想到生齿日盛,拓殖扩展,还有灌溉和运输需要的与日俱增。直至东汉结束,广陵依然是一个边陲之镇,依然是南北交汇之处,不过这种交汇现在更加频繁,这座城市在政治地理上的基础地位得到了更牢固的确立。从这时开始,在从长江到淮河的运河边一直会有一座城市。     汉朝之后是一个很长的分裂阶段。广陵的战略意义———这在几个世纪之前夫差修筑其城堡之时即已预见到———得到了反复的证明,敌对各国争战期间,这座城市屡次遭到洗劫。5世纪末,诗人鲍照(414?—466)用诗文反映了这座城市在汉末遭到的破坏,不过这些诗句也适用于他自己那个时代的情况,其标志就是451年和459年的广陵屠城事件:     边风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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