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意想完,齐昭月便听慕容舒道:“母后与父皇一路走来,也算是糟糠之妻。”
齐昭月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听慕容舒道:“时辰不早了,你好生回宫歇着吧。将母后说的,好好想想。”
“母后。”齐昭月想唤住慕容舒,却依旧没有拦住慕容舒离开的步子。
整个人有些怔怔的离开凤朝宫,齐昭月才发觉自己想探问的事儿,竟是全然给忘了!正在懊恼之际,但随即想起今晚发生的事儿,也是一阵恍惚不已。
“景蓝,你在母后身边也待了两月之久,你可晓得那本册子,是个怎么回事?”齐昭月问向一旁的景蓝,“你在外门候着,本宫与母后的对话,也应该听到了几分吧?”
“景蓝是听了几分。”景蓝在一旁回道,“可景蓝拙笨,不太明晰皇后娘娘的话。只不过那册子…怕是同贵妃娘娘有些关系。”
“王贵妃?”齐昭月一愣,随即听景蓝道:“皇公主也晓得,贵妃娘娘协领玉印,助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所以这敬事房所录之事,也是要经过贵妃娘娘的手。”
“景蓝…景蓝当初在皇后娘娘那里当差。对这些事还是有几分惑心,所以私底下打探过……”景蓝犹豫着,随后压低着声音道:“原本这册子上,册入的只有时辰和妃嫔。详细的内容,都是后来逐渐增加的。皇后娘娘越沉的住气,这内容也就越详细……”
“简直荒唐!”齐昭月深吸一口气,“敬事房的人,难不成都还只听一个贵妃的话,便敢冲撞母后?!”
“皇公主息怒。”景蓝在一旁劝着,“因着这敬事房并不全算是皇后娘娘管辖的地儿,若是皇后娘娘对其录册的方式有异,也是要按着规矩,先递交理寺审核。而册子上录册的内容,是万万不可让旁人见的清楚!这种详细的录册,皇上一代君主,这事儿都不曾有*,这脸面上是如何过的去?”
“母后这些年…便一直都隐忍着?”齐昭月动容了。
“这…景蓝有句话斗胆言说。”景蓝斟酌道:“这事儿,若是没有皇上默许,怕是也不会肆无忌惮到如今的地步。”
“如今后宫,只有一后的主宫。贵妃都嵌在四妃里了,八嫔三十二御女,御女都还未满!子嗣更是连先帝的一半都未及…这些恩宠至如今看来,也是场笑话?”齐昭月偏头望向凤朝宫,眸子里深邃不清着颤粟,“父皇究竟是如何忍的下心?这册子上的一句一话,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可以像是把刀子,割在母后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母后将这册子给她看的时候,她便晓得了其中悲凉。尽管母后一再言论到江知佑身上,可她依旧还是心颤着这些让人没法儿接受的东西!母后是如何可以淡然至今?!
前世的自动退位,比起如今的事,由头又怎么可能是因为几番过错?齐昭月心绪紊乱的坐上步辇,柔起自己紧蹙的眉目。
景蓝随后跟着,适当的抿唇不语。
而此时的凤朝宫里,双莲姑姑刚整理完被翻动过录册,便对着慕容舒忧心道:“娘娘将这种册子拿给皇公主看,怕是太过早了。”
“她若是想知晓更多,承担的也更多。”慕容舒叹了口气,“这番由头,有个试探在里面,可更多的却是训诫!”
“本宫对昭月,不是没有训诫过,可她从来都似是听不进去。本宫也逐渐是用禁闭管住她,可这禁令只能禁的住人,又怎禁的住这个人的心?”慕容舒说的担忧,“昭月与上官文往来,若上官文并没有那个意思,昭月又怎会痴痴的往丞相府走动?”
“双莲你应当知晓,上官文如今二十有三。还未有正妻,可内室里就有三房通妾!女子痴情,总被无情伤。”慕容舒叹道:“昭月如今年轻,不懂这些。可这种男人与你风花雪月的话,又怎么能信?”
“自古才子风流,可像上官文这般的风流才子,有身墨水便舞文弄骚,便来讨女子欢心。本宫怎能放的宽心?”担忧的言语甸甸的诉说着,“这一册子,也算是本宫给她提个醒。她现在也是个明事理的,可若依旧将一颗心放在上官文身上,这后果还不比本宫的好!最起码,圣上还念着本宫的旧情。念着旧情便已然如此了,而昭月与上官文,除却一些会褪色的墨笔,还能剩下些什么?”
“娘娘以身明鉴煞费苦心,皇公主会明白娘娘的用心的。”双莲姑姑听罢,规矩的在一旁端着茗茶,落叹一声。
“你将本宫藏着的《女训》、《妇德》注字最好的拿出来,给初华宫送去。”慕容舒吩咐着,“让昭月好好读读。”
“娘娘?”双莲姑姑诧异了,“皇公主下嫁将军府,先要守的是君臣之礼。娘娘一心为着皇公主,这《女训》、《妇德》…岂不是添堵么?”
“双莲,你觉得《女训》、《妇德》这两本书,如何?”慕容舒问着。
“是两本极为肃守女子格律严书。”双莲姑姑中规中矩的答着。
“今日本宫说到江知佑的时候,昭月很是动然。”慕容舒侧目,辗转道,“就算她不喜江知佑,性子也应当是不允许有册子上,这般东西的存在。她没有动怒,已然很好了。最起码本宫在她这个年龄,是沉不住气来的。”
“当年本宫要嫁到锦国来,母亲将这两本给本宫的时候,本宫不以为然。”慕容舒缓缓说着,“可遇上圣上,本宫便开始厌恶书上所著;守纪妇道,不言夫过。还要欢欢喜喜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同一双又一双的新人洞房花烛。还只能恭容缓和的看着,只因着,本宫是正妻正主。”
“如今是是非非几十载,本宫却看穿了些。这书上所著,并不是为了让女子严守妇道。而是深韵男子劣心;喜新厌旧、变异思迁本是平常。女子一嫁便是一生,日子长了还不会对自己的夫君上心么?三妻四妾,男子终是不能以平相待的一碗水端平。顾然一切,都会变得憎恶起来。”慕容舒轻叹一声,“所以书上,才一直言说女子的宽容大度!只要回想起来,不致于用现今的看淡去懊悔自己的愚昧,便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
“那皇后娘娘将这书送过去……”双莲姑姑不解。
“这书予她,却是相反之意。”慕容舒道,“昭月不是本宫,她于江知佑,有异样的情绪太过深沉,也不好。本宫也不管她是真心如此,还只是做戏给本宫看。本宫只望她长安一生,江知佑的身份本就特殊,他为人是很谦和。但对昭月如何,本宫心里头没个底。这两本书,便是压压她的劲儿,她终究还是年轻。”
西荷领命出去,只剩慕容舒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朝仪高台之上;缓笑的低喃轻语道:“可千万别再似本宫一样,扎在一个男人身上,便出不来了……”
☆、第28章 作死
案上搁置着笔墨纸砚,齐昭月却望着上面多出来的书册,轻叹一口气。耳边传来的却是才人的传授声:“夫人之讳,虽质君之前,臣不讳也;妇讳不出门。大功小功不讳。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① ”
“外事以刚日,内事以柔日…”才人念至一半顿住了,试唤道:“皇公主…皇公主?”
“嗯?”齐昭月缓过神来,“有什么疑虑么?”
才人一愣;才勉出一个笑容,问道:“皇公主方才,有在听卑才所述么?”
齐昭月一怔,才复道:“有听。礼记上所述,无愧是第一儒文礼教!”
才人闷声瞅瞅齐昭月,才议道:“卑才来之时,皇公主正在赏画。因着皇后娘娘的懿旨,卑才不好不从,怕是扰了皇公主的雅兴。且不说这礼道所论,已有半个时辰,怕是太过枯燥。不妨把论书的下一段留置明日,今儿便至此吧?”
“嗯。”齐昭月点头,随即便对一旁的景蓝道:“景蓝,送才人出殿。”
皇公主这半分客气话也没有,怕是起初便没这个心。才人在心底掂量着;还能恍惚的听上半个时辰,好在她早早就请辞。
她一开始被姑姑送到初华宫的时候,还是忐忑不已的。这明显便是皇后娘娘给皇公主的训,谁晓得会不会被波及到自个儿身上?
匆匆的离开初华宫,才人才舒了口气。
“皇公主。”景蓝在一旁候着,“皇后娘娘送来的《女训》、《妇德》,皇公主打算如何?”
“先是请才人论说《礼记》,再是《女训》、《妇德》。”齐昭月望着书册,“本宫还想问;母后是怎个打算。”
“皇公主要笄礼后便要下嫁,这些个东西,皇后娘娘总希望皇公主了解一二。”景蓝在一旁收拾着案台。
“本宫下嫁,按礼法,首先要尊的便是君臣之礼。”齐昭月微顿,随后道:“虽然本宫也没想着尊君臣之礼,可女训……”
齐昭月翻开书册,念叨道:“卑弱第一便不说了,夫妇第二;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江知佑那么聪明,还需要本公主事?”
咳!景蓝杵在一旁,堵然不语。
齐昭月却依旧道:“更不用说妇行第四。女守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这不必才明绝异,不必辩口利辞妇,不必颜色美丽,又不必工巧过人。要是本宫都必其一二,难不成江知佑还不娶了不成?”
“皇公主这是在跟皇后娘娘闹脾气了。”景蓝缓道:“皇后娘娘让皇公主用心温礼,不也是因着笄礼大典,不可马虎?”
“笄礼还有半个多月。”齐昭月不以为意,“笄礼虽说庄严;可也就是站着一天,奉香祭天。”
“皇公主很清楚?”景蓝听着齐昭月熟稔的语气,微微诧异。
齐昭月一怔,随后才找了个由头:“皇姐又不是没笄礼过。”
“皇公主贵为嫡亲公主,这笄礼自是不同。”景蓝道,“皇公主不妨,还是将这些书看看吧?”
“去凤朝宫!”齐昭月不予理会这看书主意,将书册放置一旁,下定决心的便起身道。
“皇公主!”景蓝迟疑道,“皇后娘娘给皇公主安排的琐事不间断,已经说明近期;怕是不会见皇公主了。”
“本宫知晓。”齐昭月道,“可佛堂礼佛,半月之久就更见不到母后了。”
“景蓝斗胆。”景蓝不解道,“皇公主既是要笼络仆主,却又同皇后娘娘说要略通正事……”
“还有两月。”齐昭月打断景蓝的话,念叨着,“兴许,用不着两月……”
“两月?”景蓝微震,“皇公主此言……”
还有两月,太子皇兄朝堂失君意,被罚降职。之后又因为一个女人,跟文官打了起来。彻底退出了朝堂!
前世发生的事情,不能用简单的思绪去看,只能深入其中。任何事情起初,都是有猫腻的。她聪慧不到哪儿去,却也不能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总要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才能知晓;其子无贤明,非君之承,到底是不是母后退位的由头!
虽然如今看来,已经很是敷衍了。照宫中的置法;太子皇兄自幼,便不是由母后教养长大。何来管教不严之类说?
而且还有一点,便是太子皇兄的为人。母后向来崇严尊卑,可太子皇兄偏偏宠妾灭妻。想早些年,太子皇兄当年借着仰慕太师书理的由头,而娶了其女为太子妃,一直倍受父皇嘉奖。可事实上,却还纳了侧妃和两房妾室。个个婀娜多姿、千娇百媚。
太子贵为皇储,纳妾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没什么。可偏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