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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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宫阙-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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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老师,又有何仇怨?这当中一定另有内情。

还有韩元,他会是为了功名利禄而诬陷同僚,致使其一家殒命的人么?蕊仪一样不信,看来势必要弄个明白。她不能问存勖,就只能想办法在韩元那儿打探消息。她隐隐记得,韩元总是到夹壁的暗室里去。她那时年纪小,又刚到魏州韩府,很是好奇,有一次想跟进去看看,被他严厉地训斥了一顿,那是他唯一一次训斥她。

“皇上,韩府迁到洛阳之后,臣妾一眼都没有看过。臣妾知道宫里的规矩,可是实在想去看上一眼。听靖远哥哥说,臣妾的父亲近来身子骨不好,痼疾又犯了,臣妾听了实在不好受。”蕊仪柔声道,带着浓浓的恳求。

李存勖看向他,韩元乃一朝宰辅,又是帝师,他是不是也该去探望,“朕让冯立仁同你一同回去,虽然你当天就要回宫,但朕会命冯立仁留在韩府,直到韩大人病愈。韩大人病了,朕也该去探望,可是出宫多有不便。”

“皇上想不想微服出宫?”蕊仪笑问,也没当真,他不想去,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第一次回家,朕还是想郑重一些。”李存勖笑道,韩元没做成国丈,毕竟违背了十年前的约定,即使他补偿蕊仪、蕊瑶再多,他仍多少有些愧疚。给蕊仪摆足了仪仗,也能多给他些脸面。

也好,如此她也能便宜行事,蕊仪谢恩道,“臣妾谢皇上恩典,不知臣妾哪一日可以出宫?”

“备下依仗也用不了多久,三日后如何?中间少些时日,也省得府里奔波张罗。”李存勖立刻吩咐了赵喜义,还让他告诉梓娇,蕊仪出宫当日梓娇要亲自相送,再将原本应按例给韩府的赏赐翻了番。

“皇上如此宠爱臣妾,又厚赐臣妾的父兄,臣妾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赏赐这么多,言官们怕是又要上折子了,不如就算了。”蕊仪劝道。

“韩大人自老王爷在时就是肱骨之臣,又是朕的老师,朕懂的兵法最初就是他教的。赏赐厚重些也没什么,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有本事也像韩大人一样。”李存勖笑了笑,起身和她一道往前面的石台上走去,那儿已摆了午膳。

蕊仪不好再说什么,喃喃的一句话溜出了口,“皇上如此尊重臣妾的父亲,他要是知道了,平日里如何艰难都得作罢。做皇上的老师是一大幸事,他们有福了。”

李存勖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无异色,笑叹道,“有没有福,也是各自的造化和天意。”

用膳时又有宫女在旁弹着筝,二人偶尔说上两句话,目光相对时撞出明媚的笑意。李存勖与蕊仪一起时,不同于与梓娇、蕊瑶那般笑声连连,却另有一番温馨。这一回也不例外,只是席间李存勖会时不时地看上她一眼,却又不说话。

“皇上?”蕊仪一连唤了两声,只见他目光落在她腕间玉镯上出神,“这是皇上年前赏的,皇上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李存勖笑笑,亲手斟了烈一些的酒给她。

不远处那片粉红中传出几声喜庆的叫声,有喜鹊飞了进去。二人凝眸望去,隐隐看见一只白尾喜鹊在花间跳了几下,又无影无踪,不觉喜上眉梢。也许又有喜事要发生了,也许在沙场,也许在朝堂,也许就在这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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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蕊仪出宫省亲,车驾行至宫外道上,听着耳边鼎沸的人声,仿佛又回到了入宫那日。短短半年,改变了事情已经太多太多。她从怀了将为人母的喜悦,到经历了她至爱之人刀兵相见,再到失去了腹中骨肉。她已经不再是韩蕊仪了,甚至连蕊妃都不是了。

离韩府还有一段路,加之为了让道旁百姓多瞻仰些皇室的威仪,车驾行的很慢,想必要行上半个时辰。蕊仪不禁想起方才众妃嫔相送的情景,梓娇在玉阶下握住她的手,轻声嘱咐着,好像她们有多亲密一般。

她没想到的是,说了一阵话,梓娇竟和她向旁行了几步,轻道,“听说你们韩家都是会经营的,回去帮我问问,还有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她有些惊讶,光是卖干果还不够,真不知那些银钱都到用哪儿去了。梓娇这习惯也不好,一没了钱,就找她想办法,她又不是开金矿的。不过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有法子的话,一定告诉娘娘。”

离韩府越近,马车外的喧嚣越甚,蕊仪轻轻掀开帘子,向人群招了招手,只那么一下,就多了数声惊呼。议论之声四起,先是一个二十来岁公子的声音,“听说韩家姐俩都生的花容月貌,皇上可真有福气。今天有幸一睹贵妃芳容,不知何时能看上那位昭媛娘娘一眼?”

“韩氏姐妹都入了宫,可见韩老大人深得重用。你们不知道,韩家的二公子也入宫当差了,真是一门俊杰,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一个年纪差不多地男子道。

不知韩府上下每日在一片恭维声中是如何度日的,蕊仪无奈地微微一笑,刚想整理心神,却听到一道苍老的女声咳道,“听说韩贵妃做姑娘的时候就掌了家,要说也是了不起的。可是如今入了宫,还抓着不放就不对了。你们说说,宫里的娘娘哪儿能一身铜臭?要是这样,不跟咱们一样了。”

四下里立刻有不平的声音,像是在为这美丽的女人抱不平。又有人不满地道,“这还不算,听说如今皇后娘娘卖干果也是她撺掇的。听听那些名字,什么娇果,什么子孙前程,也不知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正文 第一三六章 回门(中)

“唉,这样的人都进了宫,难怪这赋税一年比一年重。”有位老者叹道,竟引来一片附和声。

蕊仪眉头越皱越紧,已到了府前,早有兵士开道,在门前分列两边拦住围观的百姓。宫人们则垂首站在兵士前面,萱娘、鱼凤一左一右扶蕊仪下了马车。蕊仪抬眼望着匾额,上一次看到它还是在魏州,那时她坐着花轿,掀开珊瑚珠子穿成的面帘,又轻轻将窗上的红布掀开一角,而花轿旁随侍的是满月。

“娘娘万福。”里面的人拜见道,韩元还在病中,没有出门相迎。来的是韩夫人郁敏和三公子韩靖烈,韩靖远护送蕊仪回来,站在后面看到眼睛不知在往哪儿瞟的弟弟,不禁摇头。

“平身,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蕊仪笑道,眼中湿润,看见韩夫人鬓发中隐隐有了银丝,泪滴从眼角滑落,“母亲快起来,让女儿如何承受得起。”

一行人入了府,大门缓缓关上了,韩夫人上下打量着蕊仪,握住她的手感慨道,“清减了些,可精神不错。你们进了宫,我和你父亲成日的担心。唉,本来想着只送你妹妹进去,没想到出了那档子事。”

蕊仪还没说话,就听韩靖烈道,“母亲,进宫是享福去了,听起来怎么成受罪了?我看二妹挺好的,算盘还是打得那么响。她要是真有事,哪儿还有这精神。”

“住口!”韩夫人严厉地道,看了眼韩靖远,“你也有几日没回来了,去跟你弟弟说说话,好好教教他规矩、礼数!”

“是,还不快走!”韩靖远瞪了他一眼,韩靖烈无法,气哼哼地一甩袖子走了。

心里暗骂了一句家门不幸,韩夫人嘴上还是要打圆场,“他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叹了一声,“靖远进了捧圣军,靖烈心里不好受,可是也没法子,他这德行能去哪儿啊。”

“你们都到前面侯着。”蕊仪吩咐了一句,扶着韩夫人先往主屋去看韩元,“年前不是给了三哥两个铺子么?还不够他忙的?”

“说起这事就来气,要不是因为这件事,老爷也不会病到现在。”韩夫人眼见瞒不住了,只能说了,“刚给了他,就拿去赌了,这还不算,还打了欠条,又没了两亩地。”

“这也太荒唐了,父亲和母亲要严加管束才是。”蕊仪叹道,韩靖烈毕竟是兄长,她再看不惯,有些话也不能说。

韩夫人小声叮嘱了几句,大体是说韩元想给韩靖烈谋个差事,一会儿蕊仪听了,不管成不成,只先糊弄着,不能再惹他老人家生气了。蕊仪忙不迭地应了,进屋的时候,门口的杜妈妈想要开口通报,被蕊仪止住了。

蕊仪朝韩夫人笑了笑,二人放轻脚步来到床畔,韩夫人笑道,“老爷快瞧瞧,谁回来了?”

“贵妃娘娘回来了?”韩元本朝里偏头躺着,翻过身就要坐起,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父亲,我是你的女儿,就别娘娘长、娘娘短的了。”蕊仪笑道,王妈妈搬了雕花小凳过来,二人坐在韩元面前。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韩元嘴里连连念着,但心里受用,脸上也显现出来。

“父亲,母亲,皇上让我带了好些东西回来,还特意嘱咐二老不必谢恩。”蕊仪看看二老。

“这怎么成?皇上这么说了,可我们还是要拜谢的。”韩夫人惊了一下,看着韩元道,转而就跪了下来,韩元也称是,硬是在床上颤颤巍巍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二人都磕了头。

蕊仪无法,一一扶了他们起来,“父亲的病究竟如何了?皇上让我把冯太医也带来了。”

“死不了,过几日就好,还等着你们让我抱小外孙呢。”韩元大笑道,引得一阵咳嗽,韩夫人难免又唠叨了几句,给他把被子往上掖了掖,“见着你三哥了吧?唉,这个不孝子。”

韩元只骂了这一句,蕊仪知道他心里还是舍不得这个儿子的,“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三哥只是少了历练的机会,身上多了些浮夸之气。只要给他历练的机会,他一定会知道父亲的苦心。不如父亲拿个主意,有机会我和皇上提一提,也许就成了。”

这些年韩元不是没有给过韩靖烈机会,只是韩靖烈性情鲁莽暴烈,又贪赌好色,二十五岁就纳了四房妾室,输了不知多少银钱,寒透了韩元的心。韩靖远尚且只能找个平平稳稳的差事,韩靖烈如此行事自然更加不如,因此韩靖烈给他找的机会就更是些芝麻绿豆大的、稳得稳不能再稳的差事。如此以来,韩靖远更是看不上这些差事,自然不会用心。没有一件差事过了三个月,有的甚至连去都没有去过一次。

韩元一听来了些兴致,也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语气硬了许多,“不必给他找舒服的,更别把他带到宫里,免得给你们俩带害。再听说哪儿不太平了,要么契丹兵又来了,就把他打发过去。不再战场磨练一番,去不了他那些毛病。也不必让他做什么将,当个牵马、扛锅灶的就成。”

“父亲,这是哪儿的话,怎么能……”蕊仪话没说完,韩夫人就拉了她袖摆一下,她连忙点头称是,“父亲说的是,玉不琢不成器,就得这么磨练他。”

“你们父女俩先说这话,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蕊仪回来的匆忙,也来不及准备,别再出了疏漏。”韩夫人笑道,带着随身的小丫鬟一起去膳房了。

“父亲毕竟年纪大了,这回病了,索性多歇些日子,皇上让冯太医留在府里,直到父亲病愈。”蕊仪轻道。

“冯太医要留在府里?”韩元大惊,老目中闪过一丝恐惧,“一会儿就让他进来请脉,你今日回宫,就把他带回去,决不能让他留在府里!”

“父亲这是怎么了?”蕊仪疑道,难不成是怕冯立仁是布下的眼线?

示意她把门关上,韩元又在床上探着头四下看了一圈,见窗子也都是关着的,才道,“蕊仪,你蒙受圣宠也好,想跟皇上有夫妻之情也好,但你不能忘了,他是皇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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