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是由于当他说明思维与存在的区别时所举的一百元钱的例子。一百元钱就其在思想
中来说,无论是真实的或仅是可能的,都同是抽象的概念。但就我的实际的经济状况来
说,真正一百元钱在钱袋中与可能的一百元钱在思想中,却有重大的区别。没有比类似
这样的事更显明的了,即我心中所想的或所表象的东西,决不能因其被思想或被表象便
认为真实;思想、表象、甚或概念还不够资格叫做存在。姑且不说称类似一百元钱的东
西为概念,难免贻用语粗野之讥,但那些老是不断地根据思维与存在的差别以反对哲学
理念的人,总应该承认哲学家绝不会完全不知道一百元现款与一百元钱的思想不相同这
一回事。事实上还有比这种知识更粗浅的吗?但须知,一说到上帝,这一对象便与一百
元钱的对象根本不同类,而且也和任何一种特殊概念、表象、或任何其他名称的东西不
相同。事实上,时空中的特定存在与其概念的差异,正是一切有限事物的特征,而且是
唯一的特征。反之,上帝显然应该,只能“设想为存在着”,上帝的概念即包含他的存
在。这种概念与存在的统一构成上帝的概念。
如果上帝的性质就象这里所说的这样,则我们对于上帝只算得到一形式的界说,这
界说实际上只包含着概念本身的性质。即就概念最抽象的意义而言,它已包含有存在在
自身内,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因为无论概念的别的性质如何,它至少是由于扬弃了间接
性而成立的,所以概念自身即具有与它自身直接的联系;但所谓存在不是别的,即是这
种自身联系。我们很可以说,精神的最深处,概念,甚至于自我或具体的大全,即上帝,
竟会不够丰富,连象存在这样贫乏的范畴,这样最贫乏、最抽象的范畴,都不能包含于
其中,岂非怪事。因为就内容而论,思想中再也没有比存在这个范畴更无足重轻的了。
只有人们最初当作存在的东西,如外界感性存在,我面前的一张纸的存在,也许还比存
在更是无足重轻。
但关于有限的变灭事物的感性存在,谁也不愿无条件地说它存在。此外,康德书中
关于“思维与存在的差别”的粗浅的说法,对于人心由上帝的思想到上帝存在的确信的
过程,最多仅能予以干扰,但绝不能予以取消。这种基于上帝的思想和他的存在绝对不
可分的过程,也就是近来关于直接知识或信仰的学说所要重新恢复其权威的。关于此点,
下面将有讨论。
§52
在这种方式下,思维的规定性即在它的最高点,也总有某种外在的东西。这种思维
的方式,虽说也老是叫作理性,但只是彻头彻尾的抽象思维。这样,其结果,理性除了
提供简单化系统化经验所需的形式统一以外,没有别的,在这样的意义下,理性只是真
理的规则,不是真理的工具。理性只能提供知识的批判,而不能提供关于无限者的理论。
这种批判,分析到极至,可以总结在这样一句断语里:即思维本身只是一种无规定性的
统一,或只是这个无规定性的统一的活动。
附释:康德诚然曾经认理性为〔理解〕无条件的事物的能力。但如果理性单纯被归
结为抽象的同一性,则理性不啻放弃其无条件性,事实上,除了只是空疏的理智以外,
没有别的了。理性之能为无条件的,只有由于理性不是为外来的异己的内容所决定,而
是自己决定自己的,因此,在它的内容中即是在它自己本身内。但康德却明白宣称,理
性的活动只在于应用范畴把知觉所供给的材料加以系统化,换言之,使它有一种外在的
条理,而系统化或条理化知觉材料所依据的原则仍不过仅仅是那个不矛盾的原则。
§53
(B)实践理性——康德所谓实践理性是指一种能思维的意志,亦即指依据普遍原则
自己决定自己的意志。实践理性的任务在于建立命令性的、客观的自由规律,这就是说,
指示行为应该如此的规律。这样就假定了思维为一种在客观上决定着的活动(换言之,
思维事实上是一种理性),这样就有理由认为通过经验可以证明实践的自由,换言之,
即有通过自我意识的现象以证明实践的自由。与此相反,决定论者则同样根据经验中重
复多次出现的事实,特别是对人类所认作权利和义务(即对客观上应如此的自由规律)
根据杂多纷歧的事实去归纳出怀疑性的(亦即休谟式的)决定论的观点。
§54
实践理性自己立法所依据的规律,或自己决定所遵循的标准,除了同样的理智的抽
象同一性,即:“于自己决定时不得有矛盾”一原则以外,没有别的了。因此康德的实
践理性并未超出那理论理性的最后观点——形式主义。
但这种实践理性设定善这个普遍规定不仅是内在的东西,而且实践理性之所以成为
真正的实践的理性,是由于它首先要求真正地实践上的善必须在世界中有其实际存在,
有其外在的客观性,换言之,它要求思想必须不仅仅是主观的,而且须有普遍的客观性。
关于实践理性的这种要求或公设(Postulate),下面再讨论。
附释:康德否认了理论理性的自由自决的能力,而彰明显著地在实践理性中去予以
保证。康德哲学的这一方面特别赢得许多人盛大的赞许,诚然不无理由。要想正确地估
量康德在这方面的贡献,首先必须明了盛行于康德当时的实践哲学,确切点说,道德哲
学的情形。那时的道德哲学,一般讲来,是一种快乐主义(Eudaemo nismus)。当我们
问什么是人生的使命和究竟目的时,这种道德学说便答道,在于求快乐。所谓快乐是指
人的特殊嗜好、愿望、需要等等的满足而言。这样就把偶然的特殊的东西提高到意志所
须追求实现的原则。对于这本身缺乏坚实据点为一切情欲和任性大开方便之门的快乐主
义,康德提出实践理性去加以反对,并指出一个人人都应该遵守的有普遍性的意志原则
的需要。上面几节所讨论到的理论理性,据康德看来,只是认识“无限”的消极能力,
既然没有积极内容,故其作用只限于揭穿经验知识的有限性。反之,对于实践理性,康
德却显明地承认其有积极的无限性,认为意志有能力采取普遍方式,亦即依据理性思维
着以决定自身。无疑地,意志诚然具有这种自决的力量,而且最要紧的是要知道惟有具
有这种自决的力量,并把它发挥在行为上,人才可以算是自由的。但虽承认人有这种力
量,然而对于意志或实践理性的内容的问题却仍然还没有加以解答。因此,当其说人应
当以善作为他意志的内容时,立刻就会再发生关于什么是意志的内容的规定性问题。只
是根据意志须自身一致的原则,或只是提出为义务而履行义务的要求,是不够的。
§55
(C)判断力批判——康德认为反思的判断力是一种直观的理智的原则。这就是说,
特殊,对抽象共相或抽象同一性来说,只是偶然的,是不能从共相中推演出来的,但就
直观的理智看来,特殊是被普遍本身所规定的。——这种普遍和特殊的结合,在艺术品
和有机自然的产物里一般是可以体察到的。
〔说明〕康德的《判断力批判》的特色,在于说出了什么是理念的性质,使我们对
理念有了表象,甚至有了思想。直观的理智或内在的目的性的观念,提示给我们一种共
相,但同时这共相又被看成一种本身具体的东西。只有在这方面的思想里,康德哲学才
算达到了思辩的高度。席勒以及许多别的人曾经在艺术美的理念中,在思想与感觉表象
的具体统一中寻得一摆脱割裂了的理智之抽象概念的出路。另有许多人复于一般生命
(无论自然的生命或理智的生命)的直观和意志中找到了同样的解脱。——不过,艺术
品以及有生命的个体,其内容诚然是有局限的;但康德于其所设定的自然或必然性与自
由目的的谐和,于其所设想为实现了的世界目的时,曾发挥出内容极其广泛的理念。不
过由于所谓思想的懒惰,使这一最高的理念只在应当中得到一轻易的出路,只知坚持着
概念与实在的分离,而未能注重最后的目的的真正实现。但这在思想中所未能实现的东
西,反而在有机组织和艺术美的当前现实里,感官和直观却能看见理想的现实。所以康
德对于这些对象的反思,最适宜于引导人的意识去把握并思考那具体的理念。
§56
这里康德就提出了关于知性的普遍概念与感性的特殊事物之间的另外一种关系的思
想,——不同于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所依据的对于普遍与特殊关系的学说。但这种关系
的新看法,并没有明确承认普遍与特殊统一的关系为真正关系、甚或为真理本身的见解。
他毋宁只承认这种统一是存在于有限的现象中,而且只是在经验中得到体现。主体具有
这种经验,一方面是出于天才,创造美的理念的能力。所谓美的理念即是出于自由想象
力的表象,这些表象有助于暗示理念,启发思想,但其内容并未用概念的形式表达出来,
而且也不容许用概念去表达。美的经验另一方面则系出于趣味判断(Geschmacksurteil),
一种对于自由的直观或表象和理智的匀称合度之间的适当配合的敏感。
§57
再则,反思的判断力所据以规定有生命的自然产物的原则,便称为目的。目的是一
种能动的概念,一种自身决定而又能决定他物的共相。同时康德又排斥了外在目的或有
限目的,因为在有限目的里,目的仅是所欲借以实现其自身的工具和材料的外在形式。
反之,在有机体中,目的乃是其材料的内在的规定和推动,而且有机体的所有各环节都
是彼此互为手段,互为目的。
§58
有了这样的理念,知性所坚持的目的与手段,主观与客观间的对立关系立刻就被扬
弃了。但康德至此又不免陷于矛盾,因为目的的理念又仅仅被解释为一种实存并活动着
的一个原因,这原因又仅仅被看作表象,亦即主观的东西,于是目的性又被解释为仅属
于我们知性的品评原则。
〔说明〕当批判哲学得到了理性只能认识现象的结论之后,这时我们至少对于有机
的自然可以在两个同等主观的思想方式之间选择一个。而且即使按照康德自己的陈述,
也不得不承认要想认识自然产物,单纯依照质量、因果、组合和组成部分等范畴是不够
的了。内在目的这一原则,如果坚持加以科学的应用和发挥,对于观察自然,将可以导
致一种较高的而且完全不同的方式。
§59
如果依据内在目的这一原则完全不加以限制,那末,由理性所规定的普遍性,绝对
目的,或善,就会在世界中实现了。而且甚至是通过一个第三者,一个建立并实现这最
后目的的力量——上帝而实现的。于是在上帝中,在绝对真理中,那些普遍与个体,主
观与客观的对立都被解除了,而且被解释为既不坚定,也不真实了。
§60
但这被建立为世界最后目的的“善”,一直就只是作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