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无限这一规定中包含有抽象的否定的东西。哲学从来不与这种空洞的单纯彼岸世
界的东西打交道。哲学所从事的,永远是具体的东西,并且是完全现在的东西。——当
然有人也这样提出过哲学的课题,说哲学必须解答无限如何会决意使自己从自己本身中
迸发出来的问题。这个问题根本上预先假定了有限与无限的凝固对立,只好这样加以答
复:这种对立根本就是虚妄的,其实无限永恒地从自身发出来,也永恒地不从自身发出
来。如果我们另外说,无限是“非有限”,那末就可算得真正道出真理了,因为有限本
身既是第一个否定,则“非有限”便是否定之否定,亦即自己与自己同一的否定,因而
同时即是真正的肯定。
这里所讨论的反思中的无限只可说是达到真无限的一种尝试,一个不幸的、既非有
限也非无限的中间物。一般说来,这种对于无限的抽象看法,就是近来在德国甚为通行
的一种哲学观点。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有限只是应该加以扬弃的,无限不应该只是一
否定之物,而应该是一肯定之物。在这种“应该”里,总是包含有一种软弱性,即某种
事情,虽然已被承认为正当的,但自己却又不能使它实现出来。康德和费希特的哲学,
就其伦理思想而论,从没有超出这种“应该”的观点。那无穷尽地逐渐接近理性律令的
公设,就是循着这种应该的途径所能达到的最高点。于是根据这种公设,人们又去证明
灵魂的不灭。
§95
(γ)事实上摆在我们前面的,就是某物成为别物,而别物一般地又成为别物。某
物既与别物有相对关系,则某物本身也是一与别物对立之别物。既然过渡达到之物与过
渡之物是完全相同的(因为二者皆具有同一或同样的规定,即同是别物),因此可以推
知,当某物过渡到别物时,只是和它自身在一起罢了。而这种在过渡中、在别物中达到
的自我联系,就是真正的无限。或者从否定方面来看,凡变化之物即是别物,它将成为
别物之别物。所以存在作为否定之否定,就恢复了它的肯定性,而成为自为存在(Eu
Brsichsein)。
〔说明〕认为有限与无限有不可克服的对立的二元论,却没有明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因为照二元论的看法,无限只是对立的双方之一方,因而无限也成为一个特殊之物,而
有限就是和它相对的另一特殊之物。象这样的无限,只是一特殊之物,与有限并立,而
且以有限为其限制或限度,并不是应有的无限,并不是真正的无限,而只是有限。——
在这样的关系中,有限在这边,无限在那边,前者属于现界,后者属于他界,于是有限
就与无限一样都被赋予同等的永久性和独立性的尊严了。有限的存在被这种二元论造成
绝对的存在,而且得到固定和独立性。这种固定的独立的有限,如果与无限接触,将会
销融于无形;但二元论决不使无限有接触有限的机会,而认为两者之间有一深渊,有一
无法渡越的鸿沟,无限坚持在那边,有限坚持在这边。主张有限与无限坚固对立的人,
并不象他们想象的那样,超出了一切形而上学,其实他们还只是站在最普通的知性形而
上学的立场。因为这里的情形与无限递进中所表明的情形是一样的:有时他们承认有限
不是自在自为的,没有独立的现实性,没有绝对存在,而只是一种暂时过渡的东西;但
有时他们又完全忘记这些,而认为有限与无限正相对立,与无限完全分离,将有限从变
灭无常中拯救出来,把它当作独立的、自身坚持的东西。如果我们以为这样一来,思想
就可以提高到无限,殊不知,适得其反。因为这样,思想所达到的无限,其实只是一种
有限,而思想所遗留下来的有限,将会永远保持着,被当作绝对。
当我们经过上面这番考察,指明了知性所坚持的有限与无限的对立为虚妄之后(关
于此点,试比较柏拉图的《菲利布篇》,当不无益处),我们自易陷入这种说法,即既
然无限与有限是一回事,则真理或真正的无限就须宣称并规定为无限与有限的统一。这
种说法诚然不错,但也足以引起误解和错误,有如前面关于有无统一所指出的那样。此
外,这种说法还会引起有限化无限或无限化有限的正当责难。因为在这种说法里,有限
似乎只是原样保留在那里,而并未明白说出有限是被扬弃了的。——或则,我们试略加
反思,有限既被设定为与无限统一,则它无论如何,决不能保持当它在此统一关系以外
时的原样,它的性质至少必有所改变(就好象碱与任何一种酸化合,必失去它的一些原
有特质一样),同样,无限也免不了改变,当有限与无限统一时,作为否定性的无限也
在对方之前失掉其尖锐性了。实际上对于知性的抽象、片面的无限性,的确发生过这样
的变化。但真正的无限并不单纯象那片面的酸,而是能保持其自身。否定之否定并不是
一种中性状态。无限是肯定的,只有有限才会被扬弃。
在自为存在里,已经渗入了理想性这一范畴。定在最初只有按照它的存在或肯定性
去理解,才具有实在性(§91),所以有限性最初即包含在实在性的范畴里。但有限事
物的真理毋宁说是其理想性。同样的道理,知性的无限,即与有限平列的无限,本身只
是两个有限中之一种有限,或是理想的有限,或是不真实的有限。这种认为有限事物具
有理想性的看法,是哲学上的主要原则。因此每一真正哲学都是理想主义。但最要紧的
是,不要把那些本身性质为特殊或有限之物当作无限。——因此,关于这点区别,这里
才加以长期讨论,借以促其注意。哲学的基本概念,真正的无限,即系于这种区别。这
个区别通过本节前面所讲的一些反思给弄清楚了,这些反思是十分简单的,因而似乎不
甚重要,却是无可反驳的。
(c)自为存在(EuBrsichsein)
§96
(α)自为存在,作为自身联系就是直接性,作为否定的东西的自身联系就是自为
存在着的东西,也就是一。一就是自身无别之物,因而也就是排斥别物之物。
附释:自为存在是完成了的质,既是完成了的质,故包含存在和定在于自身内,为
其被扬弃了的理想的环节。自为存在作为存在,只是一单纯的自身联系;自为存在作为
定在是有规定性的。但这种规定性不再是有限的规定性,有如某物与别物有区别那样的
规定性,而是包含区别并扬弃区别的无限的规定性。
我们可以举出我作为自为存在最切近的例子。我们知道我们是有限的存在,首先与
别的有限存在有区别,并且与它们有关系。但我们又知道这种定在的广度仿佛缩小到了
自为存在的单纯形式。当我们说我时,这个“我”便表示无限的同时又是否定的自我联
系。我们可以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且因而异于一般自然,即由于人知道他自己是
“我”,这就无异于说,自然事物没有达到自由的“自为存在”,而只是局限于“定在”
〔的阶段〕,永远只是为别物而存在。——再则,自为存在现在一般可以认为是理想性,
反之,定在在前面则被表述为实在性。实在性与理想性常被看成一对有同等独立性,彼
此对立的范畴。因此常有人说,在实在性之外,还另有理想性。但真正讲来,理想性并
不是在实在性之外或在实在性之旁的某种东西,反之理想性的本质即显然在于作为实在
性的真理。这就是说,若将实在性的潜在性加以显明发挥,便可证明实在性本身即是理
想性。因此,当人们仅仅承认实在性尚不能令人满足,于实在性之外尚须承认理想性时,
我们切不可因此便相信这样就足以表示对于理想性有了适当尊崇。象这样的理想性,在
实在性之旁,甚或在实在性之外,事实上就只是一个空名。惟有当理想性是某物的理想
时,则这种理想性才有内容或意义,但这种某物并不仅是一不确定的此物或彼物,而是
被确认为具有实在性的特定存在。这种定在,如果孤立起来,并不具有真理。一般人区
别自然与精神,认为实在性为自然的基本规定,理想性为精神的基本规定,这种看法,
并不大错。但须知,自然并不是一个固定的自身完成之物,可以离开精神而独立存在,
反之,惟有在精神里自然才达到它的目的和真理。同样,精神这一方面也并不仅是一超
出自然的抽象之物,反之,精神惟有扬弃并包括自然于其内,方可成为真正的精神,方
可证实其为精神。说到这里,我们顺便须记取德文中Aueheben(扬弃)一字的双层意
义。扬弃一词有时含有取消或舍弃之意,依此意义,譬如我们说,一条法律或一种制度
被扬弃了。其次,扬弃又含有保持或保存之意。在这意义下,我们常说,某种东西是好
好地被扬弃(保存起来)了。这个字的两种用法,使得这字具有积极的和消极的双重意
义,实不可视为偶然之事,也不能因此便责斥语言产生出混乱。反之,在这里我们必须
承认德国语言富有思辩的精神,它超出了单纯理智的非此即彼的抽象方式。
§97
(β)否定的东西的自身联系是一种否定的联系,也是“一”自己与自己本身相区
别,“一”的排斥,或许多一的建立。按自为存在的直接性看来,这些多是存在着的东
西,这样,这些存在着的“一”的排斥,就成为它们彼此的相互排斥,它们这种排斥是
当前的或两方相互的排除。
附释:只要我们一说到“一”,我们常常就会立刻想到多。
这里就发生“多从何处来?”的问题。在表象里,这问题是寻不着答复的,因为表
象认多为直接当前的东西,同时也只认一为多中之一。反之,从概念来看,一为形成多
的前提,而且在一的思想里便包含有设定其自身为多的必然性。因为,自为存在着的
“一”并非象存在那样毫无联系,而是有近似定在那样的联系的。但是这种“一”的联
系不是作为某物与别物的联系,而是作为某物与别物的统一而和自己本身相联系,甚至
可以说,这种自身联系即是否定的联系。因此,“一”显得是一个纯全自己与自己不相
融自己反抗自己的东西,而它自己所竭力设定的,即是多。我们可以用一个形象的名词
斥力来表示自为存在这一方面的过程。“斥力”这一名词原来是用来考察物质的,意思
是指物质是多,这些多中之每一个“一”与其余的“一”,都有排斥的关系。我们切不
可这样理解斥力的过程,即以为“一”是排斥者,“多”是被排斥者;
毋宁有如前面所说的,“一”自己排斥其自己,并将自己设定为多。但多中之每一
个“一”本身都是一,由于这种相互排斥的关系,这种全面的斥力便转变到它的反面—
—引力。
§98
(γ)但多是一的对方,每一方都是一,或甚至是多中之一;因此它们是同一的东
西。或者试就斥力本身来看,斥力作为许多“一”彼此相互的否定联系,同样也就本质
上是它们的相互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