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全天下最有资格享齐人之福的人,如今为了我要生生放弃这一福气,值得与否你可要想好。一旦决定,我便是不许你随意反悔的。”
安森怜惜的揉着她披散一肩的青丝,轻柔却坚定道:“君无戏言。”
麦羽满意微笑,却忽然又想起什么,便起身去拿了一张丝绢手帕过来,塞到他手中,“你看!”
安森展平手帕,却是一张正正方方又简单素净的白色绢子,只在一角以浅黄色丝线绣了一枚小巧的羽毛,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红心。安森看毕不觉惊喜抬头道:“给我的?”
麦羽娇羞点头,“不写情词不献诗,一方素帕寄心知。这是我这次回家,在闲时绣的。织绣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就这样简单的图案,都绣了好久好久,你可不要嫌粗陋了。”
安森猛地揽她入怀,动情的吻她,“傻瓜,你的心意这样可贵,我怎会嫌。”他满目珍惜,又将丝帕叠好,“睹物思人,我定会贴身携带。”
麦羽抿唇微笑,只乖顺的依偎在他怀中,蹭着他的胸膛温存良久,又握过他的手来,放到自己小腹,一边温柔划圈,一边问道:“安森,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安森嘴角漾起浅浅笑意,“女孩。像你一样的女孩。”
麦羽有些惊讶,“是么?我还以为你必然会想要男孩,所以心里也期待着,若我们的孩子能是一个像你的男孩,那该有多好。”
安森眼中隐隐有些雾霾迷蒙,轻轻摇头道:“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要像你才好。”
麦羽越发诧异,扭头问道:“为什么?”
安森沉默了片刻,却转而叹道:“我时常也觉得矛盾,我自己怎样都无法喜欢的自己,却期望你能喜欢。”
麦羽心疼他惆怅神色,便温婉的朝他怀里靠了靠,两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肢,柔声道:“你别这样说,我怎会不喜欢呢。”
安森勉强一笑,又道:“羽儿,我知道这接下来的数月,会有诸多困难,方才你提回家养胎之事,并非是我不通情达理,只是实在不愿再受那离别之苦……你便容我再想一想,尽量取个周全的法子,既可确保孩子平安出世,又不致使你我分开,好么?”
这样温热亲昵的气氛,麦羽哪里还顾得上多去想,便顺从的用力点头。两人遂相拥而卧,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暖热情话,安森轻柔温润的气息拂在耳边,麦羽不觉陶醉,禁不住心痒难耐的直接伸了手去解安森寝衣上的金扣。
安森抑住胸中燥热,轻按住她的手势,嗔道:“怎就这般不安分,你是不想要咱们的孩子了么?”
麦羽只得默默收回手去,却隔着他的寝衣在他胸膛上缓缓的一遍遍摩挲。夜晚静谧,两人近乎喘息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浓重不已。安森拥着她的手臂越发紧颤,终于低头吻住她的唇,麦羽即刻仰头反噬住,极力回应,两人舌齿缱绻紧缠,吻得难分难舍。麦羽更无声无息的自他衣摆下伸进手去,沿着他腰胯间寸寸而下,一边撩拨着他,一边在他耳畔娇软道:“我们小心一点,没事的……”
安森艰难的稍稍推离她,深吸一口气,方将她牢牢缠住自己身体的双手从衣袍里抓出来,轻喘道:“羽儿,你有孕尚不足三月,我们都忍耐一下吧。”
麦羽焦躁的蹬踢着锦被,又往后狠一仰脖子,长长一叹:“忍耐忍耐!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森哭笑不得,只得轻轻吻一吻她的额头,又替她掖好被子,“你可是快做娘的人了,却还这般急躁的性子,给我乖乖躺着,再不许乱动乱摸了。”
惶惶
麦羽的妊娠反应随着孕期渐进而愈发严重,每日端上来的三餐,大多数时候都会原封不动的又端了去。从前爱吃的许多菜品、点心,如今却是看也不能看,视线之内的任何一样食物,都可能变成让她大吐一场的元凶,几乎到了见到食物便发恶心的地步。更别提那些本就有着刺鼻气味的种种安胎药汤,更是半点也喝不下。如此,每日吃得极少,却会呕上个三四次,这样一来,她便迅速的消瘦了下去。
安森见着自是心疼万分,只恨不能替她受了,分担不上个什么,也惟有变着花样替她准备饮食,麦羽虽然偶尔也会心血来潮的想吃些什么,待安森费心准备好,她只消看上一眼,便又忍不住呕得不可抑止。幸而安森不厌其烦,反而事事周到,饮食起居上慎之又慎,唯恐不妥,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慢慢熬过来。
而那日谈及的麦羽回家养胎一事,因着当时的不欢而散,两人皆也是不再提及。麦羽心中初还有些担忧往后的生养之事,然而却发觉若作如此细想,几乎是想不下去了,索性蒙了头不再去自寻烦恼,只由着安森去安排。两人便得一如既往的亲密融洽,如此便又过去一月有余。
这日天色刚刚黑尽,两人正坐下用着晚膳,却见吉如丰匆忙来报,说是罗冰、杜克二人紧急求见。
麦羽素来不喜这二人,闻言不觉蹙了眉头,正要出言相讽,转头却见安森已欲起身,只好又生生将话咽回,转而作出善解人意的姿态来,勉强笑道:“你去吧,赶着这会儿来求见,必然是有要事了。”
安森一面起身,一面含笑轻“嗯”了一声,俯首吻了吻她的面颊,“我去去就来。”
罗冰和杜克在和政堂焦急的踱着圈,一见安森进来便立刻曲膝跪拜,随后扭头一直盯着吉如丰退出和政堂,确实的掩好大门之后才转身回来,开门见山的禀道:“启禀皇上,近日老家伙的耳目混进了京城,四处散布谣言,句句涉及当年之事!”
安森刚在御椅上坐定,闻言便微微的正起身来,只问:“人可抓到了?”
杜克连忙道:“一人在追捕中自尽,另一个已抓到了,已送刑狱司用了刑。”
安森点头沉吟着道:“既是老家伙的耳目,必然知道什么。可吐干净了么?”
杜克迟疑了一霎,“回皇上……臣以为……该是……”
安森听不得这般吞吞吐吐,遂睨他一眼,道:“带上来。”
杜克面有难色,“皇上,那厮粗蛮得很,若带他来此,臣只恐他在御前撒野,万一冲撞了皇上……”
安森挥手打断:“撒野?那你们是做什么的?”
二人无言,只得喏喏退下。不消半刻,便带了一遍体鳞伤却面神倔强的汉子上来,约是怕他生事,杜克已命人用拇指粗的棕绳将他捆了个严实。
安森打量他少顷,也不与他多话,只单刀直入的问道:“你主子现在何处?”
那人恨恨抬头盯视安森,“不知道!”
“不知道?”安森目光骤然阴下去,“刑狱司的人怎么做事的,用了半天的刑却还一句‘不知道’……”
安森话音还未落尽,却不料那人竟突然间叫骂起来:“你这丧心病狂的狗皇帝!豺狼成性,禽兽不如!卑侮皇室,专/制朝政,必为天地所不容……”
听得那人言语不堪,又声振屋瓦,罗冰和杜克慌忙扯了布条绳索死死塞入其口中,“放肆!御驾当前竟敢这般狂妄!”
安森眼角斜觑着罗冰和杜克将那人制住,非但未有动怒,反是冷冷一笑:“不愧是被派来散布谣言之人,还真是振振有词,舌灿莲花。”
罗冰与杜克一面扯住那人,一面紧张回话道:“皇上恕罪,臣等无能,未能及时制住这忤逆刁徒,污了皇上的耳。”
安森闭目靠上后方金漆椅背,淡淡道:“此人到底什么来头?若仅仅是老家伙的耳目,何至对朕这般憎恨?”
罗冰略一沉思,回道:“此事臣已查过,此人在京城中以平民身份潜居已数日,平日无事便在街头巷尾搬弄挑拨,妖言惑众,以此来乱我臣民之心。臣只恐还是昔日乱臣贼子那边的人,老家伙自遁逃以来,便一直吸收这些乱贼的余孽,集结一气,日日洗脑。就算是本无那许多仇恨的人,如此长久这般,到今日,也已变成欲与我朝不共戴天的心性了。”
安森半睁开眼眸,冷笑道:“老家伙的根本,便是这些乱党余孽,仅仅跑来散布谣言,实也大材小用了些。”安森微一侧目,却瞥见那人神色顽抗,便道:“既是好不容易抓住个人,便在他身上继续查罢,不管用什么办法,必要挖出些线索来,千万别让他也自尽了。”
罗冰面上微有为难,口中却也只好应道:“臣遵旨。”他低眉片刻,又沉了沉声气,道:“皇上,人虽已抓到,但是如今城中却是已经谣言四起了,那些个老百姓,一个个的口耳相传,描得绘声绘色。若放任如此,臣恐怕有损皇威,臣以为……”
安森头也不抬便打断他:“这等传言也不是今日才有的,这些年来,朕还听得少了么?”
罗冰见安森不为所动,不由有些焦急,“可是皇上,今时绝不同于往日,昔日之传不过是捕风捉影,只能算是毫无根据的以讹传讹,而如今,却是言之凿凿,更有细节详实,臣实在担心,如此下去,难保不会民心大乱。”
安森淡淡道:“再如何言之凿凿,也依旧还是毫无根据,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沉默片刻,又道:“你们想如何,便说罢。”
两人对视一眼,杜克便稍一点头,阴冷道:“臣以为,必要将那最是长舌之人,揪出一二来,拔舌悬首于城中显要位置,以儆效尤。”
安森横睨着他冷冷一莞,“真是好主意,如此一来,便更坐实了朕暴君之名了。”
“皇上!”罗冰急急抬首接过话头:“人言可畏啊!”
安森皱了皱眉头,厌烦摆手道:“你们若这般鲁莽,便是正中那别有用心之人的下怀了。老百姓最为在意之事,也端不过是身家利益,古往今来,国泰便能民安。统治者的权谋之事本就与他们无关,不过图个津津乐道,逞一时口舌之乐罢了,远不至因此而生逆谋之心。你们倒好,竟要为着这种事情去诛杀民众,那便真是会闹得人心惶惶,民心动荡了。”
两人默默低头,好一会儿,罗冰才试探着开口道:“那皇上的意思……”
安森倦倦的按揉着额角,“散布谣言这等花招,朕是十分不屑的,你们且看着办去吧,若真是失控,小惩大诫即可。朕真正在意的是那幕后之人……”
安森边说边瞥一眼旁边五花大绑的男子,目光一落下却不觉陡然收声,惊道:“怎么回事!”
那男子正七孔流血,气息奄奄,一对铜铃般的双眼却还怒目圆瞪,罗冰慌忙上前查看,片刻垂头丧气道:“回皇上,此人已服毒自尽。”
安森面色阴鸷如寒冰,冷声喝道,“岂有此理!带到朕跟前来的人,身上竟然还藏着这等脏东西,此番带毒药,下次是不是带了暗器进来你们也照放不误!进出一趟刑狱司,半点有用的东西也掏不出来,只知盯住芝麻小事纠缠不休,浑然不分轻重缓急,真是无用至极!”
两人见安森动气,慌忙伏地道:“皇上息怒,微臣知罪了,微臣立刻下去再行追查。”罗冰微抬眼眸看一眼旁边五花大绑已然气绝的男子,“皇上,那此人……”
安森愈加烦躁,随口道:“拖下去,挖眼拔舌,砍掉手脚,丢去乱葬岗喂野狗!”
麦羽用完晚膳,百无聊赖的坐了许久也不见安森回来,正惦记得紧,却听见外头竟叫骂声阵阵,她颇是不安的踱出内殿,只听得声音自和政堂方向传来,正欲细听,却是戛然而止,她不觉忧心,踌躇片刻,终还是忍不住前去欲探个究竟。
待她走近和政堂,喧杂已然平息,尚在夜晚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