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事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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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事全文完-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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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烟瞥了他一眼,怔了怔。说实话瑞茗长得非常清秀,眉毛细长,眸子上总像浮着一层雾气。鼻梁直挺,嘴唇虽薄,却红的像涂了丹蔻。他微微蹙眉,酸不拉叽的说:“赶情这衣服是给你做的。”

“哪儿的话,瑞茗是沾了衣服的光。您呢,不管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你身上都得沾您的光。”七岁红看出方玉烟有些嫉妒,也情知他心眼有些窄,忙拿话填他。说得方玉烟缱绻一笑:“时间不走了,我们走吧。”

杜新梅的舞会设在六国饭店。“六国饭店”顾名思议就是有很多外国人出入的地方。有外国人出入,太寒碜肯定是不行的。来来往往,车入流水马如龙。方玉烟也租了辆汽车,载着他们到六国饭店。侍应生拉开车门,他和瑞茗先后出来,走进大厅。这里来往的的人都非富则贵,穿着华丽。方玉烟也端着架子,皮鞋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优雅的砸出磕磕的声音。

“到这儿来,不要东张西望,像乡下人进城一样。”方玉烟站在电梯前得意洋洋的对瑞茗说:“这个叫电梯,一会儿我们进去就直接到了六楼。”

瑞茗兀自发呆,似乎全没在意在这六国饭店有多华丽。方玉烟见自己说了半天的话,他好像都有没听见,有些恼。却又不好在大庭方众下做发脾气这样丢脸的事,只是拿脚尖踩了瑞茗一下,低声说:“待会儿好好应付,得罪了杜老板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是。”瑞茗回过神。

杜新梅站在舞会厅的门口迎接来宾,方玉烟从电梯出来,堆出一脸笑走上前:“杜老板,恭喜恭喜。”

“方老板,怎么才来啊。”杜新梅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方玉烟隐忍不发,把瑞茗推到他面前:“这就是前两天替我上台的那位沈瑞茗。”

杜新梅仔细看瑞茗的脸,不禁有些痴。原只道男人长得像方玉烟这样就足够漂亮,却不想还有更胜一筹的。方玉烟看着杜新梅的脸暗自笑了笑:“瑞茗才初出茅庐,以后还得仰仗杜老板多多提携。”

“呃,客气客气。”杜新梅拍着瑞茗的肩:“二位先请自便。”

方玉烟欠身还了一礼领瑞茗走进宴会大厅。到处都是人,空气又不太好,再加上这种场合瑞茗本来就心存抵触,不禁觉得有些闷。方玉烟恰恰相反,人越多,他便越是如鱼得水,在舞场中跟那些熟的不熟的名流士绅打招呼。瑞茗找到阳台透气。

“外头挺冷的,沈老板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杜新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瑞茗转回头有些戒备的看着他撇了撇嘴角:“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在这样的修罗场厮混,你得学会应付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场合。”杜新梅贴着瑞茗站着,一只手不觉环住他的腰。瑞茗转了个身,走到藤椅边的茶几上拿起自己的酒杯。

“沈老板会跳舞吗?”杜新梅干笑两声又走到他身边。

“不会。”瑞茗抿了口香槟。

“这可也是在修罗场立身的一种本事。你看方老板,他的舞技就相当好的。”杜新梅指着方玉烟。瑞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方玉烟果然了得,跟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跳着西洋舞,舞步柔美轻盈。令在一边观看的女人都瞠目结舌。

“我教你,以你的资质,必定能胜过方老班。”杜新梅拿下瑞茗手里的酒杯,拉住他往舞池里去。被这样的中年男人抱着,瑞茗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走了两步:“我的头实在晕的厉害,改天再请杜老板教导。”

杜新梅沉下了脸。瑞茗又怕得罪了他少不得被方玉烟挤兑,杵在那里一时之间,想不到好借口来脱身。

“先生要饮料吗?”一个服务生端着香槟和果汁过来。瑞茗看了他一眼,他冲瑞茗微微一笑递了杯果汁给他。不等瑞茗伸手来接,那杯果汁尽数洒在他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放下手里的托盘赔礼道歉。瑞茗抖着衣服,赶紧拿帕子擦。再怎么擦也是湿了一大片。

“你怎么做事的?”杜新梅恼怒的推了那服务生一把。

“不好意思,我看我只能……”瑞茗牵着衣襟上大块的湿痕无辜的看着杜新梅。

杜新梅无奈的笑了笑:“算了,赶紧回去换换吧,改天我再请沈老板吃饭……”

“谢谢杜老板,失陪。”瑞茗如蒙大赦,匆匆离开六国饭店。

“你又欠我一个人情。”还没走出六国饭店,邹慕槐换下了服务生的衣服赶上他,云淡风轻的笑着。

瑞茗睨看他一眼,多多少少也差不多见过十次了,虽然邹慕槐常戏弄他,又总能在关键时候出来帮他。知他人不坏,少不得他在他面前也放肆起来。瑞茗挑着眉角:“我可没叫你帮我,是你自己冒出来的。”

“哎呀,这是叫过河拆桥吧。”邹慕槐倒着头看矮了他半头的瑞茗。

瑞茗白了一眼嘴上哼了一声,心里窃窃笑着。

“你怎么会在那里?赶情就是在那里当服务生存钱买呢子大衣?”过马路的时候,亮了红灯。瑞茗和邹慕槐站在斑马线边看着那些车子悠然的在面前来去。

“嗯,你果然聪明,这都能看出来。”邹慕槐嘿然笑道:“还幸亏我就在那里。”

瑞茗扁扁嘴,就知道他说的一定不是真的。从他的穿衣打扮跟花钱的大方程度来看,十有八九是个出身极好的公子哥儿。哪有一个当服务生的,一出手总是一块银洋。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垂头不语。即使现在他跟他肩并肩站在马路的同一边,但他们的世界是不同的。

立轩被邹慕槐进门的声音惊得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邹慕槐抱着一堆东西扔在床上,他悻悻的瞪了他一眼又倒头睡下。本来正在做一个梦,梦到一个极熟悉的人。还没来得及跟那人说话就让邹慕槐惊醒,立轩有些气恼。

“革命者怎么今天不革命了?”邹慕槐笑嘻嘻的看着他,心情极好。

“革命者也是人,也有休息的时候。”立轩没有好声气。

邹慕槐不再理他,摆弄着他从邮局领回的包裹。都是家里大老远从S城寄来的一些吃穿用度。母亲还特地给托人从国外带了些上好的毛线给他织了一套毛衣围巾和手套,质地柔软暖和。他把这一套单独放起来,准备送给瑞茗。立轩好端端的梦让他惊断了,困意顿消。裹着被子回忆那天在戏院看到的那张脸。虽然那张脸让厚厚脂粉遮住了本来面目,却依旧给了他极为熟悉的感觉。他打心底里认定,他认得这个人。只可惜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没有对那人说一句话。想到此,拳头捏的紧紧的重重砸在墙上。

“嘿嘿,明天隔壁宿舍若是有人来理论修墙,我可不管。”邹慕槐把包裹里的东西都清了一遍,能送给瑞茗的都单独装好,准备明天下课就给他送去。昨天替瑞茗解了围,瑞茗对他说话的口气比从前亲近了许多,听在耳朵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要去听戏?”立轩坐起来看他。

“明天去。”邹慕槐把包裹里随寄的牛肉干扔了一包给立轩。

“在保利戏院唱戏的那戏班,那个花旦叫什么?”

“方玉烟。”邹慕槐抬眼看他:“怎么?你也想去听戏了?正好正好,明天一起去。”

立轩摇摇头,喃喃着方玉烟这个名字。

“方玉烟唱的虽好,但有个人比他更好。方玉烟的崔莺莺是教科书里的,那个人唱的才是活生生的……改天带你去听他唱。”

立轩一心只想着那天被人按在化妆台前化了个花脸,让他从巡捕房的眼皮底下脱身。做主救他的就是那个旦角。偏生的那么巧,唱的还是那出《西厢记》。

要去见他吗?立轩皱着眉,见了面又该说些什么?有些事像一层隔膜隔着他们,情知他有苦衷,却又不敢去面对。

“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邹慕槐自顾自的高兴,没留意立轩的神情。

“什么?”立轩想着自己的事,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嗯……”邹慕槐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改天有机会,一定带你去见见他。”

“哦。”

杜新梅在食为天定了个雅间。他坐在房间的太师椅上,肥胖的手掌在炭火翻烤。留声机正放着方玉烟的《西厢记》,是他替方玉烟灌的唱片。方玉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懂得想得到什么,需付出什么。这个沈瑞茗却呆头呆脑的。话说回来,又有哪个唱戏的不想成了大江南北人人都知道的角儿。

门外响起零落的脚步声,他扬起唇角。不多时,门开了。方玉烟引着沈瑞茗进来。

“杜老板久侯了。”方玉烟讪笑着,把瑞茗推到前面:“瑞茗打湿了衣服,也没好好的说上话就回去,受了凉还躺了两天。这孩子身子本来也柔弱,还需多锻炼。”

“没关系。那天客人也多,照应不周。”杜新梅的五官在胖脸上皱成一团,像块没扯清楚的抹布。他招手让他们坐,方玉烟把瑞茗推到杜新梅面前:“来坐那儿。”他指着杜新梅的大腿。

瑞茗面无表情的看着杜新梅:“我是来给杜老板道歉的,那天败了杜老板的兴致,实在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又不是那小肠鸡肠的人。”杜新梅伸手来拉瑞茗。瑞茗退了一步,让他的手抓了个空。方玉烟在走到瑞茗身边掐了他一把,瞪着他把他再往杜新梅面前推。瑞茗回手把他推到杜新梅的腿上坐下,给杜新梅鞠了个躬:“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方玉烟一把抓住他,凤目微斜,低声道:“你当自己是什么?杜老板看上你是你的福份。”

“这福份还是方大爷独享好了,瑞茗消受不起。”瑞茗冷冷的看着他。

方玉烟气急败坏,扬手扇了他一记耳光。雪白的脸上留下五个血红的指印。他伸手还要打,瑞茗也不避闪,木头人一样杵着,让他打。杜新梅十分没趣,站起来拦着方玉烟:“我杜某人从来不勉强别人。方老板就随他去吧。”

瑞茗冷笑一声,甩袖头也不回的出了雅间。杜新梅看着那没还留了一丝缝的门,抬手关紧。方玉烟看着他阴恻恻的脸,倏然打了个寒颤。杜新梅转过身笑盈盈的抱住他,手掌伸到他的衣服里:“我杜新梅怎么着也算个商界大亨,你今天弄了个小戏子过来扫了我的面子,你打算怎么赔我?”

方玉烟干笑着,坐在他怀里,任他的手在身上乱摸乱捏。

十、两个男人

刚回到客栈,瑞茗就看到邹慕槐提着个大包裹坐在客栈大堂喝茶。见到他进来忙不迭起身走笑盈盈的走到他面前:“你回来了。”

瑞茗看着他的笑靥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不禁怀疑邹慕槐对他是否也心存不轨的企图。他拧起眉头凶声恶气:“做什么?”

“有些东西送给你。”邹慕槐把那包裹递到他面前。

“不要。”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说了不要了。”瑞茗瞪起眼睛。

“我大老远拎过来的,还要我拎回去吗?很重的。”邹慕槐不由分说,把包裹塞到他手上。

“我不要。”瑞茗想塞回去,邹慕槐把包裹按在他怀里:“我辛苦一趟不容易,你就当卖给人情给我。”

瑞茗叹了一声,不再推让。

“脸色……怎么又不好了?”邹慕槐看着他阴沉沉的脸问。

“与你无关。”瑞茗实在懒得去解释。况且又怎么能解释的清楚?无非是让人把他看的下贱而已。他不说,邹慕槐也不勉强,心知做他们这行的在外头受气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他静静的陪他坐了一会儿,只是坐在瑞茗身边,他已经感到非常满足。天色微黑,瑞茗要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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