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呢);随着时下的风气;常常上戏院;有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儿;穿上窄窄的外衣;戴上硬边的帽子;去听歌剧。
他后来回到印度;一提起那一段寻欢作乐的日子;总是眉飞色舞;口气里好像他和白鲁美尔(白鲁美尔(George Bryan Brummel;1778—1840);当时英国有名的纨子弟。)两人是当时豪华公子队里的尖儿。这些话他一直到老说不厌。其实他虽然住在伦敦;却跟他在卜克雷。窝拉的时候一样寂寞。他差不多一个朋友都没有;如果他没有生肝病;没有医生来看他;没有他的蓝色丸药陪着他;准会活活闷死。他生性懒惰;脾气浮躁;又爱吃;又爱喝;一看见女人就吓得半死。勒塞尔广场家里人多热闹;他的父亲是个性情随和的老头儿;很爱开玩笑;说的话常常扫他的面子;害得他不敢多回老家。乔瑟夫因为自己身材长得太肥硕;心里着急;着实感到烦恼。他有时也会下个横劲;努力把身上多余的油脂去掉些儿;可是爱舒服图口腹的脾气很快的打消了矫正缺点的决心;不知不觉的恢复一日三食的习惯了。他打扮得并不漂亮;可是花在这上面的精神可了不得;一天得费好几个钟头收拾他那肥胖的身子呢。他的佣人在他衣服上大大的捞了一笔钱。他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香油香水;过时的美人儿用的化妆品也不能比他多。他指望给自己捏出个细腰来;把当年所有的紧身。腰带。肚箍全试用过了。恰像所有的胖子一样;他老把衣服做得太紧;而且爱挑颜色鲜艳的料子和最花哨的式样。他好不容易的把衣服穿好之后;下午一个人坐了马车逛公园;然后回家换一套衣服;又一个人到廊下咖啡馆吃饭。他像女孩子一般爱虚荣。。。。。。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虚荣心太重;所以才异乎寻常的怕羞;初出茅庐的利蓓加小姐如果能够驾驭这样一位先生;真算得上出人头地的聪明了。
利蓓加的第一步走得很巧妙。她夸奖赛特笠长得漂亮;因为知道爱米丽亚准会去告诉妈妈。做妈妈的多半又会说给乔瑟夫听。就算她不去传话;听得人家称赞儿子;心里总是高兴的。天下为娘的都是一样心肠。沙哀科兰克斯虽然是个女巫;如果听见人家说她儿子开力本(莎士比亚《暴风雨》一剧中的一个又丑又笨的角色。)跟太阳神阿波罗一般漂亮;准觉得得意。再说;利蓓加说话的声音又响;说不定乔瑟夫。赛特笠本人就会无意之中听见这话。事实上他的确已经听见了。他心底里一向自以为一表堂堂;一听这话;快活得胖身子里面条条筋络都抖动起来。可是接着他又起了疑团;想道:〃这女孩子莫非在开我的玩笑?〃这么一想;他立刻就跳过去拉铃;准备逃走;后来还是他爹说着笑话;他妈妈央告着;才算把他留下来。这些事上面已经说过了。他陪着夏泼小姐下楼的时候;心里疑疑惑惑;一方面又觉得很兴奋。他想:〃不知道她是真的觉得我漂亮;还是在取笑我。〃我刚才不是形容乔瑟夫像女孩子一样爱虚荣吗?求老天爷发慈悲!女孩子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咱们报复;讽刺女人像男人一样爱虚荣。这句话说的一些不错。满面胡子的男子汉往往像最爱卖俏的姑娘一样;喜欢听人家的奉承;打扮的时候吹毛求疵;长得漂亮些就自鸣得意;对于自己迷人的本事估计得清楚着呢。
他们一路下楼;乔瑟夫涨红了脸;利蓓加举止端庄;一双绿眼睛望着地下。她穿了一身白衣服;露出雪白的肩膀;年纪轻轻的;越显得天真烂漫;活是个又娴静又纯洁的小姑娘。她想;〃我该装得很沉静;同时表示对印度发生兴趣。〃
咱们已经听说赛特笠太太配着儿子的胃口预备下一盘精美的咖哩辣酱;吃饭的时候;佣人把这盘菜送到利蓓加面前;她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对乔瑟夫看了一眼;说道:〃这是什么?〃
他的嘴里塞满了咖哩;狼吞虎咽的吃得高兴;脸都红了;说道:〃妙得很;妈妈。这咖哩酱跟我在印度吃的一样好。〃
利蓓加小姐说道:〃啊这是印度菜吗?那我非尝点儿不可。从印度来的东西都好。〃
赛特笠先生笑道:〃亲爱的;给夏泼小姐一点儿咖哩酱。〃
利蓓加以前从来没有尝过这种菜。
赛特笠先生问道:〃你看这咖哩酱是不是跟别的印度东西一样好呢?〃
利蓓加给胡椒辣得说不出的苦;答道:〃嗳;好吃极了。〃
乔瑟夫一听这句话合了意;便道:〃夏泼小姐;跟'洁冽;(洁冽(Chili)也是一种辣菜;可是和Chilly(冷冰冰)声音相似。)一块儿吃吃看。〃
利蓓加听见这名字;以为是什么凉爽的菜蔬;喘着气回答道:〃洁冽吗?好的!〃菜上来之后;她说:〃你看这东西真是又绿又新鲜。〃说着;吃了一口。不料洁冽比咖哩更辣。人都是血肉做的;哪里挡得住这样的苦楚;辣得她放下叉子叫道:〃给我点儿水;给我点儿水;天哪!〃赛特笠先生是个老粗;向来在证券市场做买卖;同行的人都爱恶作剧;所以他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印度货呢!三菩;给夏泼小姐拿点儿开水来。〃
乔瑟夫觉得这次恶作剧妙不可言;也跟着爸爸一起大笑。母女两个看着利蓓加可怜;只不过微笑一下。利蓓加恨不得把赛特笠老头儿一把掐死。幸而她有涵养;刚才勉强吞下了难吃的咖哩酱;如今又竭力压制下心里的气恼。等到她能够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做出很幽默的样子;和颜悦色的说道:〃《天方夜谈》里面说波斯公主在奶油饼里搁胡椒。我刚才要是记得这故事就好了。你们印度的奶油饼里也搁胡椒吗?〃
赛特笠老头儿笑起来;觉得利蓓加脾气不错。乔瑟夫只说:〃小姐;你说奶油饼吗?孟加拉的奶油糟透了。我们通常都用羊奶做奶油。唉;我不吃也没有办法。〃
老头儿说:〃夏泼小姐;你现在不喜欢所有的印度东西了吧?〃太太小姐们走了之后;滑头的老家伙对儿子说:〃乔;留心点儿。那女孩儿看上你了。〃
乔得意的了不得;说道:〃胡说;胡说!我记得从前在邓姆邓姆有个女孩子;是炮兵营里格脱勒的女儿;后来嫁给外科医生兰斯的。她在一八○四那年紧紧的追着我不放。她还追墨力格托尼。墨力格托尼是个顶呱呱的好人;吃饭以前我还跟你说来着。现在他是勃奇勃奇的州长;要不了五年一定能做参议员。我刚才说到那回炮兵营里开跳舞会;第十四联队的奎丁对我说:'赛特笠;我把十三镑对你的十镑合你赌个东道;苏菲。格脱勒不出两年准能到手一个丈夫;不是你就是墨力格托尼;;他说的。我说:'赌就赌吧!;喝!后来。。。。。。这红酒不错。在哪家买的?阿顿姆生还是卡博耐尔?〃
那老实的股票商人没说话;只轻轻的打呼噜;原来他已经睡着了;乔瑟夫的故事也就没有再讲下去。他在男人堆里说话多得很。每逢给他治病的高洛浦医生来看望他;问问他肝病好些没有;蓝丸药吃了灵不灵;他就常常对他讲这故事;已经讲过几十回了。
乔瑟夫。赛特笠因为病着;所以吃饭的时候除了喝西班牙白酒之外又喝一瓶红酒;还吃了满满两碟子奶油草莓。他手边一个盘子里有二十四个小油酥饼;别人都不吃;因此也归他受用。他心里惦记着楼上的女孩子(写小说的人有个特别的权利;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肚里思忖道:〃那小东西不错;她兴致很高;又有趣儿。吃饭的时候我替她捡手帕;她瞧着我怪有意思似的。她的手帕掉在地下两回呢。这会儿谁在客厅里唱歌?让我上去瞧瞧。〃
不幸他突然一阵害臊;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时他爸爸睡着了;他的帽子就在过道里;而且在邻近沙乌撒泼顿街上还停着一辆出差马车。他想:〃我还是去看'四十大盗;和第坎泊小姐的跳舞。〃于是他踮着脚轻轻溜掉;没有把他那好爸爸给吵醒。
那时利蓓加正在一边弹一边唱;爱米丽亚站在客厅里敞开的窗子前面闲眺。她说道:〃乔瑟夫走了。〃赛特笠太太说:〃夏泼小姐把他吓跑了。可怜的乔;他干吗那么怕羞呢!〃
第 四 章 绿丝线的钱袋
乔的恐慌继续了两三天;这可怜虫不肯回家;利蓓加小姐也不提他的名字。她全心都在赛特笠太太身上;对她必恭必敬;仿佛是感恩不尽的样子。这位好心的太太带她出去走走;到了百货商场;她说不出的高兴;到了戏院;她更是不住口的赞叹。一天;有人请她和爱米丽亚出去玩;临时爱米丽亚头痛;利蓓加宁死也不肯一个人去。她说:〃全亏了你;我这孤苦伶仃的可怜虫才得到了温暖;尝到了快乐。我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出去呢?〃她翻起眼珠子瞧着天;绿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赛特笠太太看了;不得不承认女儿的朋友心地厚道;实在招人疼。
每逢赛特笠先生说笑话;利蓓加便笑个不停;好像从心里乐出来;好性子的老先生不由得又得意又欢喜。夏泼小姐不但能讨这家主人的好;她见管家娘子白兰金索泊太太在房里做果子酱;表示十分关心;就赢得了她的欢心。她再三叫三菩〃先生〃或是〃三菩先生〃;三菩听了心里很受用。她每回打铃使唤上房的女佣人;总对她道歉;态度谦虚;说的话又讨人喜欢。因此不但上房的主人疼她;连下房的佣人也爱她。
有一回;大家在看爱米丽亚从学校里要回来的图画。利蓓加翻到一张画儿;忽然痛哭流涕;转身走开了。那天正是乔。赛特笠第二次露脸的日子。
爱米丽亚慌忙跟出去打听她伤心的缘故。过了一会儿;好心肠的孩子非常感动的走回来;说道:〃妈妈;你知道的;她爹从前是契息克的图画教员。我们那儿最好的画儿全是他的作品。〃
〃亲爱的;我常听得平克顿小姐说他从来不画画儿;只是裱糊装配一下子罢了。〃
〃妈;这种工作本来就叫裱糊装配啊!利蓓加瞧见这画儿;想起她爹从前干活的情形。忽然觉得。。。。。。所以她就。。。。。。〃
赛特笠太太说道:〃可怜这孩子真重感情。〃
爱米丽亚道:〃最好请她在这儿再多住一星期。〃
〃她跟我在邓姆邓姆碰见的格脱勒小姐一个样儿;不过皮肤白一些。格脱勒小姐如今嫁了炮兵部队里的外科医生叫兰斯的。你们知道吗;有一回第十四联队的奎丁跟我打赌。。。。。。〃
爱米丽亚笑道:〃唷;乔瑟夫;这故事我们听过了;不用讲了。不如求妈妈写封信给克劳莱什么爵士;请他再宽限可怜的利蓓加几天。她来了;瞧她的眼睛哭的多红!〃
利蓓加一脸甜甜的笑容;拉住好心的赛特笠太太向她伸出来的手;恭恭敬敬的吻了一下;说道:〃我心上舒服点儿了。你们对我实在好;所有的人全好。〃接下去她笑着加了一句说:〃乔瑟夫先生;只有你不好。〃
〃天哪!我吗?老天爷!夏泼小姐!〃乔瑟夫说着;恨不得马上就逃。
〃可不是吗?我第一天碰见你;你就请我吃那么难吃的胡椒;真太忍心了。你没有亲爱的爱米丽亚待我好。〃
爱米丽亚嚷道:〃那是因为他跟你不大熟。〃
她母亲接着说:〃亲爱的;谁对你不好;我就骂他。〃
乔瑟夫正色说道:〃那天的咖哩酱妙极了。妙极了。不过也许香橼汁搁得太少了一点。。。。。。对了;是太少了一点。〃
〃洁冽呢?〃
〃天哪!你一吃洁冽就大声嚷嚷。〃乔瑟夫想着当时的情形觉得很滑稽;忍不住放声大笑。可是像平常一样;笑到一半;忽然又住了口。
他们下去吃饭的时候;利蓓加对他说:〃下回你给我点菜的时候;我可得小心点儿。我从前不知道男人喜欢叫我们这样老实的可怜虫受罪。〃
〃唷;利蓓加小姐;我怎么肯叫你受罪呢?〃
她答道:〃我知道你是好人。〃她说到这里;小手就把他的胳膊轻轻的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