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b书 (全本)作者:[英]_尼尔·盖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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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b书 (全本)作者:[英]_尼尔·盖曼-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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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蒂脸色惨白。这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经历了这么多事,然而,这句话却是让他最难以接受的。“不,”他说,“不是这样的。”
  斯卡莉特慢慢后退,离伯蒂越来越远。
  她后退了一步、两步,准备狂奔开去,跑过月光下的坟场。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天鹅绒的高个子男人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胳膊上。
  这个男人说:“恐怕你这样做对伯蒂不公平。这些事,如果你什么也记不得,你肯定会更加快乐。我们一起走走吧,谈谈过去几天里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哪些你记住比较好,哪些最好忘记。”
  伯蒂说:“赛拉斯,你不能这样,不能让她忘了我。”
  “只有这样才安全。”赛拉斯简洁地说,“如果不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话,至少对她更安全。”
  “不——我就一点发言权也没有吗?”斯卡莉特问。
  赛拉斯没有说什么。伯蒂朝斯卡莉特走近一步,说:“你看,都结束了。我知道很不容易,但我们胜利了。你和我。我们战胜了他们。”
  她轻轻摇着头,好像看到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让她难以置信。
  她抬头看着赛拉斯,“我想回家,行吗?”
  赛拉斯点点头。他和女孩一起走在小路上,这条路最终将带着他们走出坟场。
  伯蒂盯着斯卡莉特慢慢走远,心里多么希望她能转身回头看看,多么希望她朝他嫣然一笑,或者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地看他一眼。但是,斯卡莉特没有转身,她就这么走了。

  伯蒂走回陵墓。他想找些事做,于是开始搬动摔落下来的棺材,打扫地上的残骸,把骨头放回棺材。他失望地发现,尽管周围有那么多弗罗比歇家的人,但对于哪块骨头应该放在哪具棺材里,他们谁都说不准。
  一个男人把斯卡莉特送回了家。后来,斯卡莉特的妈妈始终记不起那个人和她说了些什么,但她失望地得知,那位杰克·弗洛斯特先生不得不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那个人跟她们在厨房里讨论了她们的生活和梦想。
  谈话结束时,斯卡莉特的妈妈决定搬回格拉斯哥,具体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但斯卡莉特很高兴:离父亲近了,又可以见到她的老朋友了。
  赛拉斯离开那女孩和她妈妈时,她们还在厨房里讨论着搬回苏格兰会遇到的种种挑战。诺娜答应给斯卡莉特买个手机。她们几乎记不得赛拉斯曾来过,而这正是赛拉斯想要的效果。

  赛拉斯返回坟场时,发现伯蒂坐在方尖石塔旁的半圆形剧场里,脸色阴沉。
  “她怎么样?”
  “我取走了她的记忆。”赛拉斯说,“他们将返回格拉斯哥,她在那里有朋友。”
  “你怎么能让她忘记我?”
  赛拉斯说:“人们希望忘记那些难以置信的事,只有这样,他们的世界才安全。”
  伯蒂说:“我喜欢她。”
  “对不起。”
  伯蒂想笑一笑,但实在笑不出来,“那些人……他们提起在克拉科夫、墨尔本和温哥华遇到的麻烦,是你干的,对吗?”
  “不止我一个人。”赛拉斯说。
  “还有卢佩斯库小姐?”伯蒂问。他看到了保护人脸上的表情,于是追问了一句,“她好吗?”
  赛拉斯摇摇头,伯蒂不敢看他的脸。“她战斗时很勇敢。她是为你而战的,伯蒂。”
  伯蒂说:“杀戮者干掉了那个杰克,其余三个掉进了食尸鬼之门。还有一个在卡斯泰尔斯坟墓里,受了伤,但还活着。”
  赛拉斯说:“他是最后的杰克了。我得赶在日出之前和他谈谈。”
  吹过坟场上的风很冷,但赛拉斯和那孩子似乎都没感觉。
  伯蒂说:“她怕我。”
  “对。”
  “可是,为什么?我救过她的命,我不是坏人。我和她一样,我也是活人。”他又说,“卢佩斯库小姐怎么死的?”
  “死得很英勇。”赛拉斯说,“战死的,为了保护他人。”
  伯蒂的眼神黯淡了,“你应该把她带回来,带到这里,埋在这里。那我就可以和她说话了。”
  赛拉斯说:“那是不可能的。”
  伯蒂的眼睛一阵刺痛。他说:“她管叫我尼米尼,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那样叫我了。”
  赛拉斯说:“我们去给你弄些吃的,好吗?”
  “我们?你是说我和你—起去,去外面?”
  赛拉斯说:“没人想杀你了。至少现在没有了。有许多事情他们再也做不成了。你想吃什么?”
  伯蒂想说他不饿,但那不是真的。他觉得有点恶心,有点头晕。他很饿。
  “匹萨。”他说。

  他们穿过坟场,走到大门口。一路上,伯蒂看见了许多坟场里的居民,但他们在伯蒂和他的保护人走过去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目送这两人远去。
  伯蒂极力感谢他们的帮助,说自己是多么感激他们,但死者们什么也没有说。

  匹萨饼店里灯火通明,亮得让伯蒂觉得不舒服。他和赛拉斯在店堂靠里面找了个座位,
  赛拉斯告诉他怎么看菜单,怎么点餐。(赛拉斯只给自己点了一杯水、一小份沙拉。他用叉子把沙拉在碗里搅来搅去,却从来不往嘴里放。)
  伯蒂用手指撕着匹萨饼,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什么也没问。说不说话,赛拉斯有自己的考虑,如果不想说,他是不会开口的。
  赛拉斯说:“我们早就知道他们……这些杰克……但只是从他们活动的结果才知道他们的存在。我们怀疑这些活动背后有一个组织,但他们隐藏得实在太深了。后来,他们来追杀你,杀了你的家人,我们这才慢慢地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我们’是不是指你和卢佩斯库小姐?”伯蒂问。
  “是指我们,以及其他像我们—样的人。”
  “荣誉卫士。”伯蒂说。
  “你是怎么听说的——”赛拉斯问,“没关系,水罐虽小耳朵大①。是的,我们是荣誉卫士。”赛拉斯端起他的那杯水,润了润嘴唇,然后放回到黑色的桌面上。
  【① 水罐虽小耳朵大:指小孩子的耳朵尖。】
  桌面几乎像镜子一样,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很可能会发现,这个高个子男人没有倒影。
  伯蒂说:“那么,既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还准备留在这儿吗?”
  “我早就说过,”赛拉斯说,“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你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伯蒂说。
  “不。”赛拉斯说,“快了,但现在还没有。”
  他往桌上放了一张十英镑的纸币。
  “那个女孩,”伯蒂说,“斯卡莉特,她为什么那么怕我,赛拉斯?”
  但赛拉斯什么也没说,这个问题就这么悬而未决。
  男人和年轻人走出明亮的匹萨店,走进黑暗,很快就被黑夜吞没了。




第八章 告别和分离

  有的时候,他再也看不见那些死者了。这种事是一两个月前开始的,四月或五月的时候。一开始只是偶尔发生,后来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
  世界在改变。

  伯蒂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坟场的西北部,走到了埃及道。纠缠在一起的常青藤从紫杉上悬挂下来,挡住了埃及道的一端。
  他看见一只红狐狸和一只黑色的大猫(它的颈部和爪子都是白色的),它们正坐在小路中间交谈着什么。抬头看到伯蒂走近,它们吃了一惊,赶忙飞跑进灌木丛中,仿佛刚才的密谋被人发现了似的。
  “奇怪。”他想。那只狐狸还小的时候他就认识;那只猫呢,从伯蒂记事的时候起,它就在坟场里逡巡。它们认识他。想表达友善的时候,它们甚至还让他摸呢。

  伯蒂想穿过那些常青藤,却发现此路不通。他弯下腰,把常青藤推向两边,挤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注意避让车辙和坑洞。
  他来到那块很漂亮的墓碑前,它标出了阿隆索·托马斯·加西亚·琼斯(1837~1905,旅人终于放下了旅杖)的最终休息地。
  这几个月里,伯蒂每隔几天就来这里一趟。阿隆索·琼斯游历过全世界,他很乐意把自己的旅游经历讲给伯蒂听。
  开场白总是这样:“我其实没遇到多少有趣的事情。”接着又表情忧郁地加上一句,“我已经把我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你听了。”然后,他会眼光一闪,说,“除了……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关于……”下面的话就成了:“我从莫斯科逃脱的事?”、“我失去一座很值钱的阿拉斯加金矿的事?”或者“在彭巴斯草原遇上狂奔的牛群的事?”
  伯蒂总是摇摇头,满怀期望地看着他。很快,他的脑袋里就装满了各种故事:大胆冒险的经历、亲吻美丽少女、坏人被枪击中或者有人用刀剑与之搏斗、大袋黄金、拇指那么大的钻石、失落的城市、巨大的山峰、蒸汽火车、快速帆船、彭巴斯草原①、海洋、沙漠和苔原。
  【① 彭巴斯草原:位于南美洲南部,为拉普拉塔平原的一部分,一般指阿根廷中东部的大平原。】
  伯蒂走到刻着倒置火炬的尖顶墓碑旁。他等啊等,却一个人也没看见。他喊阿隆索·琼斯,甚至还敲了敲墓碑,但都没有反应。伯蒂弯下腰,想把头伸进坟墓,喊他的朋友。从前,他的脑袋可以很容易地穿过坚固的物质,像一片阴影穿越一片更深的阴影一样。但这一次,他的脑袋重重地撞在地下,疼得要命。他喊呀喊呀,还是什么人都看不见。他只好走出那片绿色植物和灰色墓碑纠结的地方,回到小路上。三只站在山楂树上的喜鹊在他经过时飞了起来。
  一直走到坟场的西南坡,他都没有看见什么人。

  失望中,他忽然看到了屠杀之母戴着帽子、穿着披风的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她正走在墓碑之中,低头看着野花。
  “过来,孩子!”她喊道,“这里有野生的旱金莲。替我摘一些,放到我的墓碑旁,好吗?”
  于是,伯蒂摘了一些红色和黄色的旱金莲花,送到屠杀之母的墓碑旁。
  墓碑已经布满了裂缝,久经风霜,破旧不堪,上面唯一能看清的字就是:

  笑

  这个字眼让本地的历史学家困惑了一百多年。伯蒂恭恭敬敬地在墓碑前放下花束。
  屠杀之母朝他微笑道:“你是个好孩子。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谢谢。”伯蒂说,“其他那些人都到哪儿去了?你是我今晚看到的第一个人。”
  屠杀之母目光犀利地看着他,“你的额头怎么了?”她问。
  “撞了一下,在琼斯先生的墓上。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进不去。我……”
  屠杀之母抿着嘴,歪着脑袋,明亮的眼睛从帽子下面审视着伯蒂,“我之前喊你孩子,是吗?但时间飞逝,眨眼之间,你已经是个年轻人了。你多大了?”
  “大概十五岁吧,我想。可我觉得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伯蒂说。屠杀之母打断了他的话,“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没变,仍旧是那个在那片老牧场上做雏菊花环的小女孩。你始终是你,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但你也在不断变化,对这个,你无能为力。”
  她在破碎的墓碑上坐下,说:“我还记得你来的那天晚上,孩子。我说,‘这个小家伙我们不能不管。’你妈妈也同意了。可其他所有人都忙于争论该不该留下你。后来,骑着灰马的女士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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