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 by+木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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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 by+木梵-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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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尘看着熟睡的落沙,心里忽然踏实了,还有个弟弟需要我,我要坚持下去,照顾他。她站起来,想抽出手去洗漱,好趁天亮前眯一会。但落沙握的死死的,看着他好像把她的手当成法杖一样信赖着,不禁莞尔,用另外的手抚了抚他的头,贴着落沙斜靠着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落尘把落沙送去学校,自己去学校请假。看看时间差不多,商场也该开门了,就赶到商场等那些债主。见了面,落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开始大家都没说什么。但讨论到问题的实质,就有矛盾了,都希望先还自己的钱,谁也不愿意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收钱,而如果不卖房子,落尘根本不可能还上这笔巨款。大家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把落尘围在中间大声争吵起来。
  这个说,落尘啊,大家都不容易啊,你们不还钱,我们就没有资金周转,就不能做生意,大家都完蛋啊。那个说,是不是没把钱都拿出来啊,凌家也不留个心眼,让个黄毛丫头,还是领来的管钱,这钱不一定都哪去了。话说着,就有跟着起哄的,拽着她不让她走。
  落尘心里这个苦笑不得,百口莫辩啊。和他们这些人也讲不清楚,他们都是什么人啊,就靠着嘴说出天来招揽客人哪,和他们辩解,那就是班门弄斧,自取灭亡呢,只好等他们说够了,再试着商量吧。
  徐蔓之和秘书童忤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一群大楼内的商户围着一个惨白着脸的少女,七嘴八舌的争执。那女孩站在中间,大家都拉扯着她,也不见她有什么窘态,十分镇静,低着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周围的吵闹和她的沉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并不很出色的女孩,生生的被突显出来,让你看到她,就觉得很心平气和,很安心。
  徐蔓之示意了一下童忤,让他去了解情况,然后自己转身上楼了。徐蔓之是这栋商厦的所有者,在这的商户都是要向她缴租金的,也要接受其管理,因此童忤出面处理,场面顿时控制住了。本来么,商厦已经开始营业,他们讨论的是私事,弄的这么大的阵仗,按规定是要罚款的。童忤问清楚情况,仔细的看了凌落尘一眼,刚才他就发现董事长打量了这个女孩半天。他对那群商户说:“现在商厦已经开始营业了,有什么私事请下班后协商。” 商户思量着也不是一时三刻能解决的事情,就让凌落尘下班后过来。童忤又转身对凌落尘说:“凌小姐么,你父母的事情商厦也听说了,我们也派代表协助处理了他们的丧事,请节哀。但是柜台租约还有些问题,麻烦你和我上楼处理一下,可以么?”
  凌落尘在童忤出面的时候,就已经抬起头,看着他精明干练的和那些胡搅蛮缠的商户打交道,几句话就把人驱散了,心里真是佩服。正走神呢,想着这么年轻好看的人,办事却这么老练,如果自己这样,弟弟和自己就不会受欺负了,童忤和她说话,她也没听到。童忤看她又低头想事情,心里想,真是个老实孩子,就伸手拉了她一下,落尘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和自己说话呢,自己却没听到,不由得脸都红了,没有血色的脸上忽然染上了颜色,很有份少女的动人。童忤又重复了一遍,落尘连忙点头,就跟在他后面上楼了。
  原来父母的柜台今年的租金并没有交,原来好像是说这次上货回来一并交齐。他们也是把宝都押在这次淘货上了,把能动用的钱都拿去了。所以,落尘并没有能抵债的柜台,而柜台里面的货物,很可能还要充抵之前欠下的租金。本来这件事情是归营业部管,童忤完全可以不插手,但看到那么瘦小无依的女孩,强撑着面对家庭的变故,承担一切责任,他就想,让她少受点打击,起码自己同她说明,态度和缓点,不再追讨拖欠的半年的租金也就是了。他没想到,那节柜台早就有人惦记上了,还使得落尘也把那当自己家的了,以为能转租出去,结果这还是给了她一点打击,又损失了。
  落尘坐在童秘书的办公桌对面,规规矩矩的听他说明,心是越来越沉,唉,怎么就没有一点好消息呢。童忤马上草拟了一份协议,内容是把货物抵租金偿还商厦,商厦不再追究所欠租金。打印出来,让落尘过目,确认无误,无异议的话,就在下面签字。

  三

  落尘正在看那纸协议,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童忤拿起电话,说:“是,董事长,是老凌他们欠款的事情,对,来的是他们的养女,是,现在在我这,正打算签关于拖欠租金解决的协议。好,我马上带她过来。”撂下电话,他对凌落尘说,“我们董事长想见你一面,请。”落尘很纳闷,董事长见我做什么啊,但自小逆来顺受惯了,也就什么都不想,站起来,随童忤进去了。
  董事长室是同秘书室相连的一个房间,中间有落地窗相隔,应该是里面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看不到里面。童秘书打开门进去,落尘稍微等了一下,才慢慢走进去。啊,董事长室里面非常气派,董事长竟然是位很有气质很漂亮的阿姨,穿着高雅,就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事情找她。董事长看到他们进来,就走到沙发那坐了下来,让她坐在对面沙发上。童忤去倒茶,然后站在董事长身后。
  凌落尘坐在那,背挺的直直的,等着董事长开口。董事长喝了口茶,然后开口道:“你好,凌小姐,我是徐蔓之,是这栋商厦的所有者,也可以说是你养父母的老板。我叫你进来,并不是租金的事情,你放心。”说到这,她回头看了下童忤,说:“你先忙吧,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凌小姐谈谈。”童忤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凌落尘,落尘也正好抬头看他,好像交换了什么信息,又好像没有,童忤转身出去了。
  徐蔓之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落尘,也不急着开口,好像在考验这个女孩的耐性。落尘目不斜视,只是低头看对面徐蔓之的鞋尖。这是她同大人打交道多年养成的习惯,别人不说话的时候,低头看对方的鞋,表示谦恭和尊敬,等人家开口说话,就看对方的眼睛。因此,落尘虽然话少,却很得老师和养父母的欢心。徐蔓之就静静的看了她半晌,一丝笑意慢慢的爬上她的嘴角,还没等绽开,她缓缓开口道,“谈谈你的情况吧,既然是养父母,那亲生父母呢,怎么被收养的。现在情况究竟怎么样?”
  徐蔓之的嗓音低婉,沙沙的,很是动听。但落尘听到她问的,觉得多少有点莫名其妙,这个人怎么要打听我的身世呢。心底里面有个压了很多年的小火花冒了出来,难道,难道,她或许知道些我的身世,她看的我那么仔细。落尘出生就被遗弃,心里面不是不怨父母的。但是在孤儿院,院长啊,阿姨啊,都劝告他们,父母有父母的难处,给他们生命就应该感激,应该对已经获得的满足,不要奢求业已失去的东西。小的时候不大懂,就知道,不去想就对了。大了些,同养父母生活久了,看到他们对落沙的疼爱,心里也不是没有隐痛,但想着自己还健康的活着,能享受获得的一切,现在还有家庭温暖,也就刻意的不去触及亲生父母的问题,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养父母出事之前,落尘无意中看电视,有个孤儿得了白血病,社会上很多人捐出善款给他治病,他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同伴也去看他,一直陪伴他到生命最后一刻。在他最后清醒的几天,记者问他,有什么心愿,之前他总不肯说,只是说,能遇到这么多的好心人,已经很幸福了,这样死去也知足了。最后他终于开口了,他想找到他的亲生父母,想知道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是谁把他带来的,他们为什么不要他。他说,并不怪父母不养育他,只是在死之前,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这就是他最后的愿望。他一再的强调并不怪父母,落尘听到他在电视里说的话,潸然泪下。这何尝不是落尘心里永远记挂的啊,就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应该姓什么,是那里人,父母都是什么样的,不需要他们疼爱,也不需要他们抚育,只要让她看看,似乎这一生就什么憾事都没有了。但是,最后,多方的努力,也没能给那个男孩找到父母。落尘心里想,若是我找父母,也多半是找不到的,那么小就被遗弃,都忘记我曾经存在过了吧。
  落尘这边心思电转,但表情上并没有露什么声色,只是黯然中带点期盼,想了想,抬眼对徐蔓之说:“谢谢您的关心,我刚出生就被放在安心孤儿院门口,好像是夜里放的,据说早上阿姨发现我的时候,我正发烧。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也小,没打听过父母的事情。所以,父母是谁什么的,我并不清楚。”
  顿了顿,她又道:“我是五岁时被养父母收养的,后来父母生了弟弟。服装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他们才打算出门进货,好多赚点,还出了事。现在,”她看看徐蔓之的脸色,实在揣度不出她问的用意,或许人家只是随便问问呢,说多了,好像招人同情,求人怜悯似的。落尘觉得社会就是这样,求人不如求己,何况求了也未必有人会真心襄助。
  “现在还好,虽然欠了些钱,但是,如果把房子什么的卖了,也可以应付。”
  徐蔓之挑了挑眉,问她,“多少?”
  “啊?”
  “欠了多少钱,具体数目。”
  “二十六万。”
  “你把什么都算上就能还上么?”
  “本来以为柜台能抵三万的,这样大概就差三万左右。但现在……”
  “房子卖了,家里钱都还债了,你和弟弟的生活怎么办。你现在还不到法定年龄,是不可能取得你弟弟的监护权,甚至你自己,都不可能独立生活。如果没有人领养你们,最可能的是由福利机构出面,你们去孤儿院。”
  这样的问题落尘何尝没想过,但那些商户看来是不好说话的,根本没有意思给打个商量什么的。弟弟还小,才上学。自己是在孤儿院待过的,其实再去也没什么,父母养了她十年,已经足够幸运了。但是弟弟刚失去双亲,又要到那样的环境生活,况且他的年龄,已经不大可能被收养,或许就要在那里待到成年,根本不可能受到好的照顾和教育。可自己又能怎么办,现在的状况是自保也难,走一步算一步吧。
  “二十多万对你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人亡家破后,还要倾家荡产的还债,你似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就看命运把你们推向哪里。好的话,你初中毕业找个工作,供你弟弟读书。差的话,你们就靠体力赚钱,永远生活在社会最底层。”
  落尘更疑惑了,这个董事长说这些话,明明都是很悲惨的事情,都是刺在她的痛处,但却丝毫没有怜惜之意,就像在说一些和谁都不相干的话一样,听得她惊心动魄的难受,而说话人却毫不动容。
  落尘不愿意接茬,觉得徐蔓之在拿她的事情消遣,既没有相帮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目的,就是说说,玩味别人的伤痛,自己解闷。之前的种种幻想此刻已是全消,更觉得世态炎凉,更懒得开口了。
  徐蔓之见她挺直着背,端坐在那里,神情比进来时更严肃,听完她的话后,就低下头,并不言语,似乎就等着她结束谈话。
  “这就恼了?原来你也是个不成事的小姑娘,算了,你走吧。”
  “我只是听不出这样的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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