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而言,在人种上,回族是在唐代对外开放的背景下东来的阿拉伯、波斯'3'商人为基础形成的“藩客”、以及后来蒙古西征、东西交通大开的条件下,大批东来的西域人(既有波斯、阿拉伯人,还有突厥各部人和中亚其他民族的人),与汉族、蒙古族、藏族、白族、傣族、满族等,不断融和而形成的,只是东西南北不同区域的回族中上述各族的成分所占比例有所不同罢了,这也是现在看来有些回族外表特征突出,而有些并不明显的原因所在'4'。在文化上,回族文化是在伊斯兰文化(含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波斯伊斯兰文化、突厥伊斯兰文化)与汉文化、蒙古文化、藏文化等交流、融和,并在长期的生活生产实践中形成的。只是回族文化不是以上几种文化的简单堆积和叠加,而是以一定的结构和形式有机结合在一起的,达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
回族在种族和文化上多元融和的背景使她更具有开放性、包容性,具备一种固本创新、兼容并蓄的文化禀赋和精神气质,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进程中既继承了伊斯兰文化的两世兼顾'5'和终极关怀理念,又吸收了汉文化的价值理性和厚德载物精神,西方近代文化的工具理性和效率观念,突厥文化的开拓、进取气质,蒙古文化的豪放、大气风格,藏族文化的睿智、豁达风度,形成了一种以伊斯兰文化的价值观为核心、以汉文化为依托的多元多向多层次的文化结构和思维方式,也就是说,回族文化的结构是一心一体多元多向多层次。这也是回族尽管散居全国各地、身处汉文化的汪洋大海而不被淹没不被同化、生生不息、不断适应、不断发展的生命力所在,也是回族历史上人才辈出、尤其是杰出人才不断涌现的先天条件之一。据此可以判断,回族不是一个种族基因和文化基因单一的保守偏狭的民族。
第三,回族是我国除了汉族以外分布最广的民族。从天山南北到黑龙江畔,从蒙古草原到天涯海角,从大江南北到长城内外,从东海之滨到青臧高原,从繁华的大都市到偏僻的小山村……都有他们的身影和足迹,全国两千多个县中县县都有或多或少的回族,有所谓“元时回回遍天下”的说法,其分布格局就像芝麻饼上的芝麻,星星点点——概括起来就是大杂居、小聚居和普遍性散居。
回族的这种大杂居、小聚居和普遍性散居的分布特点,表面看来是他们的劣势——很容易出现一盘散沙、离心离德、甚至自生自灭的局面;其实这是他们的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是一种难得的和无与伦比的资源,是一种历史的馈赠,是任何一种人为的力量难以做到的。首先,这种分布格局为他们与其他民族的交往、交流,充实自我、丰富自我提供了地缘优势和便利。生活在祖国各地、天南地北的回族,主动向其周边的民族学习,学习其长处,吸收其优点;如居住在中原和江南的回族学习汉族的优秀文化,农民学习其精耕细作的技术,工人学习其先进的工业技术,知识分子学习其博大精深的文化'6';与蒙古族和藏族相邻的回族则学习游牧文化的长处,和从事林牧业的技能;居住在海南岛等沿海地区的回族还学习渔业文化,有些甚至成为地地道道的渔民;居住在上海、天津、广州等沿海城市的回族甚至有机会更早地接触近代西方文化,他们办报纸,鼓吹新思想,搞实业,信奉“实业救国论”,成为学习西方先进科学技术的先驱者之一。其次,这种大杂居、小聚居和普遍性散居的分布特点,造就了回族很强的适应性——既能适应各种严酷自然生态环境——从高山到平原,从沙漠到绿洲,从温带大陆性气候到热带亚热带气候,也能适应各种严峻的社会环境,善于与具有各种不同文化背景和价值取向的人相处,能屈能伸,能进能退,可高可低,可入可出,外圆内方,一切因变而变,但万变不离其宗——不变的是其核心价值观——敬主、顺圣、爱人,自由、平等、宽容。据此可以判断,回族不是一个画地为牢、自我封闭的民族。
第四,回族是一个经济结构和职业结构多元化的民族。我们通常可以说“这个民族是游牧民族,那个民族是农耕民族”,而对回族则无法如此简单地加以界定,因为回族从历史上就形成了经济结构和职业结构多元化'7'的特点。从经济结构看,回族既有农业,也有牧业,既有手工业,也有商业,甚至还有渔业、林业,改革开放的今天,回族中也有颇多从事信息产业、国际贸易、金融、现代高科技产业的人才。目前,从各民族从事第一、第二、第三产业的人在本民族总人口中所占的比例来看,回族有其鲜明特点,根据2000年全国人口普查所显示的资料,回族从事第一产业的占59。6%,藏族占86。4%,蒙古族占71。1%,维吾尔族占80。4%,汉族占63。0%,全国平均为64。4%,回族低于绝大多数少数民族和全国平均数;回族从事第二产业的占18。0%,藏族占3。6%,蒙古族占10。2%,维吾尔族占6。7%,汉族占20。5%,全国平均为19。5%,回族高于绝大多数少数民族而接近于全国平均数;回族从事第三产业的占22。0%,藏族占9。9%,蒙古族占18。4%,维吾尔族占12。4%,汉族占16。3%,全国平均为15。9%,回族高于绝大多数少数民族和全国平均数。在整个第三产业中,从事商业服务业的,回族占其总人口的13。82%,藏族占2。51%,蒙古族占6。77%,维吾尔族占5。49%,汉族占9。52%,全国平均为9。18%,回族高于绝大多数少数民族和汉族及全国平均数'8'。从职业构成来看,回族既有大量农民,也有相当可观的商人,更多的是亦农亦商,还有牧民、手工业者,近现代还出现了办大型工矿企业的实业家,还有较多的知识分子——从古代的儒士、诗人、词人、剧作家、医药学家、天文学家、建筑学家到近现代的教育家、报人、学者、教授、科学家、工程师、各类经济、金融、外贸高层管理人才、艺术家、新闻工作者等等;如今从事餐饮、服务业、劳务经济和旅游等行业的则越来越多,正可谓“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各种层次,一应俱全。
经济结构和职业结构多元化的特点造就了回族思想活跃、思路宽广、做事不死板、不教条,能够通权达变,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与时俱进,适应各种环境,甚至是十分恶劣的环境和险恶的处境,根据需要,亦农亦林亦牧亦工亦商亦学亦仕,没有什么过分的乡土观念和农本意识,秉持“普天之下皆乐土”的理念,四海为家,随遇而安,走到哪里,耕耘到哪里,开发到那哪里。这也是回族在历史上特别是清代虽惨遭屠杀、驱赶之灾和奴役之苦,却能够绝处逢生,压而不跨,百折不挠,顽强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
当然,回族的这种经济结构和职业结构特点以及历史上动荡不安的生活经历对民族的发展也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如在有些回族身上表现出做事见异思迁、急功近利或浅尝辄止的倾向,缺乏一种持之以恒、锲而不舍的精神和“十年磨一剑”的恒心。这些弱点与回族的历史遭遇有关——恒心来自于恒产,“无恒产者无恒心”,过去封建专制统治者视人命如草芥,更谈不上对私有财产和其他劳动成果的尊重和保护,那种恶劣的社会政治环境无法使人做长期打算,只能得过且过。因此,对历史上形成的这种弱点,首先需要正视它,其次需要逐步克服它,关键是本民族自身要做到“文化自觉”,发扬长处,克服短处,而不能讳疾忌医。只有这样的民族才能不断进步、不断发展。值得庆幸的是,回族当中,越来越多的有头脑的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问题,并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同时,改革开放以来,我国进入了政治稳定、民族团结、经济发展、文化繁荣的新时代,特别是包括宪政建设、民主政治建设等在内的政治文明建设不断进步,私有财产和公民的其他合法权益得到法律保护,这些为克服部分回族身上存在的上述弱点,强化长远目标意识和长期奋斗观念提供了客观条件。可以预料,随着我国法治化进程的加快,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发育成熟,回族经济结构和职业结构多元化的优势将会日益凸显,尤其是对调整产业结构,缩小城乡差别,促进城市化进程,会起到应有的作用。据此可以判断,回族是一个在神圣世界信仰一神论而在世俗世界却是一个拒绝单一、喜欢丰富多彩的民族。
第五,回族是一个向心力很强、爱国情很浓的民族。表面看来,回族种族基因和文化基因多元,散居五湖四海,没有独立的语言,没有统一的服饰,且各地回族经济文化发展差异很大,大传统中又有小传统——给人一种一盘散沙的感觉。其实,回族是一个形散而神不散的民族,她虽然散居各地,讲着不同的方言,但有一种深深植根于民族历史和民族文化深处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发挥着作用的无形的精神纽带和心灵上的高度默契,把全国天南地北的回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所谓“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声色兰'9'化知己”、“千里远行不持粮”的说法,就是一个生动的说明和体现。一个回族,无论走到哪里,哪怕背井离乡,凭着一声大家熟悉的问候语——“色兰”,就能找到“知音”和“自己人”,就能一下拉近彼此的距离,消除异乡人的陌生感和孤独感,找到安身之所,获得归宿之感。这就是回族的内聚力的表现。
然而,回族的向心力和内聚力是与他们的爱国情感联系在一起的,二者相辅相成、并行不悖。回族是中国人,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祖国是回族的载体,是其家园,是其栖息地,民族的命运与祖国的命运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爱祖国就是爱民族,维护祖国利益就是维护民族利益,正如回族所崇敬的伊斯兰教圣人穆罕默德所说:“你们要爱你们的家园,犹如鸟儿爱其巢窝一样”。只是回族爱国的方式与众不同——她把对祖国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在太平盛世几乎不用直白的语言歌唱祖国、赞美祖国,只是默默耕耘,细心呵护,但关键时刻,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祖国献出一切,乃至生命。回族对祖国的爱是一种深沉爱,她希望祖国日益繁荣昌盛。为此,她不遗余力,全力以赴。
且不说回族为维护国家统一,抵御外辱,为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为改革开放事业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仅就我国清朝末年国家处在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所具有的卓越表现,就足以让人感到震撼和钦佩。当时的留日回族学生所办的刊物——《醒回篇》发出了不同凡响的声音。该刊发刊词面对鸦片战争以来,中国饱受列强侵略,任人宰割,晚清政府丧权辱国,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危机状况指出:“甲午战败,庚子再创,外国人之入我国境者,未闻为我区别曰:‘某也满,某也汉,某也回,某也蒙’,而惟肆行杀戮,同归于尽。盖同国如同舟,乘组员之种类,无论其为黄为白,至于舟坏覆没,则其被难一也。以是而言,种族虽殊,以同国之故,则一国之盛衰强弱,莫不直接同受其影响。”回族知识分子高瞻远瞩,胸怀博大,针对同盟会成立之初提出的“革命排满,建立共和”的口号,明确提出民族团结,同舟共济,万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