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农民现实生活:乡村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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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农民现实生活:乡村档案-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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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山羊都赶到乡政府来了。”
  丁安仁发火道:“这小子把我也不放在眼里了呀。顾家好我告诉你,你得动动脑子,别把火往自己身上烧。知道么,苦藤河乡是一堆烤干了的柴火,抛一个火星就要燃起冲天大火。到时候,没有人能够救你。”
  顾家好说:“李冬明说出了问题由他负责。”
  顾家好话没说完,丁安仁就在那边吼起来了:“顾家好你怎么搞的,你难道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他李冬明能负什么责。这个时候你还不当回事,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的。”
  顾家好说:“丁县长,你要多多关心我们哟,特别是我那兄弟,没有多少文化,政策观念又不强,做事不考虑后果,弄出事来你脸上也无光啊。”
  “什么时候我下来一趟,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丁安仁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请你赶快下来一趟。”

  乡村档案(八)(1)

  这天下午,李冬明并没有赶回竹山垭。他们从大岩村旁边经过时,何奔从村里出来说:“李书记,我正要找你。”
  李冬明问他大岩村的情况怎么样:“刚才大岩村伍老倌还捐了一千块钱到乡政府。你知道么?”
  何奔说:“上午我走访了一些人家,人们对集资修桥的意见不是很大。像伍老倌这样愿意捐款的户还真不少。我们晚上准备召开群众大会,你能不能参加一下,对大家说一说乡政府在修桥问题上的决心,做做动员工作,听一听群众的意见。”
  李冬明被邓启放他们一吵闹,刚才又让顾家好那么一说,心里还真觉得有些不踏实了。多走几个村,多听听群众的意见,的确有好处。他说:“行,今天晚上就去大岩村参加你们的会议。”过后交待刘所长说:“你现在就赶回竹山垭去,说说大岩村的群众踊跃交集资款的情况,过细地做做全安的工作,解决好他的思想问题。我明天上午就赶到竹山垭来。”
  刘所长走之后,何奔将李冬明带到大岩村村支书莫胡子家里。李冬明对莫胡子说:“晚上开群众大会,我把顾乡长叫来听听,他对集资修桥顾虑很大。”
  何奔一旁轻轻地说:“你去叫他他也不会来的。乡干部都下去了,机会多难得呀。”
  李冬明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他不希望自己的干部在群众中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话,这样在群众中影响不好,他说:“老莫,看来大岩村的集资款是不成问题的啊。”
  莫胡子道:“你做书记的下去将人家的山羊都赶来了,这实际上是做给我们看的嘛。谁还敢在收集资的问题上打折扣呀。”莫胡子顿了顿,说:“苦藤河乡一千六百多户人家,没有几家拿得出现钱交集资款,都得卖猪卖鸡卖鸭卖粮食。对你实话实说吧,伍老倌家的粮食卖掉了一大半,猪也卖了,明年的生活肯定成问题。”
  李冬明担心地说:“如果是这种情况,他的一千块钱的捐款,我们还得退给他。不能因为修桥让他们家生活不下去。”
  “这你就错了,他们家不会饿死人的。俗话说一棵草一滴露水,人各有各的活法。现在,大家想的是尽快在苦藤河上修一座桥,这样,百样的问题都解决了。”莫胡子这么说过,就对何奔说,“何委员,你陪李书记说说话,我去禾场把包谷收回来。不然,等会儿大伙来了要开会。”说着就到禾场上去了。
  何奔看了一眼莫胡子的背影,对李冬明说:“李书记,你来苦藤河乡半年多了,一些事情也许听说了,一些事情可能还不十分清楚,现在老百姓心里还堵着一口气。”
  “你是说顾家富拿着集资款借鸡下蛋的事?”李冬明并不希望听他说那说过多少遍的事情。
  “是的,那年苦藤河乡的老百姓人平集资一百元,县里给了三十万,共计八十万,就买得那么一块乱坟岗子。他顾家富却在连山镇修了一幢三层高的楼房。顾家好的房子也搬过河去了,甚至连乡企业办匡兴义和宁占才的家也搬过河去了。你说老百姓服气么?他们能不怀疑他们几个人吞吃了大家的集资款?”
  李冬明不以为然地说:“县里不是下来人查过的么。”
  “哪个不知道是他丁县长从县农业局弄来的几个人。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他们都怀疑丁县长也得了不少好处的。”何奔顿了顿,“我们乡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莫非没听人说,顾乡长和郑秋菊有一脚,和严卉一直也是不清不白。那个吴乡长想顾乡长给他一些好处,也抱着顾乡长的大腿不放,他放个屁他也会说是香的。其他的人说什么话也就没有用了。加上后面还有个丁县长,我们苦藤河乡还有什么正义可言?还有什么公理可言?你没听说莫胡子和全安的县人大代表是怎么丢掉的么?你莫非不知道我何奔因为向县纪委反映过他顾家好的问题,被他弄到老崖村住了两年,一个月才让我回乡政府取一次工资?是你到苦藤河乡做书记才让我回到乡政府来。”
  李冬明说:“老何,影响团结的话还是少说为好,捕风捉影的事情最好也不要议论。”
  何奔说:“你如果不相信,我们打个赌,今天晚上顾家好不去严卉房里睡觉,我请你去连山酒家喝酒。如果去了,你就别说我是在捕风捉影。”
  李冬明说:“你现在说什么事我都不会听,我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如何将修桥的集资款收上来。”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只有这一件事。”何奔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你想着把苦藤河大桥修好就好回县里去,你怎么就不想一想苦藤河乡的群众心里现在想的是什么呢?
  李冬明说:“刚才顾乡长对我说,丁副县长又打电话来了,说是再给我们三十万,目的就是不能再集资。”
  “他们是担心扯出前面的问题来。”何奔笑道,“李书记,你来苦藤河乡才半年多,对苦藤河乡的民情还不十分了解,或者说,苦藤河乡的老百姓还没有真正接纳你,他们心里有话不愿对你说。就像莫胡子,你李书记来了,他也不陪你说说话,把你晾在这里,自己去做活,这就不正常嘛。他是和你不贴心嘛,就没有话说呀。”
  “真的么?”李冬明看着面前这个俨然像个农民老头的乡纪检委员,从顾乡长和郑秋菊他们口里,他是一个不和乡党委保持一致,一贯和乡领导唱对台戏的角色。他甚至还和村里的一些干部群众串通一气,专门告乡政府领导的状,苦藤河乡这几年的告状信不断,与他有很大的关系。按顾乡长的话说,乡政府就是要孤立他,搞臭他,让他在苦藤河乡没有说话的地方。他来这里半年多时间,觉得顾乡长有些地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些,但也觉得何奔的怪话太多,牢骚太多。这样的确对乡政府干部与干部之间的关系,干部和群众之间的关系都带来一定的影响。长此下去,还是一种不安定因素。
  “要想群众相信你,就得以心换心,就得给他们解决实际问题。什么时候他们觉得你是可以信赖的人了,他们就会对你掏心窝里的话。”
  刚从禾场收包谷回的莫胡子进来听见何奔这么说,插话道:“李书记,老何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比如你就没有认认真真地听我们村支书汇过一次报,谈过一次村里的工作。虽然,你也经常到村里来走走看看,但你的心并没有下来,倒像一个下村扶贫的干部,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再就是说说空话、套话,打打官腔,从来就没有安下心来听一听大家心里想的是什么,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更没有想到要为群众解决一些实际的、大家关心的问题。比如,我们现在对你说了这么多,其实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何奔看见李冬明的脸上有些不悦的神色,便说:“李书记,莫胡子正忙哩,晚上开会还有一阵,我们出去走走吧。”
  莫胡子说:“不要走得太远,一会儿我家婆娘回来就办晚饭。”
  李冬明还真不希望听到莫胡子说些让他尴尬的话,跟着何奔出了门。
  八月的傍晚,太阳渐渐地坠下西边的山巅,天角的火烧云开始变得血一般的红了。可是,只一会,它又渐渐地褪去了刚才的灿烂,变成了锅底灰一般的颜色。黄昏中的苦藤河是那样放荡不羁地从大山肚里冲出来,将苦藤河乡和连山镇劈为两半,然后又急急地向山外奔去。黄昏,苦藤河那边的连山镇已是灯火辉煌。镇广播站的广播正播放着《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歌曲。悠扬的歌声在黄昏的天空中回荡,和时不时从连山镇后面半山腰传来的火车的汽笛声融和在一起,那样的动听,那样的热烈,给连山镇增添了无尽的兴旺和朝气。与连山镇一河之隔的苦藤河乡却恍如另外一个世界。低矮的木屋,木屋上面袅袅升起缕缕炊烟。村路上三五只夜啼的公鸡和几头觅食的架子猪,被那些掮着犁耙秋种归来的农民赶得四处逃窜。这些被农活累得十分疲惫的农民们看见自己的书记也没有显出多少热情,有的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擦肩而过。留给这位书记的是因为劳累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浓浓的汗臭。
  李冬明眉头皱了皱,对何奔说:“给我一支烟。”
  “你不是不抽烟的么?”何奔给他递烟的时候这样问道。
  李冬明点燃烟,重重地吸了一口,一股辛辣呛得他的喉头发疼:“你这是什么烟?这么苦。”
  “我只能抽八毛钱一包的桔子牌烟。想抽好烟你去找顾家好吧,他抽的芙蓉王。”何奔
  笑道。
  “老何,你在苦藤河乡干多少年了?”
  “八年抗战。”何奔看了李冬明一眼,笑说,“李书记,我还指望你帮老兄一把的啊,我家可是有一本难念的经呀。”
  “你家在农村?”
  “孩子上中学。老婆还是生孩子时没满月就下田打耙插禾,落下风湿性关节炎,一年四季脚指头里面的骨头疼,下不得水田,做不得阳春活。家里的责任田都要靠别人种。我在这里,一个月发的排骨工资才四五百块钱,下村去又不忍心白吃人家的一餐饭,有时看见一些困难人家孩子没钱上学了,或是急要钱买药治病救命,再给他们几个钱,也就没有多少钱往家里寄了。你说我家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李冬明心想依你何奔的性格,这样做也是有可能的,他问:“我们村像你这样家庭困难的干部有多少个?”
  “大约有十多个吧。”何奔顿了顿,“我们乡的干部有的情况好,有的情况不好。有的家里连饭都吃不上,特别是家在农村的那些干部,日子更不好过。有的却可以隔三差五的去连山酒家喝花酒,喝了花酒就去请小姐按摩。”何奔转过头,突然问道,“如果你这样,别的干部心里服气么?”
  李冬明知道何奔说话是有所指的,他说:“如今这世道,有些事情的确说不清白的。”李冬明这么说的时候,他就想起他的老母亲来,还不知道自己老母亲的病好了些没有。这些年,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他的工资差不多全花在给母亲治病上面去了。好在妻子还通情达理,节约开支,一个人的工资支撑着三口人的生活。他这一下来,分两个地方吃饭,开支大了,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他真的想能尽快调回城里去。他问何奔:“丁县长在这里扶贫时,你怎么没请他帮帮忙,另外换一个富裕一些的乡镇。”
  何奔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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