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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德晖的出现,虽然引发了汪晓妃对马大光日甚一日的厌恶,然而在内心深处,她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与内疚。不是他的慷慨大度和百依百顺,她无法度过那个迷茫的非常时期。如果能够一帆风顺、和平分手,她本不想跟他反目,甚至当他对她分手的意向所表现出的无动于衷、逼得她“挥泪斩马谡”时,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怎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不下决心,分手的事情只能拖到猴年马月了。她只能快刀斩乱麻,在大庭广众下对他恶语相向。
对于过嘴瘾所引起的严重后果,她可没顾上细想,所以当马大光一反常态奋起反抗时,她都愣了。在短暂的恼怒之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的怒火已经发泄出来了,两个人扯平了,他会像当年的南风那样从她的生活中蒸发掉。哪想到不到二十四小时,马大光就像疯了一样打电话发短信。她有点懊悔,自己当时是太冲动了,对待这种难缠的家伙,应该悄悄离开,甚至连个招呼都不必打。用昨天那种极端的方式把他甩开虽然痛快,但是弊大于利,自己的怒火是发泄出去了,脸皮也按原计划撕破了,但是对方的愤怒也激起来了。从他接二连三发来的短信看,马大光是非要闹个鱼死网破不可了,而她还没有作好奉陪到底的准备。
可恶的浑蛋!昨天还在信誓旦旦,今天就这样恶语相向,其恶毒甚至比南风还有过之无不及,这样的垃圾男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她当即掏出电话号码本,把马大光的名字狠狠地划掉,并把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从手机里删掉,关于这家伙的哪怕一个字,她都不想保留下来。她甚至去美发厅重新剪了头发,马大光最喜欢的那头长发,现在短得像改革家的政治生命。
往事虽然被毁尸灭迹了,但她并没有轻松,这家伙是个既惹不起又躲不起的货色,想想以后,她有些后怕,他肯定会报复的,只是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报复手段现在还不得而知。他会不会杀了她?会不会向她泼硫酸?或者,采取最直接的办法,把她暴打一顿?
汪晓妃越想越怕,她下意识地拨通了甄德晖的电话。
你怎么啦宝贝?甄德晖关切地问。
没怎么,只是、只是想你了,汪晓妃懒懒地撒着娇。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吧。
不到二十分钟,汪晓妃依偎着甄德晖去了欧亚美食城。
人虽然跟甄晖在一起,心却还在马大光身上。对于甄德晖看到她新发型的惊讶,对于甄德晖所展望的美好的未来生活,她都是听一句,忘半句,怕他看出马脚,她有口无心地胡乱应承着。
汪晓妃的心不在焉,导致甄德晖口才表现不佳,他关切地问她,宝贝到底有什么心事?汪晓妃躲开他的目光说,没事的。他再问,她火了,别问啦你怎么这么烦!
甄德晖悻悻地低下了头。闷了好半天,甄德晖向服务小姐招了招手,小姐买单。
甄德晖又是吩咐把剩菜打包,又是要求把找回的两元旧币换成新的。
木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汪晓妃心生厌恶,连他节俭的美德也变成了吝啬的缺陷。
甄德晖一手提着快餐盒,一手搀着汪晓妃来到车前。
甄德晖拉开车门,汪晓妃却不上去。
上吧,宝贝,咱们早些回去。
汪晓妃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了车。
路上塞车,他们走走停停,阿杜的公鸭嗓子还在声嘶力竭地唱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汪晓妃脑子乱乱的,快要失去意识。
直到发现甄德晖要开往名典花园而不是远望小区,她的意识才恢复了,你往哪开呀?
回家,甄德晖简洁地说。
那不是我家,汪晓妃没好气地说。
那就是你的家,在这个家里,你是惟一的主人,连我都是你的,甄德晖现场发挥着。
别酸了,那不是我家,我家在远望小区,快送我回去,要不我就跳车,一边说着,汪晓妃一边做了个拉车门的动作。
唉,好吧好吧,真够任性的,甄德晖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掉转车头。
四十分钟后,车子进入远望小区。临下车时,汪晓妃忽然回心转意,要不,你上来坐一会儿吧。
甄德晖迟疑了一下,今天就先不了,没什么准备,再说我还有急事。
汪晓妃不知哪来一股无名火,急事急事,你的急事老是那么多!不去拉倒!说罢,她气冲冲地一拧身从车上跳下来,踏着进行曲的节奏一路向前走去。刚要进单元门,却听见甄德晖追了过来,手里提着从欧亚美食城带来的那几个快餐盒,一人分一半,明天当早餐,不由分说,他就把快餐盒塞到她手里,并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然后他逃也似地走了。
汪晓妃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她扭过身子,想把那个塑料袋扔到他的脸上,但甄德晖的车已经驶到了五十米外。
望着渐渐远去的红色尾灯,汪晓妃一边咕哝着“我才不吃你的剩饭”,一边把那个塑料袋用力一扔,五六米远的地方传来了沉闷的一声,汪晓妃直恨自己上大学军训时没有好好学投弹。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六)
一进家门父母已经对她严阵已待了,汪晓妃正在纳闷今天怎么不开电视,汪母看了她一眼,妃妃呀,你真跟马大光分手了?
早分早好,汪晓妃嘴里支吾着,花心大萝卜,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刚才打电话把你们的事情全跟我说了,汪母直盯着女儿。
妈妈,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汪晓妃急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肯定相信他。你们分手,我也没啥意见,可是他说要让你把钱全还给他,汪母不紧不慢地说。
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他活该,他怎么连那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来,钱又不是我一个人花的,凭什么跟我一个人要?
钱我们也花了,铺了木地板、换了纯平电视、买了微波炉,汪父说,要早知道你对人家三心二意,那钱咱们当初该存着。
爸您想哪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好多钱都是他跟我一起在外面吃饭花的,他吃的比我吃的多。妈,您怎么跟他说的?
我训了他一顿,我说那钱也不是你的,是你那个贪官爸爸贪污受贿得来的!汪母炫耀着自己的口才和正义感。
汪晓妃扑哧一声笑了,骂得好骂得好,妈妈您真了不起!
可骂完了我真觉得他可怜,汪母悻悻地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活该,谁叫他花心的?
他说你要是不还钱,他跟咱家没完。
让他闹去,大不了把我杀了那还真成全我了,我早活得不耐烦了!
傻孩子又胡说八道,汪母想追过来,但汪晓妃已经进了卫生间。平时她一进卫生间,电视的声音会开得很大,但是今天,电视一直没开,汪晓妃让热水在身上哗哗地冲着。
一声压抑的叹息从父母的卧室飘进了卫生间的门缝,又混合着水声一起游进了汪晓妃的耳朵。这么多的钱,从哪里去弄呀?真愁死人了,那是汪父的声音。
这一句话提醒了汪晓妃,光想着他会不会报复,倒把钱的事情忘了。从哪弄这么多钱呢?跟甄德晖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跟钟玉婕借,太丢份儿。汪晓妃一时难住了。她在细细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在想,如果自己不冲动,完全有可能和平地离开马大光,也不至于让他逼着自己还钱,她越想骂人,而所有的骂最后百川到海归到了甄德晖的头上。
此后一连几天,父母都跟她提钱的事情。她越是躲着这个话题,他们就提得越多,搞得汪晓妃对回家都视若畏途,可是不回家还能到哪儿去呢?也许可以住在甄德晖那里,然而她无法跟他主动开口。那天晚上冲他发火之后,他再没找过她,连个电话也没有。他不找她,她是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的。虽然这样想的时候,她也有些担心,万一甄德晖也跟她分手,她岂不落个鸡飞蛋打?
事实证明,汪晓妃多虑了,不到一个星期甄德晖就给她打电话了。他像没事人一样,那天晚上的事提都没提。见他这样,汪晓妃也顺水推舟,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两个人仍然约会,吃饭,作爱。
甄德晖这个人在许多事情上显出他的与众不同来,对这种与众不同,汪晓妃不知道是应该好奇还是应该欣赏。对待两个人的感情,他的处理方式不仅跟马大光和南风截然不同,跟她以前交过的所有男朋友都不一样。以前跟男人发脾气,要不了多久,对方当时就会脸色大变,撑不了两天就会低三下四求和。可是这个甄德晖却像什么事也发生一样。这虽然也让她有些失落,却也让她好奇,好奇多了就会变成一种类似于佩服和欣赏的感情。对于女人的无理取闹能这样处变不惊的男人,稳健,宽容,有主见。相形之下,无论马大光还是南风,都显得太嫩了。
看来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她只需要把一件事处理好就行了,想出一种好办法跟他住在一起。虽然他不止一次要她搬过来住,但她都拒绝了。聪明的女人并不是不贪婪的女人,而是会巧妙掩饰自身贪婪的女人,能掩饰得连自己都察觉不出来,这才是女人中的智者。如果听风就是雨,他一提议就马上接受,不仅掉价,而且会适得其反,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七)
跟汪晓妃所希望的恰恰相反,突然之间,要她搬过去住的事情,甄德晖提也没有再提起来。不仅如此,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反而越来冷淡了。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但是一想,像个小女人一样缠着男人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之类的白痴问题太丢份儿,就把话憋了回去。
可是一冷静,却发现他一身的毛病。甚至他身上许多当初无比欣赏的优点也成了缺陷。跟马大光在一起时,他花钱总是那么痛快,而甄德晖却小气得要命,每次吃饭点的菜都只够吃的不够剩的,偶尔剩上一回还要打包,让她在服务员面前都抬不起头来。马大光可以让她一眼看到底,甄德晖却不一样。尽管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直爽人,而且经常表现出一些直爽的细节,但是细细想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有何来历、有何目的,她还真说不上来。想一想自己鬼使神差地就跟相处了一年多的马大光断了,却跟这样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厮混在一起,她就后怕。自己这么苦苦折腾,到底图的是什么?如果图的是他爱自己,他为什么不像南风那样激情澎湃、不像马大光那样低眉顺眼?如果自己爱他,为什么她当初对他的那种感觉会在突然之间烟消云散?如果图他的钱,为什么从来不跟他开口,相反还表现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她真想不明白。
想这些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他是个企业家,他有钱,跟有钱人交往,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名份问题,名不正则言不顺,名份一旦确立下来,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跟马大光在相处时,汪晓妃对自己的身份一清二楚,她是他的未婚妻,尽管她心里并不是那么情愿。然而跟甄德晖在一起,她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如果说是女朋友,为什么他也从来想不到让她接近一下他的生活圈子,见见他的亲朋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