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的水平解释不了,你问词典吧。”
我说:“在你心中我就是好色,所以要叮嘱别人防着我。”
他眨眨眼睛,若有所悟,继而大笑:“好色不好色,很多时候是群众评的。男人不骚,是个草包。好色表明性功能正常啊!”
那天,他带着办公室的几个兄弟去洗脚。洗完脚,他俯我耳边说:“庆邦,平时没有照顾好,多多包涵。今天兄弟们出来放松放松,洗脚可以报销,特殊消费就不在开支范围之内,但是个人有选择的自由。办公室在全省税法竞赛中被评为先进科室,刚发了一千块奖金,每人分两百,这是你的。”
真他妈的邪门,那天我特别憋闷,决定把两百块钱花出去,就想要一个小姐。我还没开口就有一个小姐主动找上门来。就像有人猜透了我的心思。其他人要没要,我不知道,反正我记不清那天是怎么回家的了。你也许不相信,我和很多女人发生过关系,但是像这种花钱玩妓在我还是头一次。所以说我好色是冤枉我。我比那些市长局长科长们强多了。兄弟,我说的这些人中不包括你啊。
第二天,我突然感到难受。我不住地抓下身,皮都抓破了。第三天实在忍受不了,我跑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扳了瓢,染上性病了。我有苦难言。医生建议我激光治疗。我只想着能早日康复,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办。一下子花了三千多块钱。我寻思着怎么报销这笔医疗费。人穷志短啊。那天,吴主任一下子布置一大堆任务给我。
我生气了,说:“老吴,老子不干球了!这么多东西全压在身上,神仙也受不了。何况我最近病了,身体不舒服。”
吴主任一番好劝:“没办法,兄弟,局长指名让你写。你就能者多劳吧。你有什么困难,只管吭声,我能办的一定办,不能办的也要创造条件去办。”
他妈的那口气像在向领导表态。说实话,吴主任平时待我还真不错,咱一个临时聘用人员,人家犯不着这么待我。当然,他们都知道你在市财政局里掌握预算大权,知道你是我的同学,是我的铁哥们。我这辈子就沾你的光。我耳根子软,经不住吴主任几句好话泡,咬咬牙揽下活,顺便把医疗发票塞给他。
他接过一看,问:“你不是头痛吗?怎么打几天针就花这么多钱?庆邦也学会开假发票了?”
我知道骗不了他,就说了实话。
他望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还是你潇洒,想得开,也放得开,这辈子没有白活。”
然后,他把发票撕得粉碎,丢进垃圾筒里。见我纳闷,就拍拍我肩膀说:“这玩艺不能留,留下来就是将来整治你的证据。至于钱嘛,你放心,我尽快给你解决,大不了搞点就餐发票冲账。”
没骨气的我再次被感动了,没日没夜地赶材料,眼睛熬得红肿。局长要么笨一点,要么能一点。最怕那种能不能、笨不笨的领导,半瓶子的人最喜欢显示自己的水平。我写的材料被这帮半瓶子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改得我头都要爆炸了。那天晚上局长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良心发现,突然跑到办公室来看我。见我双眼布满血丝,竟然哽咽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整条中华犒劳我。吴主任听说局长来了,赶忙从麻将场上赶来,被局长一顿奚落。
“庆邦的手冻得像面包了,你就不晓得给他买个电热板、取暖器?你这办公室主任怎么当的!让他到会议室去写吧,把空调打开。我们平时节约,也不应该在这方面抠吧?”局长就是局长,真他妈会玩人。他虽然把办公室主任批评了一通,其实在他心里还是更信任办公室主任。只有写材料这种蠢笨的活才轮得到我头上,评先进、发奖金,甚至分赃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找我,只会找办公室主任在阴暗的角落去完成。
就这样,我不光夏天坐进了会议室,冬天也坐进了会议室。我精神为之一振,我又可以和小叶聊天了。连续几个通宵,我把一大堆材料写完了,办公室主任神秘地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个信封,说:“好色之徒,这是你的医疗费,下次可要注意安全。现在满街都是自动售套机,政府也规定娱乐场所必配安全套的。那么薄薄的一层,你怎么就嫌碍事了?”
还是那句话,人穷志短。管他娘的怎么说,钱拿到手算实在的。
完成了任务,报销了医疗费,两块石头都落了地,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到了晚上,我再也高兴不起来了。老婆说我辛苦了,专门给我蒸了鸡蛋,让我吃了再睡。上了床,我才发现自己没用了,无论如何努力都于事无补。我沮丧极了。老婆安慰我:“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是天天熬夜累的。”
我气急败坏,竟然蛮不讲理地对她大嚷大叫起来:“我上面的大头熬夜,下面的小头又没熬夜,你什么意思?”
她慌了,忙解释:“我没有什么意思,你咋往那里想呢。我真没有什么意思。”
我理亏,闭口不再说话。
“没事的,你休息好了就行了。万一有事,我们可以治疗的。”她不断地安慰我,又开始用手不断地抚摸我。
我说:“别摸了,摸也没用。”
她急得流下了眼泪:“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非要不可,我只是想摸一摸。我发觉有什么情况不对,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我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身子在一刹那间就汗得湿漉漉的。
“摸什么摸!你能不能不摸了!”我之所以歇斯底里地大叫是因为我心虚,我心虚到只有依靠大发雷霆来掩饰的地步。她摸到了黄豆大的一粒疤痕,那是激光手术后留下的。我不能让她知道,绝不能让她知道。我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再也不能伤她的心了。
她明显受到了委屈,默不作声地扭过身子。她总是这么善良温柔,即使受到天大的委屈也从来不与我争吵。
我躺了一会儿,感到身上的冷汗逐渐干了。我知道她的眼泪一定又像瀑布一样在流淌。我伸出左臂,她配合地抬了一下脑袋,让我胳膊从她脖子下面绕到胸前。我侧着身子从背后紧紧箍住了她,双手交叉着捂住两只弹力无限的乳房。我鸡啄米似的疯狂地吻她的耳垂、她的脖子、她的肩膀。我尝到了自己眼泪咸涩的味道。
“我对不起你,小马驹。”我失声痛哭起来,“我们离婚吧,真的,我们离婚吧。我对不起你,你和我过日子只会受罪。我们离婚吧……”
我真下决心和她离婚,她当然不会答应。她说:“不就那毛病吗?可以治的,我陪你,走遍全国,我不信治不好。治不好我也不离,我只要你。”
我没办法和她解释。我已经铁了心和她离婚。我知道我不行了,几年前就有征兆,小便开始分叉,夜晚要起床七八趟,尿频尿急尿不净,一旦连续作战便腰膝酸软,有时撒尿都疼。离婚的原因不仅仅是这点事情,而是我的确感到对不起她。我希望她能重新找一个好男人,一个能好好和她过日子的男人。我是个酒鬼、烟鬼,还是个色鬼,我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在决定离婚的同时,我决定和小叶谈一次。
那天晚上我到了小叶的寝室。她本来已经脱了羽绒袄准备坐在床上看书的。现在她披着袄子坐在床上和我聊天。袄子没扣,虚掩着,时常散开。她见我笑,就撅了小嘴说:“不准看我。”
“我没看。”我坐在凳子上,专注而痴迷地欣赏着她。她白皙的脸颊在室内暖气的烘托下泛着自然的红晕,真是面如桃花,分外动人。
“你撒谎!你在看我。”她扬起小拳头捶打面前的空气。
“那你也不准看我。”我说。
“不看!我才不看你,像个糟老头。”
我像糟老头?我立刻感到无比的自卑,挺直的腰板顿时哈了下来。但我嘴上却不依不饶:“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嚼不赢你。你们会写东西的就是会嚼。”
她抬起头,见我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眼波一闪,脸更红了:“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我是坏人!”我收回了目光。
“你刚才在笑我。”
“没有。我能笑你什么,笑你漂亮吗?”
“你笑我,你笑我太平公主。”她把袄子紧了紧,双手护在胸前。
“我……你真觉得我坏呀!我可不敢……”我竟然一时语塞。
我突然想起了卫生院的院长。院长的胸脯像两只陶器,对,鼓鼓囊囊像两只黄土烧的茶壶。小叶的呢,我虽然无缘看见,但我完全可以想象她们像一对洁白光滑的瓷器,就像会议室里那些景德镇出品的精巧并且闪着光泽的白瓷茶杯的杯盖。她们不以丰满示人,而以细腻迷人。
“你今天怎么有点反常,在想什么?”显然,她见我走神了。她哪里知道我这个坏人在想什么呢。
“噢,要过年了,我准备出去一趟。我在想不知道什么时间能再见到你。”
“再长,也就一个春节嘛。你还想放一辈子假,天天都过年。”她像小孩子似的教训人。
“小叶,你以后小心点,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了。”我鼓足勇气说出了我最想告诉她的话。
“谁是坏人呀?不会是你吧?”她依旧嘻嘻哈哈。
“你太孩子气了。你对这个社会不了解。反正以后你要时时记刻刻小心着,要善于保护自己。像一些领导的眼神、语言不对劲时,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用不着你操心。我十几岁就出门闯江湖了。你想说局长?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他是我远房亲戚,论辈份应该是我叔叔。倒是办公室吴主任,咬人的狗不叫唤。”她边用手指绞着顺右耳垂下的头发边说。
那一夜小叶和我谈了很多。我才知道她的成熟。她上高三时,班主任就经常把她叫到办公室,有一天晚上就用手指结束了她的处女生涯。她在班主任的肩膀上咬下了一块肉。她忍了,善良而懦弱的父母为了她的名声让她忍了。吴主任已经很多次在半夜来敲会议室的门了。她实在嫌烦了,就告诉了局长叔叔。局长叔叔说以工作大局为重,不要她声张,后来就让我到会议室给她站岗放哨。
他妈的,局长就是局长,每走一着都很高妙。这一着一石三鸟,既笼络了人心,调动了我这个聘用人员的积极性,又防备了办公室主任犯错误,还加强了小叶的安全。当官的就他妈会玩权术。这世道,会玩笔杆的有能力的只能踏踏实实做事、夹着尾巴做人,会玩人的则飞黄腾达、官运亨通。兄弟,你好好干,当大官了,我们就能占更多的“香赢”。
我见他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就沉下脸来,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劝他抓紧时间睡觉,有话明天再说。
“你困了就睡吧。我睡不着。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依旧不停地咕叨。
“庆邦,你今年三十七岁了。好好想一想,不要再折腾了。年底单位材料多,家里事务也多,你不能这样跑出来。你办完事情应该抓紧时间回去。”
“我没有什么事情要办。我只差离婚了。”
“你不是刚找了个网友吗?”
“噢、噢,是的,我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