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网络20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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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网络2009.4-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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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昕送魏小峰来,正听见何文在发表怪论,笑道:惯性!都像你这样,人类不就要绝种了? 
   何文大笑:哪一天人类把自己列入濒危动物名单,那该多有意思! 
   钟情也笑起来。 
   钟情以拥有何文这个大学同学而欣慰。平生得一知己足矣!何文成为他坚不可摧的朋友有这么几个原因: 
   都是铁杆棋迷和球迷。喜欢下各种各样的棋,看各种类型的足球赛。 
   钟情最终放弃夏天接受白雪,何文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当钟情徘徊在南京的十字街头时,何文指出:白雪很爱你,她是个好姑娘。你爱白雪多一点,还是爱夏天多一点?钟情愣了半天,说:白雪吧。钟情说白雪并非他真的知道自己更爱哪个,是因为他被白雪的爱感动了。而何文就拍了板:那就好好相爱吧!我祝福你们。神情像个红娘或神父。 
   白雪毕业后能进入通城中学担任美术教师,完全是何文的功劳。起决定作用的当然是他的伯伯,通城教育界的头面人物。何文虽然学的是艺术,但一毕业,就完全脱离了专业。他似乎是身不由己,但也似乎乐在其中。他父亲的大通集团是通城钢丝绳行业的龙头老大,在他读大四时,父亲就突然脑溢血中风,如今还躺在床上,形同植物人。所以,何文还没毕业,就接过了大通集团的重担。 
   他似乎是天生的生意人,很快就在商场上混得游刃有余。 
   他现在不再拿画笔,但他喜欢看钟情作画。所以,他是钟情画室的常客。既是看客,也是顾客。钟情的画,用来送人,还是不错的礼物。 
   随着鲜红的经血浸湿一片片护舒宝,白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明亮的眼睛中燃烧的希望之火一刻比一刻暗淡。 
   钟情安慰她:算了,没孩子的人家多着呢,不一样过? 
   白雪一脸肃穆,握一叠药方,边撕边烧,有黛玉焚稿的味道。纸灰从不锈钢垃圾桶里飞出来,黑蝴蝶似的在厨房里乱飘。 
   钟情清扫厨房的时候,居然如释重负。白雪却一直阴着脸,和阳光灿烂的日子很不协调。 
   白雪似乎突然进了更年期,情绪低落。吃、睡、上班,一天和钟情说不上十句话,笑不上一回。 
   电视──什么破电视剧,有什么看头?影响我看书,关了。 
   音乐──鬼哭狼嚎的,噪音,影响我休息,关了。 
   22点30分,钟情想搁笔上床了──再画一个小时,这么早睡,你哪里成得了气候? 
   钟情搁下笔,动了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气候! 
   白雪在一旁边翻《瑞丽》边打哈欠:想当初我看上你的,不就是你画得好,我可是指望你成为范曾的,再不济,也得抵上范曾的十分之一吧?这个目标和要求不高吧? 
   钟情沉默,搞不清是得了赞赏还是受了侮辱,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要把《堕落的仕女》撕碎的冲动。但咬咬牙,忍住。 
   白雪撇下《瑞丽》杂志,往卧室去了。 
   等待上床的一小时,如同等待戈多。钟情捏了蘸满水彩的画笔,心思根本就不在堕落的仕女身上,他盯着石英钟不知疲倦地绞碎着分分秒秒。他知道月亮在他傻乎乎的等待中在一点点爬高,地球在飞速转动。23点25分,钟情缓缓放下画笔,熄灯,直奔浴室,像洗条毛巾似的,飞快地把自己浸湿并拧干。他就这样赤条条来去心事重重牵挂重重地躺倒在白雪身边。 
   白雪朝里侧躺着,曲线诱惑人心,让钟情心旌摇荡。酝酿了几十分钟,钟情忙碌。白雪拒绝:我累了,睡吧。 
   钟情涎着脸,不死心:要一回嘛,半个月没动作了。 
   要什么,反正是白费劲。 
   要归要。 
   不行就不行。白雪斩钉截铁。明晚吧。 
   钟情很想……她一回,但终于乘兴而来,扫兴而去。 
   第二天白雪一动不动,自始至终像段木头,还不断催促: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钟情郁闷。人类性活动的目的毕竟不仅仅是为了繁殖。没想到白雪的功利色彩如此强烈。也许在其余方面也如此,她不是说,当初看上我只是因为我画得好吗? 
   一种空洞的悲哀开始时时袭击钟情,他有点飘摇,有点恍惚。性生活变得如珍稀物种,奸尸似的感觉使钟情自觉地放弃了对白雪的性要求。 
   枯燥、压抑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一天天暖起来,心情却一天天坏下去。只有田昕来的时候,钟情才能放松一些,才能畅快地笑几声。 
   
   魏峰是个狂热的摄影师,每年一大半时间都背了摄影包满世界跑,开的婚纱影楼基本上都是田昕在打理。梅里雪山把魏峰永远留下后,田昕的生活和往日并没有更多的改变。每周还是一三五把魏小峰送到钟情的画室学画,学书法,按时接送。田昕这天来接魏小峰的时候,钟情拿出两张票:今天晚上更俗剧院有场俄罗斯的芭蕾舞蹈,何文送我的,白雪不感兴趣,你陪我去看吧,浪费了可惜。 
   田昕接过票看,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好啊,我喜欢看芭蕾,那我,6点半在剧院前面等你? 
   钟情点点头。 
   为了看演出,钟情和白雪几乎吵了一架。 
   上午,白雪就一口回绝看演出的安排: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和兴趣陪你去看,你自己去吧。不过,我想,看俄罗斯的芭蕾对你创作有什么作用呢?你是不是应该多花点时间画画?你快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何文为什么做得很成功?恐怕不仅仅因为他有个好父亲。他并不比你聪明,但他肯定比你勤奋。 
   钟情一言不发,盯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疲倦、失望、不满。有后悔吗?有对当年投资失误的抱怨吗?钟情摇着头:不错,我混得不好,没本事,没出息,没钱,可就是要去看芭蕾,我喜欢,我就这德性,怎么着? 
   白雪按按太阳穴:我不想和你吵架。 
   钟情的嗓门高起来:难道是我想和你吵?我神经病? 
   白雪冷冷扫他一眼,挎了包,一摔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踩得钟情心疼。 
   心疼着的钟情在更俗剧院的大厅里看到了略施粉黛的田昕,她长发微潮,墨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更加发黑肤白,在初夏的夜里,肯定有些凉意。钟情发现她的身子在微颤。 
   剧场里冷气很足,钟情问:冷吗? 
   田昕一下子就把身子倾斜过来,轻轻靠上钟情的肩膀:有点。 
   钟情感到了一股令人战栗的温暖,想躲开,但没有。下了几次决心都没能改变现状,反而产生了拥抱她的渴望——渴望随着田昕身体的发热而越发强烈。 
   钟情剥了个口香糖递给田昕,她一口,就含住了钟情的手指。钟情心更乱了。 
   从田昕温柔的樱桃小口中将手指抽出,两人的手就很自然地绞在了一起。在天鹅湖的轻快节奏中,两只手的舞蹈同样丰富多彩激情洋溢。钟情知道自己完了,他听见自己在说:田昕,不看了,我们,出去。 
  

   两具肉体的舞蹈是在田昕影楼的道具间里轰轰烈烈上演的。当钟情和田昕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瘫在地板上时,美丽的天鹅还在剧院的舞台上飞翔。 
   田昕的手指慢慢滑过钟情的胸膛,她说:魏峰走了以后,我就没碰过男人。 
   这句话,使钟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把两人间的关系定位为纯粹的肉欲关系。 
   午夜时分,钟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田昕。回到家,白雪已经熟睡。钟情匆匆洗了一通,倒头便睡。醒时,白雪已把中饭都忙好了。 
   钟情心情舒畅,食欲旺盛。白雪却像一副怀孕的样子,挑三拣四,夹了一点菜,扒了一点饭,就午睡了。 
   望着白雪安静恬美的睡姿时,钟情才涌上了一丝愧疚。钟情有写日记的习惯,只要有空,就会在电脑上写下自己的艺术感悟和生活经历。敲打了一行日期以后,钟情不知道怎样记录昨晚的经历。 
   在书房,他静静地想了几个问题。 
   为什么会和田昕发生关系?我不讨厌她。我对白雪的冷淡不满。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这种事很普通、普遍。田昕满足了我,我也满足了她。这很公平。 
   对得起白雪吗?谈不上对得起对不起。我这样做,并非意味着不爱白雪。我和从前一样爱她。我这样做,客观上也减轻了白雪的负担。 
   白雪知道了怎么办?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她不知道,就等于什么也没有发生,对她就没什么伤害。 
   假如知道了呢?会不会闹离婚?她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 
   日记是短短一行:独自看《天鹅湖》。平安无事,或有事平安。谁知道呢?上帝,天,鬼。 
   钟情关了电脑,倦意又从腰间升起。他来到床前。白雪仰面躺着,长长的睫毛、略略浮肿的眼皮遮住了明亮的眼睛。她什么也不会发现的。钟情吻她的唇,手插进她的腰间和胸口,说:要一下好吗? 
   白雪没有睁眼,推开他的头、手:神经,大白天的。 
   钟情撤到客房,躺下,心里说:白雪,你怪不得我。 
   这一觉,他俩都睡到太阳西沉。 
   
   最近,白雪经常回乡下娘家,她说父亲风湿病犯了。这给钟情和田昕的幽会提供了良机。 
   田昕说她爱钟情。当年钟情作为魏峰的伴郎出现在婚礼上时,田昕就对他刮目相看,就在心里留了一块芳草地,随时等待钟情去承包、开垦,不要一分一厘的租金税金。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两人会走到这一步。她说不管钟情是否爱她,她对现状满意。 
   她说:我感到幸福。 
   钟情沉默。钟情听着这样的表白,感觉像在听一个美丽的童话。但钟情因此感到了自己的卑劣和猥琐。钟情不无悲哀地想:我怎么就没有一丝高尚的情感啊?怎么每想起或见到田昕,就想上床? 
   在钟情艰难的坦白内心世界时,田昕居然毫无理性地说: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田昕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我尊重白雪,更尊重自己的感情。白雪既然拒绝和你做爱,就没有理由阻止你和其余喜欢的女人做爱,否则,是不人道的。 
   钟情问她怎样看待他和白雪的婚姻。 
   ──我拒绝评价。反正我并不愿意看到你们离婚。你放心,我不会产生和你结婚的奢望的。我真心希望你们生活安定美满,也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温柔。这是一种矛盾。生活嘛,就是充满矛盾的。 
   钟情叹息: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哲学家了! 
   田昕也叹息:我不是哲学家,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我也只想做个快快活活平平常常的女人而已。 
   这话很对钟情的胃口。钟情也只想做个快快活活的男人。做个平凡甚至平庸的男人。虽然他没日没夜地画着,但他真的不想拼死拼活成名成家赚大钱。就这样教几个学生,懒懒地画点自己喜欢的画,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很满意了。 
   白雪说:这是无能人的生活哲学。鄙夷的神情,冷漠的口吻。 
   田昕则点头:人活着,要求不能太高。 
   
   五一长假,钟情收到一张明信片,是中国邮政节日有奖明信片“五月的鲜花”系列中的一张。落款是夏天。正面两只丑陋的小狗并肩奔跑,神情痛苦。拆开一看,一只嬉皮笑脸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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