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群书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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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4年第10期-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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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复古乡亭之职”,实行具有地方自治意味的乡官制;他还主张“进乡评以扶国是”,“存清议于州里”。(《日知录,清议》)顾炎武的这些主张,成为清末实行地方自治的重要思想资源。
  
  现代新儒家的民主“种子”论
  
  五四运动后,“和魂洋才”式的日本现代化道路和梁启超提倡的“文明调和论”被中国学界的主流抛弃,“全盘西化”的取向日益占据上风。不久,“全盘西化”的样板就被锁定为最新潮的西学——马克思列宁主义和苏维埃制度。国共合作破裂后,国民党向传统主义复归,共产党的反传统主义则愈来愈趋向激烈,由于前者在政治、军事上的失败而导致传统主义也随之名誉扫地。反传统主义在“文革”时期的“破四旧”中达到顶峰,此后便逐渐失去了理论上和政治上的活力。日本和东亚“四小龙”两轮现代化的先后成功,使“文明调和论”的价值得到验证,在这种情况下,“儒教文明与民主不相容”的命题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于是,人们重新把目光转向几十年来始终抵制反传统主义并坚持整合儒学与民主价值观的一小批现代“新儒家”。
  1958年元月,以牟宗三、徐复观、张君劢、唐君毅四人名义在《民主评论》及《再生》两杂志同时发表《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副题为《我们对中国学术研究及中国文化与世界文化前途之共同认识》,正式揭橥了“新儒家”的基本立场。《宣言》中说:“我们承认中国文化历史中,缺乏西方之近代民主制度之建立,与西方之近代的科学,及各种实用技术,致使中国未能真正的现代化工业化。但是我们不能承认中国之文化思想,没有民主思想之种子,其政治发展之内在要求,不倾向于民主制度之建立。亦不能承认中国文化是反科学的,自来即轻视科学实用技术的。”《宣言》列举制度方面的民主“种子”有:以民意代表天命的政治共识,以谥法褒贬君王的史官制度,代表社会知识分子在政府中的力量的宰相制度,谏诤君主的御史制度,以及提拔知识分子从政的征辟制度、选举制度、科举制度等。思想方面的民主“种子”则有:儒道两家均主张人君不当滥用权力,而当无为而治,为政以德;儒家推尊尧舜之禅让及汤武之革命,肯定“君位之可更迭”的原则;儒家相信“人皆可以为尧舜”,主张“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中之天下为公、人格平等之思想,即为民主政治思想之根源,至少亦为民主政治思想之种子所在”。《宣言》的结论是:“近日中国之民主建国,乃中国历史文化至今之一大事业”;“中国文化中须接受西方或世界之文化”;西方文化“亦有须要向东方学习者”;“这个时候,人类同应一通古今之变,相信人性之心同理同的精神,来共同担负人类的艰难,苦难,缺点,同过失,然后才能开出人类的新路”。(载黄克剑等编:《唐君毅集》,北京:群言出版社1993年版,第475~525页)
  林毓生对民主“种子”论的理解是:“西方先发展出来的民主与科学本来在中国也有其种子,这些种子在过去的环境中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得到适当的发展,现在藉西方文化冲激到中国来的刺激,遂将繁荣滋长出来。”但他并不完全认同“新儒家”关于民主是中国“政治发展之内在要求”的说法,他反对《宣言》中一再强调的“必然性”;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内在并不必然有要求与发展民主的思想资源。……最多只能说中国传统文化中蕴涵了一些思想资源,它们与民主思想与价值并不冲突;但它们本身却并不必然会从内在要求民主的发展。”(林毓生:《新儒家在中国推展民主与科学的理论面临的困境》,载1988年9月7、8日《中国时报》)也就是说,像林毓生这样的自由主义者承认中国存在可资利用的民主“资源”,但不是命中注定要开花结果的民主“种子”。
  
  生活中的传统
  
  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综合地理解生活中的传统和本土中的资源:它既包括古代历史中的传统,也包括现代和当代正在形成中的传统;它既包括文献典籍中的思想资源,也包括正式或非正式的制度资源和实践资源。
  当代学者探寻民主在中国的本土思想资源时,只注意发掘先秦诸子、汉学宋学和清代学术中的思想遗产是不够的,更应当关注从梁启超、胡适到殷海光、顾准、李慎之这一现代民主思想的新传统。“从今天倒回去看,二十世纪的百年中国,已经发展出一个有待研究、清理和开发的‘新传统’”。而在这个“新传统”中,显然存在着诸如保守主义与激进主义、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的对峙与互动,存在着诸如自由与平等、个人与大众等价值诉求的对峙与互动。可以把这种相反相成的对峙与互动视为是一种“异质共建”。(冯川:《儒家自由主义——就“儒学与现代性”话题与杜维明教授对话》,载“思问”哲学网站)
  民主的本土资源不仅存在于前辈民主人士的思想和文章中,也存在于他们的态度和行为中。刘东极为传神地刻画了以胡适为代表的自由主义传统的特点:“总是号召积极参与公共事务,但又总是注意保持个人的独立地位;总是珍重自己对政治的发言权,但又总是超乎政治之外地不愿付出卷入其间的代价;总是强调个人的独立判断能力,但又总是愿意以社会共同利益为准;总是批评社会的种种弊端,但又总是保持一种温和节制的态度;总是和现存的政治组织离心离德,但又总是尊重和利用现行的法律秩序;总是要求社会制度的不断改革更进,但又总是不赞成使用激进的手段;总是祈望人类历史的不断进化,但又总是渴望看到这种进步能够取道于缓慢的调整;总是在内心深处对人的生存状态怀有强烈的价值理想,但又总是倾向于在现实层面采取审慎的经验主义方法……”(刘东:《衰朽政治中的自由知识分子——读(胡适与中国的文艺复兴)》,载“天涯之声”网站)
  借用人类学家的术语,政治学者在发掘传统中的民主资源时,不仅要关注官方文化、正式制度所代表的“大传统”,也要将民间文化、非正式制度所代表“小传统”纳人视野。从“大传统”的方面来说,笔者反对崔之元把“反右”、“文革”中的“大民主”理论视为民主的本土资源,或者说是毛泽东“政治遗产中最值得我们重视的部分”。(崔之元:《毛泽东文革理论的得失与“现代性”的重建》,载“中国MPA在线”网站)因为毛自己说得很清楚:“人民内部的问题和党内问题的解决的方法,不是采用大民主而是采用小民主。要知道,在人民方面来说,历史上一切大的民主运动,都是用来反对阶级敌人的。”(毛泽东:《国家预算要保证重点建设又要照顾人民生活》,载《毛泽东文集》,第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160~161页)这种作为阶级斗争手段的“大民主”与我们对民主的理解迥然不同。但是,从“小传统”的方面来说,无论是“有几位司局长级的知识分子干部(毛泽东在这里指的是李慎之等人——引者注),主张要大民主”,还是“一些民主党派人士觉得开小型座谈会和小组会的方式还不够,提出要‘大鸣’、‘大放’、‘大字报’和‘大辩论”’(参见崔之元:《毛泽东文革理论的得失与“现代性”的重建》),或者普通群众利用“大字报”、“小字报”、“自办报纸”反腐败和官僚主义,都是值得认真发掘的民主资源。当然需要指出的是,在“文革”中制造了无数人间惨剧的并不是法律保障范围内的“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和“大辩论”,而是最高权力支持纵容下的“群专(群众专政的简称)”——“揪斗”、“抄家”、“关‘牛棚”’、“施私刑”乃至对所谓“阶级敌人”的大屠杀。
  
  三、“本土资源”与“另类民主”
  
  在“体”“用”范畴的框架内考察“本位文化”说和“本土资源”说,不难发现后者的提出是中国思想界成熟的标志。但是,有一类“本土资源”论者值得人们特别关注:他们在尊重和维护传统方面与徐复观、杜维明等现代“新儒家”有一致性,在强调中西文化“其根本性质极端相反”方面又与陈独秀等反传统主义者站
                             在一起;而使他们与这二者全都划清界限的则是,他们不承认“西方文化是支配现代世界的文化”,“自十九世纪以来,世界各民族的文化,都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中国文化中须接受西方或世界之文化”(“新儒家”《宣言》中语),(黄克剑等编:《唐君毅集》,第510页)他们所追求的是“另类民主”和“反现代化的现代性”。
  
  “体”“用”视角中的“本位”说与“资源”说
  
  童世骏指出,在中国思想家对于中国现代化的诠释中,“体”和“用”可以说是一对最重要、使用得最频繁、涵义也最复杂的范畴。总起来说,“体”“用”的基本含义包括两个:根据与表现的关系,物体与功用的关系。在朱熹那里,“理”是最根本的“体”:“天下之物,则各有所以然之故与所以然之则,所谓理也。”体是“理一”,用是“分殊”。“体”“用”关系的第二层基本含义是物体与功用之间的关系。用朱熹的话说:“假如耳便是体,听便是用;目是体,见是用。”“用”是相对于人的需要和目的而言。这层意思王夫之说得最清楚:“用者,用之于天下也”,“其用必以人为依”,其“施之于人而人用之”。(参见童世骏:《中国现代化过程中的“体”“用”范畴新解》,栽“世纪中国”网站)即以天下之人为主“体”,以满足人们需要的作用、效用、功用为“用”。
  李泽厚的“西体中用”论是按照上述第一层含义运用“体”“用”范畴的。“根本的‘体’是社会存在、生产方式,现实生活”,“生长在这个‘体’上的自我意识或‘本体意识’(或‘心理本体’)的理论形态”也是“体”。(李泽厚:《中国现代思想史论》,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336页)这就是说,现代大工业和科技是今天中西方社会生活方式的共同的“根据”,文化形态的不同只是“表现”;作为生长在这个社会存在上的“本体意识”(或‘心理本体’)的理论形态(“学”)也是“理一”而“分殊”的。由于现代社会形态及其理论形态均产生于西方,因此可以称之为“西体”;它在中国的表现形式必然有区别于西方的地方,因此可以称之为“中用”。
  现在一般人所理解的“中体西用”论或“洋为中用”论则是依据“体”“用”关系的第二层含义。“中体”就是中国人和他们的利益、欲望,使其得到满足的手段—二不论中西古今的制度、学说、工具、方法都是“用”,而事实上现在用来满足中国人需要的大部分已经是“西用”——汽车取代了轿子,西装取代了马褂,马克思列宁主义取代了孔孟之道。在思维逻辑上,这两种含义不能混淆;在生活实践中,它们又有相互契合的地方。中国人只有凭借“源于西方”而不是“属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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