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2006合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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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2006合订本-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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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中,有人逼张先生揭发杨沫“罪行”,张却证实:“她直爽、热情,有济事救民的理想,并且有求其实现的魄力。”杨沫得知大惊,专门写信道谢。前嫌就此冰释,可成一段佳话,可惜好事多磨。杨沫日后撰文,重弹当年老调,二人再度交恶。待到杨沫辞世,中行先生未去告别,理由是情牵、敬重皆无,何妨情缘俱断。
  中行先生是“图书馆”,当之无愧。叫人叹为观止者,当推文学书。
  人生七十古来稀,先生年近八十方写散文。“文坛老旋风”,一石浪千层。厚积薄发,暴得大名;货真价实,绝非虚名。犹记先生大作,问世即惊世,《负暄顼话》《负暄续话》《负暄三话》,有“当今的《世说新语》”之誉。目送飞鸿,手挥五弦,忆师忆友,风神毕现;分明伤逝,难觅伤感,细数沧桑,风清云淡。
  白头宫女话玄宗,赢得一片叫好声。先生大作,表面看来火得莫名其妙,其实是昭示中国文化精神不绝,中国语文魅力不减。《负暄三话》既出,散文天地为之阔,读者眼界为之宽。苍天不负淡泊人,对文化老人自是一桩幸事;从此美文驻青史,对中国文坛更是幸事一桩。
  中行先生是“图书馆”,用之不竭。令人肃然起敬者,更有“无字书”。
  2006年1月7日,是中行先生最后一个生日,有人向他请教养生秘诀。先生答道:“我没有什么养生秘诀。要说有的话,就是我这一辈子,一不想做官,二不想发财,只是一门心思读书做学问。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孔夫子当年说弟子颜回:“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也。贤哉,回也。”一赞三叹。中行先生堪称颜回转世,八十五岁才分得一套小三室住房。屋内除去两柜书几乎别无他物,却美其名曰“都市柴门”。先生文字数百万,多少出此柴门中。
  是真名士自风流。但风流出自淡泊者,终究罕见。尽管中行先生自称“香河一老农”(先生籍贯河北香河),季羡林先生还是说他“学富五车,腹笥丰盈”,是个“高人、逸人、至人、超人”。中行先生“超人”处,正在低调处事,淡泊为人。一个人偶尔低调并不难,难的是一生低调;一时淡泊已可贵,更可贵者淡泊一生。当今之世,物欲横流,精神萎顿,淡漠名利几近童话,幸好中行先生硕果仅存,让人相信童话人物尚有原型可寻。
  据知情者透露,中行先生甚是喜欢宋朝词人贺铸《青玉案》一词,曾用该词起始句作题,写过《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远去》两篇文章。贺氏原词所述,无非佳人翩然而去,词人守望如痴,主题用“舍不得”三字即可道破。如今中行先生身化芳尘,渐行渐远,横塘不可过,名士不可留。人们所能做的,无非是眼睁睁“目送芳尘远去”,怆然之情,油然而生。不待彼时追忆,就是此时念及,又怎能不惘然复惘然?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3期P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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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谈随感'谈睡眠
  邵洵美
  有许多最简单的事情,却是最难解答的问题。譬如说,人为什么要睡眠,就有不少学者费了多少年的时光去研究。最近在《华年》周刊上读到一篇论睡眠的短文,原著是美国人,他也不过只回答了一部分。
  人为什么要睡眠?有什么方法可以使人不睡眠?我想这些问题只能留给有耐性的专家去解答了。
  我也是要睡眠的,我并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睡眠,可是我对于睡眠却曾经做过些观察的功夫。
  人是绝对看不见自己的睡眠的,所以我观察到的,属于睡眠中间的,是人家的情形。
  I最正式的,大概要算老人式或是西洋式的睡眠:晚上九十点钟上床,一上床就阖眼;隔天一大早六七点钟清醒,一清醒就起身。这种睡眠平均七八小时,梦不会多。
  最舒服的,我觉得是野外的睡眠:有职业的人在休假期中,天气应当是春三月,约些朋友到附近的乡间,在山腰里拣片有青草的地方,向天躺着,看云追着云,不转什么念头也转不出什么念头,偶然牢骚走上心灵,可是天上的白骆驼都会把他们带起走。你于是把眼睛闭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忽然让一声难得的鸟叫吵醒。这种睡眠不容易超过两小时,梦里的景象时常很离奇,很远,很大。
  有一种是绅士式或是官派的睡眠,所谓“打午觉”,吃完了中饭,带着衣裳,往床上或是椅子里一躺,惯常也是朝天的,闭住眼睛。在这一两个钟头中间,一切的客人都谢绝会见,等到要上衙门的时候,于是便醒回来,洗一下脸,喝一口浓茶,燃上一枝香烟,叫当差的拿了提包,跨进汽车。这种睡眠,不一定会有梦,因为一吃好饭就躺下,所以容易使脂膏堆积,肚子会大起来。
  这类短时间的睡眠,有一种是偷来的,做小职员的才有那种经验。大概是革命军北伐成功以后才流行的吧,每日上午七时即须上工,长官在签到簿上打了一个最后的图章之后有事走了,他便靠在椅背上或是伏在桌子上,偷打一个瞌睡。这种睡眠不落忽,所以有一些极小的声音便会吓醒。学生在课堂里打瞌睡,情形大致相同,不过一个是教员的讲声越变越远,而一个则是长官的足声越走越远罢了。
  天下事很奇怪,要睡的没得睡,有得睡的却又睡不着。升官升得太快的,发财发得太多的,以及一般做了文学家的,第一次寄出情书的,或是向朋友借钱借不到的,都容易失眠。失眠并不是不要睡,人格外觉得疲倦,可是闭上眼睛,眼睛痛;不闭上,眼皮又实在累到没办法。混身的骨头好像要散开来,朝天睡,颈子似乎弯不转;侧睡,耳朵又似乎受不住脑袋的分量。心跳得那么快,你能听见你心跳的声音。在这种情形之下,你便只得去做一个睡眠了,有些人说喝喝冷水便有效验是不可靠的,只有吃安眠药才可以解决。因为这种睡眠是做出来的,所以不见得会有睡眠的滋味。
  还有一种睡眠,我想也不一定会有睡眠的滋味,那是胖子的睡眠。他们好像把睡眠带着走的,随处有,只要几分钟不和他说话,你便立刻会听见潮水滚上沙滩的声音。你唤醒他,他总对你一笑说:“什么……什么?我睡着了?”所以胖子不适宜于做委员,开起会来你永远不说话不要紧,偷偷地打些瞌睡也无关大局,可是鼻声如牛究竟太不好意思。
  睡眠也有真假。真的睡眠是在上海的马路上或是弄堂口。十二点钟以后,你便可以看见他们在水门汀上横着———夏天底下衬条席子,冬天上面盖条被头。睡眠对于他们,真是一种需要,跟他们的饭米生命全有密切的关系。假的睡眠是在女人的臂膀中间,明白人都知道肉色的骨头究竟比不上棉花的枕子,睡不到五分钟,她就会喊手酸,你得化上几倍的时间去按摩去温柔,这是一种享乐,也是一种刑罚。这两种睡眠,又可以呼作文学的睡眠,因为不知道有多少篇小说、多少首诗是靠着它们产生的。
  还有一种是讲究的睡眠,我相信袁中郎、林语堂都能了解。记得曾孟朴曾说过:“一个人最要紧是两样东西,灶头和床铺。”这真是经验之谈。所谓讲究,并不一定要有美艺公司的器具、象皮嵌的钢丝垫、鸭绒的褥子,这是奢侈,不是讲究。假使有一个朝南的房间,夏天晒不进太阳,冬天吹不进风,有够厚的褥子、够高的枕子。你醒,可以看得见人;你睡,没有人来吵你,也没有念头来缠你。早晨起来付得出帐,上床以前写得出文章,上床以后做得出不费力的梦,这才叫做讲究的睡眠。
  和讲究的睡眠差不多的,是诱惑的睡眠,我们又可以呼作艺术的睡眠。这种睡眠几乎是女人所专有的,上床以前洗个浴,穿了剪裁得宜的睡衣,和赴宴会一般地上装,怎样脱拖鞋,怎样把身子躺下去,怎样把腿蜷起来,都有配制好的节奏与线条。这种睡眠简直是睡给别人看的。最近法兰西小说家绪尔士·维曼的长篇杰作《好人》里有一段睡眠的描写,写一个女戏子睡眠中的动作与角度,我希望将来有人会译出来。
  还有一种睡眠是简直像醒一样的。你说他是醒着,他明明在做梦;你说他是睡着,他明明什么东西都看得见、什么声音都听得到,还有睡着会走路的,并且从来不跌跤。这种睡眠和醒的人的行为对照起来,我们可以呼作幽默的睡眠。
  睡眠的种类实在多,要一种种描写起来,我会几夜得不到睡眠。现在快天了亮,我的鼻子尖已有几次碰到纸头,我今天夜里的睡眠不知叫什么名字?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3期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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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之旅'做个平民有多难——我的财富观
  韩小蕙
  骑车去人民大会堂
  我家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它坐落在北京的心脏地带——东单银街上的一个欧罗巴式大院落,距长安街有一站地,距天安门广场三站地,我自己形容为“一箭之遥”。
  要完成这“一箭之遥”的行进,共有四种方式可选择:(1)步行,需40分钟。2骑自行车,需15分钟。(3)乘公交车,包括步行到车站、等车、塞车等因素,大约需30-40分钟。(4)打的,如果不塞车的话,一去15-20分钟;但回来可就困难了,因为第一打不到车,长安街上不允许出租车空驶,更不允许随便停车。第二,东单路口不允许左转弯,必须前行到两公里以外的建国门绕二环路口回来,中间需耐心等待东单、北京站两个大红绿灯,这么一去一来,时间就没谱儿了,一小时开外也是题中之义。
  这样,我抵达人民大会堂的最佳方式,肯定是骑自行车了。而且多年来,骑车一直是我上班的交通方式,这可以一直追溯到上世纪70年代我刚参加工作时,就天天骑车20里地上下班,一来一去两个小时,风雨无阻地骑了八年,于是我的身体就很棒。现在我家离就职的报社仅“半箭之遥”,骑自行车10分钟就到,而若开小车,单是过崇文门路口就得20分钟,所以我也没买私家车,非不能也,实不需也。
  就这么着,当记者20多年来,无数次去人民大会堂开会,每次我都是骑车去,一直很自在。可是近三四年来,我发现出问题了——社会财富使社会的精神环境发生了根本性变化(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最基本观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意识形态),以至,它对我竟产生了一种几乎是不可抗拒的挤压!
  到人民大会堂开会的各色人等,包括我们这越来越庞大的记者群,渐渐地都变成了先富起来的小车阶级。有一次,我又骑车到了人民大会堂东门,发现竟只有我一辆自行车了,警卫因此拉长了脸,竟不让我把车放在以往一直放自行车的小树林内。我心里不服,一直等着不进去,想看看是不是就我一个人还骑自行车?结果是大出意外,果然是“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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