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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念最怕冷拳头
中央专委成立之后,在18天之内接连召开了三次会议。周恩来对二机部的人说:我们的专门委员会是权力机构。主要是帮助你们运用辩证法,搞好科研工作,支持你们,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困难。
原子弹是当时世界上最尖端的浩大工程,往往要倾一国之力才能进行。在当时中国的经济状况下,原子弹制造所需的投资,无疑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并且,在制造原子弹的过程中,不可预见的因素很多,有些项目事先无法列入计划,常常在事到临头时突然冒了出来。因此,在中央专委的会议上,争论往往在所难免。
刘柏罗说,有一次开会,李先念同志因为是管经济的,对尖端事业老是冷不丁要钱抵挡不住,就提出来,说不要打冷拳头,别打冷拳头。因为他财政上很困难,他提前都部署好了,剩下的经费没多少,你这一下子说要增加经费,好,提上去了,他就措手不及,确实很困难。另外,有的领导讲,当然是专委会成员了,说专委会开的可是有倾向性啊。罗瑞卿就站起来了,他说,专委会就是有倾向性的会议,就是专门支持二机部的。不这样,他怎么能搞起来。就一个二机部,你让刘杰单独搞出原子弹来,那行吗?大家不支持就搞不成。这么一讲,大家也没话说。
中央专委会日常事务的主要负责人,是国防工办副主任赵尔陆,他本身也是专委会成员。赵尔陆在建国初期曾担任军事工业的部长,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在中国导弹原子弹研制中,赵尔陆是做得最多说得最少的一位高层领导者。刘柏罗说,赵尔陆工作很认真,很周到细致,作风也很好。他每天都看《毛选》,那么大岁数的人也看《毛选》,而且坚持不懈,天天抽一定的时候看。他不在办公室里看,不是给别人看,而就在自己家里看。对核工业,他对总理的安排是很重视的。为了方便,为了把工作理顺,好多事儿他都叫我直接找总理,总理也经常直接找我。如果总理找我,我马上就给赵尔陆汇报,他说你别找我了,总理怎么说你赶快怎么办吧,免得耽误时间。那时候时间是非常重要的,两年实现这么大一个任务,确实不简单。有的项目真正要钱,不是每次都到专委会议上要钱,平时一般都在赵尔陆那儿,提上来了,赵尔陆马上就开会,还缺什么东西,就请人家那个单位的领导,把计委的人也请来。赵尔陆主持,跟人家说好话,提这个问题,然后来解决。光靠二机部去跟计委要钱,那也是很困难的。有了赵尔陆了,因为他还代表军委、国务院这个关系,他还是很有威望的一个人,办起事儿来,经过他比较痛快。到一定的时候,要认真检查工作,总理就指定赵尔陆,带上我们出去检查落实。有一次,又是为了钱的事情,他就跟薄一波两个人对着吵。薄一波说你们又要钱又要房子,你们就这么干呀。赵尔陆说那怎么办啊?不要钱不要房子,干不起来啊。两个人在会外争吵,会议上因为总理在那儿,谁也不好说什么。从西华厅出来有个小桥,会外的时候他们走到桥上,薄一波说,你下回不能这样,这样来还行啊,老是临时提问题,又要这么多,钱啊设备啊好多。赵尔陆就说,下回还这样,下回还得干啊,新问题不断。他们两个都是山西老乡,争论几句,后来也就算了。那时候专委会上有时争论也很激烈,主要是钱。开会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总理都不马上拍板,要求大家下去搞清楚,下次会议再讨论。那时候各方面都很困难,开始一上马,核工业没有任何技术,一下子冒出一块儿投资问题,现在看来那些数字并不大,跟国际上比较也是很小的。但对我们国家来讲,特别当时那种情况下,就是相当大的一个数字,多少亿多少亿的,动一个项目就是几个亿,可咱们国家却这么穷。特别是有些东西,没有计划,突然冒出来的,科学家啊,管工业的同志啊,都不知道核工业应该怎么办,有不少项目事先都没有认识到,也没法提出来。所以,在会议上,会前大家一酝酿,就感觉到,这个项目非提不行,这个项目不提这个就办不成了,这样在会上就争论了。比如兰州的铀浓缩厂,项目经费不断地追加,因为那是重点保的关键,没有它就不能实现。专委会非常重视,主要是催他的进度和确保质量。建设要搞好。单纯建这一个厂,其实临时追加的东西总是不多的。但其他为这个厂服务的好多项目,就要搞好多研究,要实验,为工厂的生产服务。比如扩散机,连起来到底是什么效果?因为这是从苏联进口的设备,他们专家一撤,什么资料也没有留下来。所以,就先在坨里的原子能所研究,在天津也搞一个。这些研究单位,叫他研究,他当然要条件了,他又提出意见,这都是临时冒出来的。机器要仿制,仿制了以后,还得自己研制新的更大型的机器。扩散机里头还有分子筛。开始苏联专家在的时候,那个分子筛掉一点儿东西,掉地板上他都赶快把它收集起来,拿纸包上,干干净净的,地上一点儿都不剩,然后,藏起来,他保密啊!对我们只字不讲。这些东西都要研究。钢铁研究院、上海化研所,都分头研究分子筛的问题,那他就不是一个钢铁研究院的问题。他要研究,就要这个原料,要找有色金属,有色金属有好多化工方面的,有制造这个东西的原料,所以,这样有好多项目都出来了,一系列的项目,那钱就多了。研究各种各样的扩散机,哈尔滨啊,北京二重啊等等好几个厂,所以,这新项目就出来了,就向国家要钱啊。这就是一个项目,一下子产生子子孙孙的小厂,研究单位,你就得尽量的保证啊。从我们专委办公室来讲,那时候我们没有经验,不好向国家要钱。那个时候是社会主义大协作,等于把全国的力量集中起来,围绕这个原子弹爆炸来干。应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所以,我们就不敢轻易提什么问题。因为经过我们嘴里一提,就得当大事儿来办,结果你搞错了,到时候就不行了。所以,我们也很慎重。所以专委在第二次会议上,总理在审查会议纪要的时候,就在这个开展科学研究工作事项上,加了一句话:设置专委机动费××××万元,由专委办公室掌握。他后面画了4个×,多少多少万元,加这么一句话,然后要我去填。计委很快知道了,马上就来电话,说给你们两个亿吧。我们一研究,认为两个亿太多了,有三千万就够了,所以就填了一个三千万。计委那当然就很痛快,给了三千万。后来,还确实出现了好多没有预见到的科研项目和科研经费的问题。有了这个钱,马上就可以开始动作了,这个钱就起了大作用了。有机动费,好多项目都可以及时完成,总理就预见到了,后来果然解决了很多问题。当然,那时候没经验,也走了一些弯路。举个例子,那个化工部搞氟氢酸,那可是好大的项目啊,有的钱是应该花的,新东西难免花冤枉钱,因为是搞尖端嘛,特别强调质量,特别讲要高纯度、高质量。所以,你都不知道提什么指标啊。化工部说,你这质量要求是什么样的标准?核工业部他们就翻书,翻来翻去,就翻到一个可以做到万分之二的含水量,就提了这么一个氟化氢的质量。这是德国的一个教授写的,在杂志上他们看到了,是人家在实验室里做出来的。那就按这个提吧,尖端嘛,这是最高的标准了。最后,化工部可是费了老牛劲儿了,最终把氟氢酸搞出来了,达到这个水平了。这东西不能接触空气,只要有空气一进,马上含水量就升高,升高几倍,只能密封在坛子里。可到了铀浓缩厂里,根本不行,没办法开盖儿,因为一开盖儿,就超过了万分之二。结果他们还是用了,用着用着他地下有了好多排水沟啊,都是水啊,它又是密闭,他这个车间是完全密封的,密封的车间,里边相当潮湿,一下子就到了百分之一,百分之二含水量,甚至还高,超过这个数。没办法控制,但到了扩散厂一用,发现用起来没问题。这样我们就发现这个问题,当初把这个产品的标准提得太高了,提的是万分之二,实际上百分之二就能用,的确高得离谱。化工部背了很大的包袱啊,费了多大的冤枉劲,花了多大的冤枉钱啊!说你为什么提万分之二这么高的标准?他们就讲了,我们找的是科学上最高的。知道这个原因了,化工部也没什么话说了。还有一次,二机部提出一种化工液体产品,要求也提得特别高,人家也是费了不少劲,给整出来了,但后来二机部才发现,用不着了,不要了。赵尔陆听说这个事儿也很着急啊!跟人家部里提出这么严格的要求,你现在不要了,那哪行。赵尔陆就在会议上正式宣布,你不要了,你二机部也要把它收回去。你要倒掉,也要在你二机部倒掉,不能叫人家研制单位承担这个损失。
专委会刚成立,就接二连三研究有关原子弹的一系列事宜,为二机部调集人马,确定协作项目,解决大量的设备设施问题,对刘杰而言,反而感到了一种更沉重的压力。周恩来在专委第四次会议上说:在座各位同志和专委会的委员都负有极大的责任,但主要的责任还在二机部的常组书记、部长和副部长身上。
刘杰说,专委会成立以后呢,整个原子弹大的方针,以及具体的实施,是由专委会来领导的。有许多项目是无法预知的,所以有时在专委会上一提出来,就使主管经费的领导为难。但也没办法,因为我们以前没干过。那时心里也没底,骑驴找马,有时布置的头绪多,提的要求也不明确,所以才会发生像白白费劲研制那种化工液体产品的事情。赵尔陆不是说了嘛,倒也倒到你二机部去。那时还从军工调来一批同志,他们是学苏联那些规矩的,所以到二机部一看,就说二机部的管理太不正规了。包括赵尔陆同志也批评过二机部管理不正规的问题。有的人说我们非驴非马,我开玩笑说,非驴非马是骡子,有杂交的优势。我也知道这个问题是存在的,但当时是特殊情况,正规管办不了事啊。当然,提意见的人事后证明也没什么不对。那个时候,聂总对这个事情也钉得特别紧,我们通过他的秘书,就是范济生啊,刘长明啊,还有一个后来据说是自杀了,叫什么名字我忘了,经常向聂总汇报。那一次北戴河会议上说上马下马,他看起来对二机部建设的具体情况不完全了解。但是呢,他是从整个的战略上来考虑。所以,他不是组织了个专门小组来看,后来不是写了个报告嘛,里边肯定了,说只要是加大了措施,那上面也有句话,争取1964年是可能的。那么后来呢,聂总他主要的问题是在确定两年计划之后,他特别提出来一要紧,二要稳。他主要的精力是从科学技术各个方面来进行支持,采取各种措施,调军队来支援工程技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