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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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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黢黢的江水,也许是朝着对岸灯光闪烁的鸟城指指点点,像是白领。
   另一位女子,举手间透着一股贵族气质,她优雅地端着啤酒杯浅尝了一下。她微笑的表情确实十分迷人。
  我瞅着他忍住笑,大排档有这样的女人,真是难得一见。 
  红生嘘了一声,你仔细看看,她是不是夏琼?
  哪位?
  穿绿裙子的。
  我睁大眼睛,注意到那位女子确实似曾相识。似乎是记忆中的某一点散洇开了,那位女子的表情和手势比年轻时更为夸张,撼人。我想我没有认错,她曾经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夏琼,我说,没错。
  我没想到我的声音如此大,二位女子顿时向我们这边望过来。红生赶紧拿起扇子,装模作样地摇起来。他的脸虽然半遮着,但是手在微微颤抖。等那二位女子恢复原状时,他的双手撑在塑料椅子上,似乎是要起身离去。
  我说,有什么啊,过去打个招呼啊。
  红生赶紧拦住我,悻悻地说,还是算了吧,这么长时间,也许人家早把咱们给忘了。
  我暗笑。读高中时,他一直暗恋她,听说他还给人家写过情书。我经常拿这事取笑他。不过,他从来没有承认过。直到高考后的某一天,他才突然找到我。他显得格外激动,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我以为是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终于给我回信了,他把信递给我说。
  我一听就知道是夏琼。她是农村女孩。在回信中,她不着痕迹地对我的朋友给她带来的幸福表示感谢,在适时地介绍完自己的出身后,又表示自己不配拥有如此美好的爱情。这封信的分寸感拿捏得非常到位,闪烁其辞,既没有表示拒绝,又没有全盘接受。其中关于爱情的话很少,因为文采动人,我试图在这里复述一段: 
  ……我的出身是个悲剧,如果我的面容真有值得赞美的地方,那么,它与我的出身是不相称的。我不敢奢望,有人会在接受我的容颜的同时不会想到,这张脸是从污秽中长出来的。我得承认,我为此受过罪。
  正如您所看到的,我的前途并非光辉灿烂。其中没有任何值得赞叹的东西,倒有不少地方会引起别人的怜悯……
  对于前面的一段话,我只能回忆起大致的内容。而后面几句话,则是完全准确无误的,并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它取材于著名荡妇乔治·桑写给肖邦的情书。这封信在措辞上用心良苦,但是除了红生,即使是傻瓜也能看出抄袭的痕迹。
  
  另外,她之所以致信我朋友的原因,也是不难想到的:她的成绩在我们班上糟糕得一塌糊涂,一个能考上大学的美人,即使如她所说是“污秽中”长出来的乡下美人,也一定会对我的朋友不屑一顾。因为他确实貌不惊人,能力也不怎么样。只有当她高考完对上大学彻底绝望后,才会不大情愿地对我的朋友投来橄榄枝。当然,立即露骨地答应我朋友幼稚的求爱,显然也是不明智的。
  不过,我的朋友红生却顾不了这么多,他无可救药地被打动了。我当时虽然心存疑惑,但却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后来的事情我略知一二,他迫不及待地给她回信,信誓旦旦地向她表示,无论自己将来如何,二人地位如何悬殊,只要她真心对他好,就一定会娶她。可是他终于没有娶她,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主动退却了。
  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事后,无论我怎样问他,他总是摆着脑袋说,是我对不住她。他脸上的内疚和痛苦是显而易见的。我猜测真如传闻中的那样,他父亲后来叫秘书驱车去了一趟乡下,并且送给她务农的父母一笔不菲的钱。
  这故事太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和小姐打招呼
  
  我决定帮我朋友这个忙,过去和夏琼打招呼。
  红生眯着眼睛看我,皱着眉头,对我的决定不置可否。我端了一杯酒,向邻桌走去。我走到她们跟前。二位女子依旧谈笑风生,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说,夏琼,见了老同学也不起身打个招呼?
  抽烟的女子摁灭烟头,仰头看看我,又夸张地向周围望了望,用四川话对我说,你在同我说话吗?
  我对另外一位有贵族气质的女子说,夏琼,才几年不见,学会拿架子了啊?
  女子狐疑地盯了我一眼,你有病吧,谁是夏琼?
  要不是看在红生的份上,我真想把一杯酒泼在她脸上。装什么傻?读高中时我就瞧她像个狐狸精,嗔声嗔气,把一班男生唬得晕头转向。可我从来不吃她那一套。
  我索性在她旁边的空位子坐下来,她不自主地把椅子挪了挪,给我留一个空位子。
  我说,呵,我知道啦,一定是嫁人后随丈夫姓了。
  我随谁姓与你有什么相干?女的点了一支烟,向我脸上吐了一口,不屑地说,我看你小子是没事找抽,像你这号人我见多了。
  我怀疑自己真的认错了人。那女的眉眼和夏琼的确长得很像,不过,印像中的夏琼好像还没有妖冶到这份上,另外,她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四川方言。我不想摆龙门阵,站起身正想道歉走开,另外一位女子突然笑起来,我认识你,你到我们那去过几次。
  我索性坐下来。你们那是哪啊?
  西域水城。
  那女人没说谎,那地方我的确去过几次。有几次给别人写完稿子,够意思的人就会请我到那里桑拿,松松骨头就算付了稿费。我得承认,西域水城是松骨头的好地方,那里的小姐经过精挑细选,个顶个的让人满意。
  我说,哦,没错,小姐记性真好。
  女子笑了笑,甭夸我,客人那么多,我哪能都记得住?我只对有特点的男人有记忆。
  我笑,什么样的男人是有特点的男人?
  女人说,真想听啊,那这餐饭你请啊。
  我说,要是你的见解值一餐饭钱的话。
  女人抽了一口烟,坦然地说,我说的有特点的男人,是把我们小姐当朋友看的人。对我们提供的服务,他不会感到不安,好奇,怜悯,更不会装腔作势,伪君子一样表示感激,他发自内心地认为你从事的只是一种职业。为这种男人提供服务,他会让你感觉你是他的姊妹。
  我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记得我?
  女人说,当然。你上次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刻,如果我是个女人,也一定干这个。你还称我是灵魂和肉体的双料工程师,这说法新鲜,有味。
  我笑,这话听上去就是我说的。这单我买了。
  长相像夏琼的女人插话说,叫你朋友一起过来坐啊。
  
  介绍红生认识二位女孩
  
  和女孩聊天的那会,我看见红生如坐针毡,他不停地扭着脖子,像是那儿有一只毛毛虫。我故意装作没看见,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女孩的笑声让他更坐不住了。好半天,我终于听见了他的咳嗽声。
  我走过去告诉他,女孩喊你一起过去喝酒。
  他悄声说,是夏琼让你喊我的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什么夏琼,是二个西域水城的川妹。
  红生镇定下来,不相信地盯着我说,要是夏琼我就不过去了。
  我不理他,径直走了。
  我让老板加了几样菜。过了半分种,红生来了。我向二位女孩介绍了我的朋友,并且让他坐在穿绿裙子的女孩身边,我坐在白裙子女孩身边。红生木讷着脸,拘束地坐在那儿。倒是穿绿裙子的女孩显得很随和,她让他吃菜,和他碰杯,以一种介于外交和朋友之间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终于忍不住问她,你真不是夏琼吗?
  什么夏琼冬琼的,我叫王京。女孩失望地撇撇嘴,侧着脸调皮地问他,你再仔细瞅瞅,我和那个叫夏琼的女孩长得真的很像吗?
  红生转过脸,讷讷地说,有点吧,不过现在我不这么认为。
  白裙子的女孩插嘴说,就是嘛,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太多了。前天的三楚晚报看了没有?上面就有这么一件事,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火车上遇见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和他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男人怀疑是他老婆生的双胞胎,被人偷偷抱走了一个,所以坚持认为男孩是他的另外一个儿子。后来到医院做了亲子鉴定。你猜怎么着?原来这个男孩是她老婆在外面跟另外的男人养的私生子。
  白裙子的女孩接着又说,不过,这也是缘份啦,以后你当王姐是夏琼不就得了?
  王京淡淡地一笑,世上哪有二片相同的树叶?
  红生满脸通红,他的脑子里满是怨恨,尴尬地坐着不说话。
  我和白裙子女孩聊得很投机。她主动告诉我,她叫白云,让我以后到西域水城时一定找她。我满口答应了,顺便问她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当班。
  轮休啊,你以为我们小姐是钢打铁做的吗?
  我笑着说,这活儿是挺累人的。
  白云嗔了我一眼,莞尔一笑,你跟别人不一样,不色也不涩,就是说话特尖刻。
  我说,今儿一整晚上都休息吗?要不,我请你到酒吧坐坐。
  白云笑着不置可否。我喊老板过来结账,一百三十八块钱。
  我觉得花得挺值。
  
  当晚
  
  当晚,我把红生留给了王京,和白云结伴走了。
  我们没有去酒吧。
  我有一个想法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床上,就接到红生老婆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红生喝醉了,现在还睡在床上,连班也没上,问我为什么要灌他喝那么多酒。
  我说,嫂子,他自己想喝,我有什么办法?
  红生老婆说,红生的酒量我知道,你故意灌他吧?
  我只得认了。我了解这个女人,如果她知道红生和女人在一起,一定会杀了他。
  她扔下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你以后少跟他裹在一块! 
  我的睡意被这女人赶跑了,起床后看了看昨天的记事簿,上面罗列了今天的任务:
  A、读《小于一》、《世界上最漂亮的溺死者》;
  B、编辑性爱辞条之九十二:簿伽丘《十日谈》第三日之故事十;
  C、写小说《鸟城电影院》;
  D、下午到“一网情深”下棋。
  这就是我一天的生活。时间被安排得满满的,阅读、写作、娱乐——ABCD都各自构成事件,AB纯粹是一种被动的施为,就消遣性而言当然不如D(我指的是肉体的愉悦程度)。C虽然有自虐的性质,但愉悦程度则介于AB与D之间。
  我把日期改了一下,在下面添了一笔:E、晚上八点,与白云在万联购物中心门口约会。
  小说梗概:生活在鸟城的夸父自幼就梦想着成为一位导演。他有一双猫眼,能在黑夜中看见任何事物。他一生的理想是拍摄一部极为真实、独一无二的电影,它完全来自实实在在、不加渲染和涂改的生活。为了寻找最佳的拍摄视角,每天晚上,夸父就扛着摄像机,用各种伪装的办法去接近各种人,他把他们都编成符号:Al、A2、A3,B1、B2、B3,C1、C2……夸父回到家的工作是剪辑影片和对着人物的口型进行配音。他试图通过他的工作告诉我们生活本身的不确定性,人物的命运始终是漂浮的,发生在生活中的故事即便再真实,也永远只是一个虚拟的片段。 
  
  我不是夸父。对昨天晚上红生与王京之间发生的故事,我一无所知。我能想到的是,他一定神思恍惚地度过了难熬的一晚。他怀疑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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