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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光看见窗外的行人,知道布艺店的生意又该开始了。半个小时以后,那两个女店员就该进店盘点了。他要带着月月离开,先到家去。然后去看看月月说的那个工厂,因为最近新设计的样子不少,要拿给人家看,要先交定金。他不服月月的话,他设计的窗帘就讲究艺术,就有自己的品位。女人喜欢什么,喜欢没见过的,喜欢能给感官带来欢娱的。强光光觉得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手很柔和。他意外地抬头,见月月在注视着自己,眼光很特殊。月月说,你是不是很孤独?强光光点点头。月月笑着说,城市的人都是这毛病。你是不是很焦虑?强光光说,我常常晚上被恶梦惊醒。月月放声大笑,这是城市人的陋习。你以前是不是一直想和我上床?强光光惊诧地,想过,只是想。月月慢慢给强光光解开上衣扣子,强光光的手在痉挛。你要干什么?月月一把将强光光上衣拽下来,说,昨晚不算,我喝醉了没有施展我的才能,我要让你知道我与你老婆是怎么不一样的。强光光往后退着,喃喃,不行,不行,半个小时以后她们就该到店里上班了。再说,我的感情交流还没酝酿充足呢就上床,太快了。月月把强光光抱上床,用滚烫的嘴唇堵住强光光的眼睛,我让你和我做一次,就永生难忘。为什么我男人提着电棒找你我算账,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我们女人本事强。强光光倔强地说,我需要感情这个桥梁,过程不能浓缩。没有过程,你让我和你上床,我做不来。月月倔强地,我就不信,一个干柴,一团烈火,我们就不能燃烧在一起。我偏不要过程,我就要结果。
月月把自己的衣服脱掉,顺手把窗帘又重新拉上,窗外的晨光把月月装饰得如一条银鱼,强光光摸她光滑的鳞,摸她透明的骨,摸她鲜红的脉,她生命的等式如此简单。强光光突然亢奋起来,半年以来的郁闷被激发出来,他说,我能喊吗?月月说,这是你的店,我是你的女人,男人不喊还算什么男人呢。强光光使劲喊着,喊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就觉得喊的痛快淋漓。月月也在喊,但那种喊像是母狼在荒野里嚎叫,嚎叫着让强光光全身的汗毛倒立。月月两颗挺拔的乳房,如太阳照耀在强光光的身上,使他一阵阵的眩目……强光光觉得喊完了以后,浑身散了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月月满足地离开他,去到镜子面前梳理自己,因为这时,她看见那两个女店员已经在开门。月月的手快,拽下一道玫瑰色的窗帘盖住强光光,她对进门的女店员说,你们老板正在穿衣服,稍微在外面呆会儿。两个女店员吃惊地看着,面面相觑。月月提醒着,还用我再说一遍吗。两个女店员转身离开屋子,站在门外面。其中一个说,是我们老板吗,他不会这么浪漫吧。另一个愤恨地说,男人都是拈花惹草的,你信谁也别信你喜欢的男人。我什么男人没见过,都一个货色。那个女店员吃吃笑着,你是不是一直想和老板好,看见老板跟月月好了,你吃醋。另一个女店员说,呸呸呸,你别糟践我了,老板是个好人,不是个男人。
上午,强光光和月月去了另一家厂子,规模和机器都比月月丈夫的厂子强。谈了谈价格,厂长没有说别的,看着强光光带来的窗帘设计很是赞美,说,让工人们干你的活也是享受啊。中午,强光光、月月和厂长吃饭,饭桌上,厂长突然惶恐地说,月月,你丈夫和我的关系一向不和,他这个人小心眼,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怕他到我这闹事,我可搪不起。月月不在乎地说,怕什么,他能吃了你?这个社会谁赚到钱就是本事,你把他的生意抢跑了,只能说明他废物。强光光没有插话,他隐隐觉得月月的丈夫会报复的,而且出手就狠毒。想着自己被那个男人用电棒击到墙上,他的肌肉就哆嗦。下午,月月跟着强光光到了他的家,月月躺在床上就喊着累,然后蒙上一条毛巾被就睡去了。午后的太阳很热,强光光把窗帘拉上,那道窗帘是浅蓝色的,拉上就显得有了几分绿色。他手机在响,怕吵到月月就跑到卫生间去接。是女老板打来的,问,店装修完了,到底什么时候进货?强光光说,等等,我现在换了一家厂子,刚刚谈完。女老板说,你身边是不是有那女人?强光光诧异地问,你怎么这么说呢?女老板说,你那个女人是要毁你的事业,不信就走着瞧。跟你说,有个好女人是你的享受,碰到个坏女人你就倒一辈子的大霉。强光光不高兴地问,那你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呢?女老板说,三年吧,品三年就知道了,好女人是让你想一辈子都想不完的,是你想起来就血往上涌的,是你想起来身体就会膨胀的,是你想起来就觉得日子过得快的。强光光的手机没电了,小屏幕上不断闪着蓝光,上面打出:没电了,快充电。女老板的声音变得遥远了,但他还能听到,好女人坏女人……强光光在卫生间小便,他发现小便赤黄。他感到口渴的厉害,就拿暖水壶倒着水,但暖水壶没有水,所有的暖壶都没有水。他想起,自从虹走了以后,他就没烧过热水。他在煤气灶上烧了一壶水,看着水慢慢开了,冒出热气。他把热水倒进一个大玻璃罐里,然后又等着慢慢冷下来。他咽着吐沫,嗓子眼干得像沙漠。他喝着冷却下来的水,想着很久没有这么在家里做这些家务活了。以前都是他这么做完了以后,岳母、许雯丽和虹等着喝。那时候,他就恶狠狠地想,什么时候家里人死绝了,就剩下自己享用,该多么惬意呀。可真的就剩下自己了,那日子怎么就过着干瘪了呢?他回到屋子里,月月还香甜地睡着。他躺在月月身边,困倦地打着瞌睡。他拿起自己设计的窗帘样子看着,那颜色显得模糊了,混沌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强光光觉得又在和月月做爱,床旁边站着女老板,在墙角许雯丽拿着手术刀在割着窗帘布,更可怕的是月月的丈夫提着电棒闯进来。他猛然起床,见原本绿色气氛的房间昏暗了。他拉开窗帘,见外面的夕阳已经坠落,他怀疑刚才自己是幻觉,可月月不在床上睡觉。他仔细回忆,确实月月在睡觉,是他为月月盖的毛巾被。可月月怎么突然不在呢?强光光怕脑子有了问题,就连忙寻找线索。他见自己的衣服穿着,并没有裸体。他想找被单上缠绵的痕迹,可也显得整齐。他拼命吮着空气,想寻到月月身上的香味。可屋子里弥漫的还是许雯丽的香味。许雯丽走的时候,把一瓶她喜爱的香水打开,释放着香味。她说,你闻着我的香味,就会一直想着我。他寻找着那个毛巾被,发现毛巾被放在衣橱里。他想,月月确实来过,怎么不见了呢。屋子里静悄悄的,郁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强光光推开窗户,万籁俱静,月光如水。他跑到厨房,见到玻璃壶里已经没有了他烧热的水,估计是让月月喝了,但不能说明什么。月月确实来了,水也确实喝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人上床。强光光忙给月月打电话,好半天月月才接。光光呀,我在厂子里跟厂长谈价格,中午咱们跟他谈得有些吃亏。强光光说,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醒我呀?月月笑着说,我故意不叫醒你,你这人心太软,我怕你来了再帮倒忙。再说,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和人家讨价还价的模样,我那时的模样很吓人呢。你老实睡觉吧,晚上等我回去。月月咣地把话筒扔下,扔得强光光脑子嗡嗡的。
他拧开录音机,听排箫曲《天堂鸟》,排泄着情绪。许雯丽和虹走了以后,一切思维都乱套了。强光光检讨自己,怎么就没坚持住,和月月这么不明不白的厮混,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人都走形了。想着昨晚被电棒的感觉就想呕吐。他想想,自从家里剩下他自己,他就开始变得忧郁起来,对谁都不信任,觉得谁都在利用自己。赚钱赚得没有了朋友,几个好同学几次约他吃饭,都被拒绝了。他知道自己走进了一个怪圈,许雯丽走了以后,封闭着自己,在孤独的房间里孤芳自赏。他想出去走走,初秋的风很凉爽,拍在胸脯上有了风的感觉。他隐约感到有人在跟着他,可回身看看又没发现什么。他走着走着,来到女老板的店前。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女老板在店里独自呆着,如雕塑一般地背对着街面。他有心想进去,可又觉得进去以后的事情很难预料,他怕把握不住自己,再放浪形骸。他注意观察店里的装修跟他的店几乎是克隆,显得很雅致。所不同的是,这个店的女人味道更浓,墙壁的颜色和装潢的布局很精致。街道的路灯突然灭了,强光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着回家。月月把手机打过来,激动地说,对方的厂长答应了新价格,明天你过来签合同吧。说好了,这里面可有我的利益。月月这个消息没有让强光光兴奋,他失望,他觉得自己所干的一切都在被月月利用。月月那头兴奋地说,我现在就回家,你给我做好饭,咱们要好好庆祝庆祝。月月沉浸在交易成功的欢愉中,可强光光听着很陌生,因为月月完全是妻子的口吻。而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远在日本东京呢。
强光光倒在床上,像被人强奸一样,觉得肮脏而难受。窗户没关上,被突然来的风刮得山响。寂寞的屋里显得更加冷清,他拧开音响,听琵琶做响,那是著名的古曲《十面埋伏》,霸王项羽在和汉王刘邦捉对厮杀,惊天动地,草木皆兵。许雯丽好久没来电话了,他主动打过一次,又是那个男人接的。强光光悻悻地说,我是许雯丽的丈夫强光光,请问我老婆呢?那男人客气地说,许大夫在医院正在动手术,两个小时以后才能回来。强光光不依不饶,问,那我女儿虹呢?让她接电话。那男人不在意地说,你女儿住校,周末才回来。强光光烦躁地说,你是谁?你怎么在我老婆的房间里?那男人冷笑着,这个电话是宿舍公用的,不是你老婆专门用,以后请你说话客气点!在对方没撂电话之前,强光光止不住骂了一句,我操你妈的!他感觉特别冷,发现外面风在往里灌。强光光关上窗户,《十面埋伏》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是《花好月圆》。他默默地淌泪,漠然地淌泪。强光光从来不流泪,但许雯丽走了以后,总是莫名其妙地流泪。他想着许雯丽跟着那男人在东京繁华的街头散步,那男人牵着她纤细的手。他又想着女儿虹,虹只给他来过一次电话,电话里虹说准备和同学在假日里去北海道,很多日本人都没去过。虹说够了,就放下话筒,没让他说一句想说的话,其实,他就想说想你,我的女儿。他实在想不下去了,什么是最痛苦的,不是没有钱,也不是得了什么病。孤单是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