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刘前梅开始发抖;将身体向后闪;这是一种要逃避的下意识动作;然而逃是逃不了的。徐经峰抓住他这一刻的心理变化;把筷子一摔;就这一摔;一般的歹徒都得崩溃。
但刘前梅不愧是有过大牢经历的;虽说是已经魂飞魄散;却在最后一刻又一次咬紧牙关;坚不吐实:大哥;大哥;我想抽烟。你给我一颗烟。
没烟给你抽;要说就痛快点;不说算了。大年三十捡兔子;有你过年没你也初一。我们一切都已经弄明白了;不差你这一点。
刘前梅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全说。
而他在最后还不忘记挣扎:大哥;能不能把我交代的时间往前提几个小时;写在那几个人前面?算我先交代的?
很显然;他想捞最后一根稻草救命。
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就要你一句话:人埋哪儿了?
香山上的树林子里。
带我去;再耍滑头你知道后果。
此时天已有一丝光亮;沿着崎岖的山路;刘前梅带着刑警们来到香山上的密林深处;松软的土下;就是已经停止呼吸的张苹。看到孩子;所有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
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就这样凋谢了。他们回到派出所。张苹的父母从警察们异常严肃的脸上;似乎已经读出不祥的信息;但他们依旧抱着希望;希望警察还他们失去了三天的女儿。而他们没有看到警察带回女儿;一切希望都落空了;听到凶信;真如天崩地裂;妈妈一声长号;冲向关押着刘前梅的房子。许多警察一起上前;勉强拦住她;她也就在这瞬间倒在了地上。
徐经峰至今记得那绝望的哭声;只要提起;他就心里发酸。其实案子破了;恶人悉数归案;对于案件本身是圆满;可是;孩子……
如果孩子受过危机教育;这种悲剧能不能避免呢?面对地震;面对火灾……孩子们已经能够学习求生知识;能不能再加上如何面对不法侵害的教育?尽管人的一生中受不法侵害的概率很小;但毕竟存在犯罪。法制教育;不仅是守法教育;还应该包括面临不法侵害时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徐经峰现任北京市公安局刑警总队五支队政委;曾被授予全国优秀人民警察称号、北京市五四青年奖章;曾多次荣立一、二、三等功。他曾经参加过全国武术散打比赛;获得第六名;算是一身功夫。从警二十余年的历程中;一直在与犯罪斗争的最前沿;直接参与或者指挥破获了许多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绑架劫持人质案件;他多次与持枪持刀的恶匪面对面较量;将歹徒擒获。他十分珍爱他的荣誉;因为那是他与战友们一起;一次次用智慧与力量;在关键时刻;临危不惧;救生命于水火的光荣。
一位女士驾驶着皇冠车驶进北四环;车内是她刚上初中的儿子。路过某大学门前;遇红灯;停下;突然间;一辆拉着警报的黑色捷达“警车”迅速冲了过来;车顶上红灯闪闪。此时是早高峰;机动车很多;但大家纷纷让路;只见“警车”刷地一下横在皇冠车前面;车门嘭地打开;就连驾驶室的司机也冲了出来;一共四人:两人身着警服;两人身着保安服;其中一名“警服”手中还提着一把“停”字警示牌。他们一把拉开皇冠车驾驶室的门;伸手把女人拉了出来;高声叫喊着:你闯红灯了。女司机刚要掏驾照;谁料被人一把拉下车:还有别的事;跟我们走。不由分说;把她扔到了黑捷达车上。其中一个穿警服的上了她的皇冠车驾驶室;就这样母亲与儿子被分开。两辆车掉头开上了北四环路。
歹徒公然冒充警察进行绑架。被绑架的;是京城餐饮界某大亨的家人。
一个多小时后;黑捷达从河北省的涿州市出口拐出;这瞬间;她听到两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绑匪的悄声交谈:一家人之间这样干;也够狠的。她不知道这一家人是指谁;但看他们的神态;好像与自己当前的处境有关。
这之后;一块黑布蒙住她的眼;此后捷达车一路狂奔;她就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她禁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除了风声;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汽车突然一停;她又是一把被拽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然后;就听得铁链子叮当一阵响;她被绑到了一棵树上;那人塞给她一把钥匙;一个男人的声音对她说:我走以后半小时;你自己开锁出去。又往她手里塞东西:给你二百块钱;自己打车回去。最后;这个家伙恶狠狠地扔下话:你别忘了;拿一千万赎你儿子。说到这儿;这个家伙加重了语气:我还告诉你;我们挺仁慈的;有人出一千万买你们娘儿俩的命。我们只要钱;不要命;可你要舍不得钱就别怪我们狠了。
接到报案后;徐经峰带刑警迅速投入到破案当中。
为了确定这起案子的准确发生时间;警察们沿着事主所说的路线;进行了一次模拟。
警察们到京石高速公路出京口;按照发案的时间;调取了当时的录像;确实看到了皇冠车离京而去;三分钟后;有一辆黑色捷达车也离京而去。警察们立即提取了此车的牌照;京E…29鬃住P叹橇⒓炊源伺普战胁檎遥蹬谱邮羌俚模飧龀蹬谱佑Ω檬且涣拘∶姘档摹?警察们来到绑匪扔下女人质的地方。
这地方在石景山区的永定河河套里;给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荒凉;没有水;碎石与乱沙当道;车一过;尘飞土扬;种上了一堆树;长得却并不茂盛;树叶子上全是尘土;有条不能不叫柏油路的路;因为当初确实是铺过油的。对石景山地区不是很熟悉的人;还真走不到这个地方;甚至就是一些当地人;也未见得来过这个地方。外行人看了;准会说:亏得绑匪能找到这个地方。而在警察眼里就不这么看了;这是又一个线索:歹徒对此地很熟悉;很可能老窝就在附近。
徐经峰与队友们进行了最初的分析之后;得出结论:绑匪的作案目标非常明确;而且进行了较长时间的谋划;正是蓄谋已久。这也在告诉警察们:这个对手很不简单;心机很深。找到他;并不容易。
破案首先要找到破案方向;没有方向;一切都无从谈起;餐饮店老板交往本来就很纷杂;要从中找到线索就更不易;而且他还有着缠绕不清的家事。虽说是家事;可不仅仅是在家里闹;到了法庭上唇枪舌剑;也不仅局限在法庭上;记者知道了;于是新闻媒介添油加醋一通乱炒;狠狠地报道了一阵子;可以说是北京人都知道了。警察没心思也没兴趣去管他们到底为什么有这场官司;只理这桩绑架案。但是绑匪们在无意中流露出来的话;警察们却是很有兴趣:有人出一千万要你们的命;我们只要钱。还有那句:一家人之间这样干;也够狠的。
2
3
这是什么意思?警察不管家务;但如果因为家务引起绑架案;那就另说;棉花变线团;需要访(纺)一访(纺)了。
在跟事主的交谈中;警察发现了一个现象:这对夫妻的保密意识非常强。就比如他们的住处吧;绝不轻易告诉他人。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住;由于警察破案需要;她才把住处说清楚。而且乘坐的车型车号也严格保密;这也可以说是他们性格中很明显的一个特点吧。如果是外贼;就说明绑匪下足了功夫;是秘密跟踪获得的;那么侦查起来;会非常困难;如果是亲近的人或者身边的工作人员;会很容易获得这些信息;然后提供给外人;内外勾结作案;这样破案的范围就会缩小。
此案是否真的与家庭内部的纷争有牵连?因怀恨在心而买凶杀人?而被雇的杀手却只要钱不伤命?
而且它的复杂之处还不止这些;如果确实有家庭内部因素在里面;就还要牵涉海外。因为闹家庭矛盾的一些当事人;前几年已经移居海外了。但是绑匪们话里话外;无意识地透露出的悄悄话;说明或者是暗示着什么呢?真的是海外遥控着这桩大案?现在通讯特别发达;也说不定。
种种可能性在没有弄清楚之前;都存在可能;需要仔细侦查;不能轻易下结论。而在人的潜意识里;总会自觉地把事情向简单容易的方向引导。而此案内外勾结;是最显性的;也是最容易的;把嫌疑最大的人找来谈话;就可能查出线索。
但作为警察必须学会复杂;遇事多想一点:是不是他家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要利用这个“资源”搅浑水;浑水摸鱼?然后逃之夭夭?而这就更加复杂;他家的官司已经在各种传媒上广而告之了。徐经峰这个领导;不仅要复杂;多想事;更要果断决策;不然将贻误战机;但如果判断错误;会将破案引向歧途。
人命关天啊。
徐经峰琢磨着歹徒们的悄悄话;是说者无意还是故意放风?如果是故意放风;对绑匪有什么好处呢?至少有两个好处;一是使事主确信就是因为家庭矛盾;有人出一千万元;要这母子的命;如果她不出;有人出;不妨碍歹徒挣钱;但却是母子没了命;也就容不得事主与歹徒商讨赎金;因此;拿到这一千万更有把握。另一个好处是迷惑警察:事主报了案;也会因此把警方的破案视线引到他们的家庭内部纷争之中去。
如果还原当时说话的现场;置身其中;就会发现;这些悄悄话都是此案的核心机密;按说是绝不会泄露给受害人的。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恶人们在作案前进行过周密布置;但说话怎么可能不加小心呢?就是有多嘴的;另一个也应该及时制止才对。而且应该就一次。但所有的歹徒以各种方式告诉她这个信息:内鬼买凶。而且她也确实相信了。这就让人十分怀疑;是否歹徒布下迷魂阵?
就在此时;事主接到一条很长的短信:大意是;你们家人出资千万;让我们撕票;但我们只要钱;不要命;把钱给我们;我们就放人。如果你舍不得钱;就别怪我们手狠了。
徐经峰看罢;当时断定;这叫欲盖弥彰。歹徒还在把视线往内部转移;还在表演;因此这绝对不是什么家族内部的矛盾;他立即决定一心一意查外部线索。但歹徒既然使计;那就将计就计;做出一副上当的样子来;他告诉事主回短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感谢他们将实情相告。现在我是救人要紧;愿意出钱;只要不伤害孩子;家庭内部的事情以后再解决。
这充分体现出现场指挥员的能力。它直接决定着案件能否侦破。
徐经峰带领刑警分头查找线索;一是重点查找在石景山地区的黑色捷达车;不管是不是警车。而北京的警车中捷达车非常少。所以很可能是歹徒们伪装的。二是迅速查找所有能够接触到事主皇冠车的人。包括公司内部的人和事主身边的办事人员。
警察们认真访问女事主;女事主肯定他们是从京石高速回京的;因为她听到了进京时收费员的话;但警察们查看那一段的录像时;却没有发现那辆可疑车。如果这辆车换了牌子呢?警察们再把那段时间进京车辆的录像播放;对所有的黑色捷达车进行排查;有了重要发现;其中有一辆车牌为京C打头的车;车辆登记地点就是石景山。车主名叫陈学军。警察们在陈家附近进行查访;发现了录像里的那辆车;静静地停着;车的后座是碎黄花的座套。警察把它拍成照片;拿回去让事主一看;事主一口咬定;与绑匪的捷达车后座车套一样。但如果是巧合呢?于是警察们在车旁耐心等待;终于;一个男人走到了车前;打开车门;拿了一个小纸盒;又离开了。这个男人就是陈学军。
警察们又进行了秘密调查;发现发案这段时间内;陈学军并没有在家;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除此之外;警察们还想到另一个地方;汽车修理厂。据事主说;他们的车固定在两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