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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晓农说,老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换句话说人有远虑可解近忧,团长你这么自信的人,那时候其实不仅应该站在团长的位置上思考问题,而且应该站在师长军长的角度思考问题,亡羊补牢尤未为晚啊!
岑立昊说,哈哈,这个马屁拍得好,我爱听。不是有人讽刺我吗,说我看问题好高骛远,经常替军区和总参作战部考虑问题,我看这没有什么不好。今天不该我做的,不一定明天不该我做。这条铁路,如果我早下手了,现在也用不着让战士们死去活来了。
孙晓农说,现在动手也不晚,至少还有明年后年。不过,这些钢材和枕木不知道彰原市会不会撒手?
岑立昊说,账一算就明白了,这些钢轨和枕木放在这里十多年,已经是半废品了。再说这是小火车的钢轨和枕木,不是国家标准的钢轨枕木,不通用,全国只有很少的地方用。《林海雪原》你看过没有,那里就用这东西,但那是三四十年代。一方面是这东西不值钱,另一方面是抗洪抢险需要大量的钱,仅我们一个团,在洗剑山大坝和皇岗一带的消耗就不得了,加上两千民工,每天光生活消耗就是几万元,器材物资还不算。四十公里是多少钱?一季抗洪需要多少钱?这个数字保密,但我告诉你,它至少可以把这四十公里小铁路买上十几个。
孙晓农说,团长,要不我先拿个预案,常委们先传一下?
岑立昊沉思片刻,说,暂时不要动,眼下困难太多,等时机成熟了再说。你说对了,不一定是为了今年,那么就不一定马上去做,冬天也可以啊。
《明天战争》第六章五
可怜的人儿玩了一个可怜的小心眼。
李木禾精心选择了一个〃碰巧〃的机会,遇上了岑立昊。那是在岑立昊等人从小铁路边返回洗剑山大坝路过2号地段的时候,李木禾正在大坝下面骂大屁股吉普车的司机,说赶快修好,岑团长交代的事情都是十万火急的,误了事团长枪毙我你也跑不拖。
天正下着雨,岑立昊等人都穿着雨衣,带着防雨帽,看得不太真切。岑立昊听见了李木禾的吼叫,停下对步子对作训股长说:去,看那是谁?
作训股长就把李木禾叫了过来。李木禾假装吃了一惊,说团长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岑立昊冷冷地问,你刚才说,我布置什么任务啦?
李木禾说,征集拖拉机啊?
岑立昊说,征集什么?堵决口的车辆、驳船、包括起重机都集结了,谁让你去的?
李木禾说,参谋长让去的,说是4号地段情况特殊,让我额外再搞一点。
至此,李木禾认为大功告成,一则他已经把韩于戈要额外搞拖拉机和石材的信息不动声色地奏了一本,再则,他去执行这项任务又是打着团长的旗号他误认是团长布置的;第三,团长是聪明人,他李木禾〃碰巧〃 在这里遇上了团长,“碰巧〃 说了那几句话,团长不会体会不出他的良苦用心,就算现在回不过神来,以后也会回过味道;第四,其他地段不出问题便罢,如果出了问题,范辰光和韩于戈私自额外征集车辆石材,就是本位主义的表现,而他已经向团长说明了,出了问题他也没有责任了。
李木禾估计岑立昊会制止这件事情,这样他可能会得罪范辰光和韩于戈,但是相比之下,这并不重要,谁让他是一团之长而你们不是呢?况且,他是〃碰巧〃遇上了岑团长,团长问起,他不能不说,范辰光和韩于戈就是怪他也怪不出个名堂。只要得到团长的首肯——退一步说,只要不因为这件事情让团长骂娘,那就是胜利。
但李木禾想错了。岑立昊略一沉吟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笑笑说,这不是参谋长的意思,这是范副政委的意思。好,抗洪如同打仗,现代战争打的就是装备,灶屋有粮心里不慌,多备一点好。
又对李木禾说,那你就赶紧行动,到洗剑镇就说是我说的,增加征集20辆拖拉机,五百立方预制板。以后拿清单我来签字。
李木禾暗暗叫苦,这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呢,抗洪抢险岑老虎确实经验不足,不晓得这里面的名堂,保大坝是不错,可是保大坝也有个谁来保、怎么保的问题,保大坝里面有政治,他怎么就不明白呢?确实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子。
等李木禾心神不定赶到洗剑镇镇政府的时候,董副镇长告诉他,岑立昊团长已经向彰原市防汛指挥部报告,要求全面增加人力物力,洗剑镇接到通知,紧急到附近集镇征集一批车辆和船只,除了4号地段额外拨给20台拖拉机以外,其余2号地段、7号地段均增加车辆民工数量不等,3、5、6号地段也适当增加人力物力。
李木禾顿时呆若木鸡。岑立昊不仅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利用了他的意思,他要全面加强防卫。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一团之长啊!
一块阴云笼罩了李木禾的心头。他后来无数次回忆,在他介绍了韩于戈给他布置的任务之后,岑立昊的那一笑,那可是高深莫测哦!
《明天战争》第六章六
第四次洪峰平稳通过之后,翟志耘带着三卡车矿泉水来到了洗剑山大坝。与矿泉水同行的还有林林和马新。岑立昊一见家眷也来了,就埋怨翟志耘多事,说,这么大的雨,泥里水里,把女人带来干什么?简直动摇军心,驾驶室里还不如多装几箱烟卷。
翟志耘说,你不想老婆,老范还想呢。半个月连一个电话都不打,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吗?
自从有了孩子,林林就很少来266团了,跟李蓁做伴,也在军部所在地平原市安了个小家。彰原市离平原市一百二十公里的路程,星期天或者节假日两个男人合坐一辆车子往军部跑,刘英博基本上按部就班,岑立昊却常常缺席。后来刘英博去住校、回来后调到267团当副政委,岑立昊觉得一个人独享一辆公家的车子回自己的家,有点不好意思,挤长途汽车又觉得放不下架子,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林林平时连见丈夫一面都不容易。
林林看着岑立昊说,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蓬头垢面的,眼窝子也凹下去了,胡子也不刮刮,像老了十岁。
翟志耘说,他就追求这个效果,显得老成啊。
岑立昊说,来了就来了吧,把老范请过来,带你们到大坝上转一圈,下午就回去。
翟志耘说,她们是来看老公的,又不是来参加抗洪抢险的,你让她们到大坝上转悠什么?
马新说,首长咋说咱咋做,咱去看看也行,缝缝补补的不会,讲个故事给战士们解解闷也行啊。
岑立昊哈哈大笑,说马新啊马新,你可真想得出来!你有这个觉悟,战争年代还真可以搞宣传鼓动呢。
马新说,还是首长识货,不像我们老范,动不动就说我话多。话多有什么不好?话多是因为有话想说,遇上不对脾气的人,我一句话也没有你们信不信?
岑立昊说我信我信。你们在这里不宜久留,马新我叫人带你去见老范,让老范那边加几个人的饭,一会儿我们过去陪你吃饭,吃完饭老翟带你们滚蛋。
马新说,我不着急,我还得照顾林林呢。
翟志耘伸出手,假装要往马新的屁股上打,马新一闪躲开了。翟志耘说,你这个快嘴婆娘,林林还用你照顾吗?赶快去给老范解闷吧。
中午在范辰光的4号指挥所里吃饭。这天老天开恩晴了一会儿,能见度很好。吃完饭几个人就在楼顶的帐篷外面聊天。马新说,当个兵太苦了,我刚才看见楼下有个兵,靠在墙角边上,就睡着了,身上还是湿的,水一块,泥一块。
岑立昊说,是啊,你看见的这还是好的,你没看洪峰来的时候,一片泥水,一片人头,哪里都在奔命,哪里都在呐喊。有的兵跑着跑着就倒下了,中暑的,虚脱的情况比较普遍。
马新说,我听说有的人得了肺水肿,终身残疾。
范辰光说,还有血吸虫呢。老翟你有钱,你再支援我们一点药品。
翟志耘说,抗洪药品都是政府统筹统供的,你让我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范辰光说,广结善缘有助于发财啊,连这个都不懂?
马新说,我看抗洪抗洪,就那几个镜头,风里雨里,肩挑背扛,人堆土拥,何时是个了啊?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看你们累成那个样子,真的让人心疼,也让人辛酸,太落后了啊!马新说着动了感情,眼窝居然湿润了。
范辰光说,你这个快嘴女人,就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要在这里煽动消极情绪!
范辰光正在制止马新的悲观论调,岑立昊却突然站了起来说,说得好!马新,你说得好!
众人吓了一跳,一起转过脸去看岑立昊。
岑立昊两眼放光,回过头来朝范辰光和翟志耘笑笑说,快嘴女人?在我看来马新这个快嘴女人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是啊,就这么肩挑背扛,人堆土拥,何时是个了啊?这话问得好!马新啊马新,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些天我苦苦的想了一个问题,犹豫不决,优柔寡断,是你帮助我下了决心。
马新怔住了,我帮你下了决心?首长,我可是啥也没说啊。
岑立昊不再跟她多说,对范辰光说,老范,把参谋长叫来,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和机关股长,下午两点在基本指挥所召开临时党委扩大会。
范辰光看着岑立昊,肥厚的眼皮直打哆嗦。翟志耘也困惑地看着岑立昊。范辰光说,老岑,你又要搞什么名堂?第五次洪峰这两天就到,你这脑子一热,可不能……瞎倒腾啊!
岑立昊说,就这么定了。老翟你赶快把她们带走,还有二十分钟时间,老范招呼常委,我们几个先通气。
《明天战争》第六章七
常委通气会争论得很厉害,形成了二比二的局面,而且范辰光态度十分强硬。开不下去了,岑立昊只好提议,干脆提交党委扩大会讨论。
在基本指挥所的楼顶上,雨后下午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一群疲惫不堪的营以上军官的身上。
岑立昊的背后,是一幅1:30万的洗剑山地区行政图。岑立昊慷慨陈词:自从部队开上了洗剑山大坝,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我的头脑里,条令里有这一条,我们解放军对外反侵略,对内镇压反革命,也包括抗洪抗震抗旱,保护人民生命财产,责无旁贷,义不容辞。但是,我们必须考虑到怎样才能保护人民生命财产,怎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最大的胜利。今天中午,一个女同志,范副政委的爱人马新同志提出了这个问题,这样肩挑背扛,人堆土拥,何时是个了啊?这个问题让我心里很不是味道。是啊,何时是个了?这种人海战术,这种原始的、落后的操作方式,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是军队,不是民工,即便是抗洪,我们也应该有战术,有眼光。我提出一个想法,假如有谁发明一种化学液体,把它浇灌在堤坝上,堤坝从此凝结,铜墙铁壁,那么别说洪水了,原子弹也不怕,是不是?
会场传出轻微的笑声,范辰光笑得尤为响亮。
岑立昊听出了这笑声的讥讽味道,摆摆手说,当然,同志们要说这是异想天开,不现实,我也认为这不现实。可是还有没有现实的办法一劳永逸?或者说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保持稳定?现在我就提出一个现实的设想。同志们请看这里
岑立昊手中的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