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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牌子一竖,西郊机场就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海洋,一改往日的荒芜和萧条,很有些热火朝天的大跃进味道了。
施工的队伍是周晓曾介绍来的彰原市建筑六公司,没想到就留下了一个后遗症。最初范辰光计划的是用木腿支撑,不料安上之后,因面积太大,风一刮牌子就前仰后合,很不雅观,后来范辰光头皮一硬,就让焊上钢筋支架,预算是十万块钱,范辰光让团长韩于戈想办法,韩于戈只好答应先从家底费垫付,以后等上级拨款修缮营房的时候,再冲进去核销。没想到这个公司是个草包公司,技术力量不行,返工三次,浪费材料一堆,结算是五十万元。
范辰光岂能白吃这个哑巴亏?坚持只给十万,至于返工浪费,六公司责任自负。六公司也不是好惹的,明白一个道理,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是个不景气的集体企业,还能怕你解放军不成?一口咬定,五十万元一分钱不能少。这就打起了官司,一个坚持十万,一个坚持五十万,拖了好几年,成了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并引发了以后岑立昊回来之后发生的一段纠葛这是后话了。
钟盛英当然不会知道这些牌子的价格,牌子做好后的当年秋天,钟盛英陪同总部工作组到88师来参加训练改革现场会,提出的口号是,不看天,不看地,就看训练改革一台戏。在266团政委范辰光的组织下,现场会开得非常圆满,266团的〃以劣胜优三两招〃群众性练兵成绩显著,表演项目有机枪打武装直升机,敌后侦察,城市巷战,伪装行进等,分别由历史上曾经获得荣誉称号的连队表演。
范辰光一向以善于组织现场会著称,摆场面造声势得心应手。连续三天,北兵营西部的西郊机场遗址龙腾虎跃,杀声震天,一派现代大战景象。总部工作组很满意,说老部队就是不一样,井冈山的红旗在你们手里更鲜艳了。
钟盛英更满意,等总部工作组同志离开之后,春风得意地驱车沿基地转了一圈,到了牌子下面,背起手点头,嗯,很好,有气势。这个词嘛,不是我题的,但这个字嘛,是我写的。你这个范辰光啊,还真能造假。不过这个假造得好,提气!
第三部
岑立昊突然有了了解考夫特的欲望,他在想什么呢?如果战争发生,这个考夫特会不会带着他的军队杀到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来?会的,在战争中,军人是另外一种性质的艺术家。那么如果考夫特成为进攻的一方,他会不会成为守卫的一方?会的,因为他爱这片土地。
《明天战争》第九章一
岑立昊一直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一见到考夫特,他就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准将不顺眼,而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其实考夫特并没有惹他。这算不算是狭隘的民族意识作怪呢?
F国YKT军事学院基本指挥系里除了九名中国留学生,还有很多外国留学生,这些人似乎都不像考夫特那样让岑立昊格外留意和戒备。
报到的第二天早操后,来自不同国家的将校级学员各人自选军体科目。考夫特先是练了一会儿双杠,再投掷一会儿铅球,然后四下里看看,招呼一名东亚学员练摔跤。考夫特人高马大,肌肉发达,从紧身运动衣上仍然能够看出隆起的胸大肌。那名叫巴达根的蒙古上校看起来比考夫特要年轻一点,也很壮实,但是同考夫特摔跤似乎很吃力,一个早晨摔了十跤,居然场场败北。这就让岑立昊心里很不舒服,一方面替巴达根惭愧,简直丢草原人民的脸,另一方面又觉得考夫特这狗日的太嚣张,你把巴达根摔得鼻青脸肿,是摔给谁看呢,是摔给亚洲人看啊!岑立昊非常想登台打擂,把考夫特撂翻他几次,让他四脚朝天或者嘴啃地,但是自我衡量了一下,虽然也是一米八零,但吨位不如考夫特,尤其是考夫特那一身牛踺子一样暴凸的肉疙瘩,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为了迅速适应并迎头赶上世界军事变革,这一年从全军选派了三十多名军事留学生,作为高技术战争指挥人才,到军事理论先进、军事变革前沿的国家进修,其中到F国九名。
YKT军事学院的作息时间非常严格,课程安排得也很紧凑,内容有网络信息、数字化战场、战争动力学、联合指挥、新概念兵力火器配系等十几门课程。因为英语底子不厚,岑立昊的课听得很吃力,跟同来的孔宪政等人交流,大家都有同感,都觉得似懂非懂。妈的,马肥被骑,人瘦被欺,老子要是翅膀硬了,让你们统统学中国话,别他妈的叽叽咕咕放洋屁,搞得这么难懂。
但郁闷归郁闷,课还得听,于是恶补英语。比起其他国家来的留学生,中国留学生就要多一倍辛苦。
第一个休息日,学院组织留学生们观光,去看马绍尔古战场遗址。大轿车驶出城市,进入乡村,正跑得飞快,考夫特突然喊了起来——Stop!Stop!
车停稳后,考夫特一头窜下车去,飞快地向后跑了将近一百米,在水泥公路上像狗一样嗅来嗅去,后来就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从路边的草丛里找出一个东西,抓获犯人一样把它送到车上摊在考夫特手心的是一团口香糖的包装纸,上面写着Made in China。
车子重新启动后,车上所有中国留学生的脸色都很难看。岑立昊和孔宪政、秦万竖坐在最后一排。秦万竖说,这狗日的大洋马,存心找我们中华民族的别扭呢,欠搞!
岑立昊说,我闹不明白的是,我们中国人都坐在后面,考夫特坐在前面,这老小子莫非后脑勺长眼了不成?
秦万竖说,Made in China也不一定就是咱们中国人干的,看这小子一脸神气,一会儿停车找他理论理论去。
岑立昊说,理论什么?你看看这车上,还有谁能干得出来?
孔宪政说,真他妈差劲,三令五申,强调一百遍了,就是有人不注意,有损国格。
秦万竖说,就算是Chinese干的,这荒郊野外的,路边杂草丛生,一张鸟口香糖纸也算不了什么。大洋马简直是挑衅!
岑立昊说,看看,坏就坏在你这个想法。我倒是想起了一句话,除了自己,没有谁能够打倒自己。就算大洋马挑衅,就算大洋马故意想出咱们的丑,可是丑偏偏是你自己出的,他简直是守株待兔,你撞死活该。
秦万竖说,又是一个国际警察,这也不是他的国家,司机导游都没有他积极,找机会搞他一顿他就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了。
岑立昊说,你说他是国际警察,这就对了,第一说明他警惕性高,第二说明他反应敏捷,第三说明他原则性强,要不怎么是准将呢?我劝同志们还是小心一点好,这个大洋马不是一般的大洋马,也许以后战场上见呢。那时候会是个什么效果?也许在这里的较量就能说明个大概,诸位不妨琢磨琢磨,如果是真打起来,面对这个大洋马,同志们心里有底吗?
秦万竖说,就他那一根筋?我游击战就把他搞定了。
孔宪政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打游击战?这老小子不仅是个旅指挥官,还是个化学博士,计算机硕士,听说还是个中国通。你老秦说普通话不一定比他好。
岑立昊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中国通?
孔宪政笑笑说,我的情报工作厉害吧?所以还要提醒大家注意,以后少在背后用中国话骂人,搞得不好就被听了去,那就尴尬了。
岑立昊说,老孔你搞情报要深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什么毛病,比如残疾传染病不良嗜好什么的,想办法让他暴露丑恶面目。
孔宪政说,残疾传染病都是不可能的,如果有就来不了YKT学院了,但是不良嗜好倒是难说,就是没有,也可以培养出来嘛。
岑立昊笑道,你老兄够阴险的了。
孔宪政说,我是两手都抓,两手都硬,对内要加强管理教育,对外要镇压反革命。
孔宪政是D军区某二级部的副部长,也是中国驻F国大使馆武官处委派的留学生负责人,今天第一次出门就被考夫特抓了把柄,他尤为恼火。
这次选派到YKT军事学院的留学生,只有孔宪政、岑立昊、王学慎三个人是副师职干部,其余秦万竖等六人皆为正团职干部,而且除了秦万竖,全是基层带兵的团长。秦万竖出国之前是D军区的参谋,据说曾经给该军区某首长当过警卫员,有了这层关系才被选送来的,再加上这家伙说话办事有点愣头愣脑的,所以大家对他的看法略微有点别样,但他知道孔宪政和岑立昊是留学生中的核心人物,因此总爱围着这两个人转。
说话间就到了马绍尔古战场遗址了。
岑立昊在凭吊马绍尔古战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战争形态的变化问题。从人类战争的历史上看,似乎西方兵学侧重于“力〃,也就是实力,而东方兵学则似乎更注意“谋”。像马绍尔战役这样的战例,在中国古代军事典籍里,不知道有多少!以少胜多,以劣胜优,出奇制胜,声东击西,诱敌深入,比比皆是啊!然而,就马绍尔战役这样小的规模,小的范围和小的作用,也就被当作一个国家的典范战例,摆在这里几千年,任后人从中引发无限仰慕和感叹。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有太多太多的可以引为自豪的东西了。
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是,我们的战争智慧,也就是“谋”的运用,只是被常规战争检验了,因为常规战争说到底还是以人力和人的意志为基础的。这些法则是否适用于现代高技术战争呢?即使是孙武那样伟大的军事家,也毕竟是两千多年以前的人物了。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不太相信先知先觉,因此有理由质疑:两千多年前的军事理论,果然能够指导我们在现代战争和未来战争、尤其是以科学技术为基础的战争中攻无不克百战百胜吗?这个问题恐怕值得深思。
《明天战争》第九章二
有一天课后秦万竖对岑立昊说,情况表明,考夫特这家伙有一个严重的嗜好,就是爱喝咖啡,别人是喝了咖啡睡不着觉,这老伙计是不喝咖啡睡不着觉。
岑立昊说,嗨,你这算什么情报?西方人哪个不喝咖啡?
秦万竖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此咖啡非彼咖啡。
岑立昊问,什么意思?
秦万竖说,女人。在F国,喝咖啡还是男女交往的代名词。想想吧,军官舞会上的那些女人,有几个是冲你我去的?妈的连中国和日本娘们都往考夫特那里奔。再想想吧,餐厅里的那几个洋妞,有几个给你飞过媚眼,有几个给你我抛过飞吻?
岑立昊哈哈大笑说,老秦你吃醋了吧?我告诉你,别吃洋醋,弄得不好就出洋相。你看看考夫特,四十七岁了,抖擞得像个小伙子,女人能不往他那里跑吗?
秦万竖说,要想搞他的洋相,这就找到突破口了。学院规定,异性学员在同一房间,房门必须敞开,异性学员非特殊情况不得在同一张床上就坐。而据我所知,这些大洋马一见女人就不顾一切,只要他们……
秦万竖的话还没有说完,岑立昊就把嘴笑大了,说,怎么啦老秦,你想捉奸,捉洋奸?天啦,你怎么想出这么一个下九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