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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接待工作,特别是制订了7号文件之后,岑立昊对李木禾的笑脸多了起来,并继续对其委以重任,干脆把本师的礼宾工作交给李木禾负责,规定任何工作组或地方客人来了,都不许上高档酒。
李木禾挖空心思琢磨了几天,让农场酒厂派人到四川取经,学习勾兑技术,并以每月五千元的高薪聘来一位调酒师。师农场酒厂每年可产白酒近百吨,原料全是纯粮,味道淳朴,只不过工艺和包装不讲究,没有名气,色泽也有些浑浊。经过这位调酒师的运作,变得清澈甘冽,香醇浓郁,岑立昊将其命名为“军烧一号”,李木禾亲自出马,背着水壶干粮四处奔波,到省工商局注册了商标,请高手设计包装图样,拿到彰原市印刷厂印出包装盒,顿时焕然一新,不仅满足了全师各团接待和日常生活所需,而且在彰原市白酒市场也逐步占有了相当份额,每瓶卖价七十八元,仅五个月就赢利一百九十余万元,照此推算,一年净赚四百万元绰绰有余。
不仅如此,李木禾还改革了接待模式,按照岑立昊的思路,到彰原市惟一的四星级宾馆吃了几顿,得出的结论是,真正高规格的接待,菜肴并非山珍海味珍禽猛兽,而最关键的是要体现特色。地方有地方的特色,部队有部队的特色,李木禾便提出来,今后接待,用料全部是部队农场的产品,遵循食不厌精的原则,制作上讲究工艺,命名可以考虑体现军事生活特色,譬如“猪肉炖鸡”,可以取名为“阻击战”,清炖草鱼可以取名为“潜水艇”等等。
岑立昊听后笑笑,说,我看可以,有创意。其实就应该怎么搞,党和国家领导人接待外宾,也都是普通菜,据说国务院总理经常在全聚德烤鸭店请外国首脑吃烤鸭,你能说他没有档次?至于怎么取名,你们后勤的同志再推敲一下,买几本菜谱研究研究,形成我们88师独特的菜系。
岑立昊一认可,李木禾就更上心了,决心要大露一手,把招待所餐厅挂上了“兵家食府”的牌号,再将几个包间修缮一新,分别挂上了“黄洋界”、“上甘岭”、“珍宝岛”字样的铜牌。如此,就营造了一种浓厚的军事生活的氛围,倒也风格别具。客人来了,上战场,喝军烧,品军菜,吃军粮,即便不习惯,也不好有什么说法,特色如此嘛。久而久之,反而声名大振。彰原市一个老板想把88师招待所的这一套学过去,在彰原桥头也开一个“兵家食府”,被李木禾知道了,还郑重其事地把他找来训了一通,说:你要是买我的“军烧一号”,我们可以优惠,但你要想也搞一个“兵家食府”,那就是侵犯我们的专利了。
李木禾一旦找到了感觉,便如同上足了劲的发条,工作积极性有增无减,大半年下来,卓有成效,以至于得到了岑立昊的高度评价,年终总结的时候又大大地表扬了一番,在讲到李木禾的时候,还捎带着讲了他的人才观,说:“什么叫人才?人才用好了是宝,用得不是地方就是垃圾。李木禾同志就是一个例子,你让他当个团长,他可能是最差的团长,但是,在有些领域,他不光有工作能力,还有创造力。”
《明天战争》第十二章五
这年秋天,集团军发布命令,88师团以下干部作了部分调整。266团政治处副主任黄阿平任师政治部干部科科长,李木禾为后勤部副部长兼农场场长。鉴于姜梓森没有担任过建制团主官,被任命为265团政治委员。政治部的工作暂由刘英博主持。
命令宣布之后,岑立昊找范辰光谈了一次话,你老范也是个老同志了,我说一句难听的话,你是官当的越大水平越差。一个政委是个什么形象?过去电影里都是军事干部粗鲁,政工干部文雅,现在情况好像恰好相反,至少在你的身上相反。有的干部反映你平均每天要讲六十至七十个〃妈拉个巴子〃,这还像解放军的团首长吗?简直是土匪。为什么一说打仗就找不到感觉,一搞演练就慌了手脚?就是因为不会,进入不了状态,一滴油漂在水面上,没有融进去。看起来你咋咋乎乎指手画脚,有人还认为你挺有魄力的。你那叫什么魄力?好像做什么都行,盖房子,做牌子,唱歌,吹牛,汇报,拉关系,什么都搞得有声有色,但只要往沙盘边上一站,往高技术练兵讲台上一站,那就是驴头不对马嘴,东拉西扯不着边际,要么就是熬绿豆汤,你说你那叫什么魄力?
范辰光表情很复杂,说:岑师长,我是一个政工干部,你总不能让我也成为军事家吧?
岑立昊说:老范我提醒你,无论是现代战争还是未来战争,已经完全不同于我们经验中的战争形态了,思想政治工作该怎么做,有很多新的课题需要我们研究,我们再也不能不切实际地坐而论道了,要进入状态,首先要对战争形态有所了解。
范辰光终于被逼出了一头冷汗,说:我承认我们一度战争意识淡薄,恐怕这也不是我们一家。我们不是不想学点高技术,可是你说我们这么一把年纪了,重新学这些新玩意儿能学会吗?
岑立昊说,学不会也得学啊,再不适应,那只有转业了。
范辰光愁眉苦脸地说,我努力吧!不过,岑师长你的标准也确实太高了。不光是我受不了,我看很多人都受不了。
岑立昊说,那我不管,我不能因为你们几个人受不了就降低战斗力标准。
像范辰光这样挨顿批评的还算幸运,最倒霉的还要数杜朝本。
杜朝本属于那种老老实实的类型,从军二十多年来,当过警卫员、排长、副指导员、连长、副营长、副参谋长,副团长,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在表现上,他从来没有落伍,当连长的时候他的连队是百日安全无事故标兵连,他本人是彰原市学雷锋十大杰出青年之一;全军搞军民共建的时候,他是彰原市和88师共同树立的典型;支援地方经济建设,他身为副营长带领两个连在彰原油田挖了四个月的输油管道,个人荣立三等功;机关开展学理论活动,他身为副参谋长,八小时以外挑灯夜战苦读哲学,在全师理论考核中,成绩数一数二;当团长期间,266团因为班子团结核心作用强,被集团军评为先进团党委。掰着指头算算,在他杜朝本当兵的历史中,也有一串辉煌的足迹,而且是不可磨灭的,不容诋毁的。
可是,自从五月份以来,他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从岑立昊那里,他听到的最多的话是 〃文不对题〃 、〃驴头不对马嘴〃和〃不行,重来〃,图上作业不行,重来!沙盘作业不行,重来!战术想定不行,重来!岑立昊一句话把他说死了什么都学会了,就是不会打仗。
好在,按照上级批准的试行方案,像他这样的建制团的主官,不实行末位淘汰制,师党委几个核心人物通个气,给了他一条出路到师司令部帮助工作,名义上是编外副参谋长,其实就是被〃挂〃了起来。
《明天战争》第十二章六
黄阿平到了师干部科之后,岑立昊就交给他一项任务,采取送出去培训和引进结合的办法,储备一批连排级干部,准备筹建数字化营。黄阿平当时也有点懵,因为组建数字化营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现在师长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储备干部,是不是太心急了一点?
岑立昊得意地说,黄阿平啊,你没有指挥过数字化部队吧,你连见都没见过,你哪里知道,陆军的步兵变成了数字化,那是个什么感觉!《西游记》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是神话,但有了数字化,神话就变成了现实。不瞒你说,现在再让我组织这些破枪破炮,提不起精神啊。
黄阿平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说岑师长已经成数字化迷了,像这样不加掩饰地吹捧数字化,妄自菲薄,缺乏立足现有装备的积极性,恐怕要走弯路。但黄阿平再一次在岑立昊的面前丧失了斗争的原则性,黄阿平回答:是!
工作关系理顺之后,岑立昊的动作又往深处进了一步,他决定成立一个BIC工作室。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工作室,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一般人还很难摸得清楚。这项工作是为了实现岑立昊的一个宏伟的设想为建立数字化作战单元做准备。
十一月十一日是个星期一,岑立昊在办公室里召见了通信营二连连长姜晓彤。岑立昊说:在长久的和平时期,兵器由于工业的发展改进了多少,作战方法就落后了多少。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
姜晓彤说:不知道,可能是一位军事家。
岑立昊说:对头,是恩格斯。在长久的和平时期,作战方法落后了多少,改进这种落后局面的人才就会产生多少。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
姜晓彤说:不会还是恩格斯说的吧?好像还是某位军事家说的。
岑立昊说:对头,是88师准军事家、干部科新任科长黄阿平说的。黄阿平还说,改进落后局面的人才产生多少,88师的战斗力就会提高多少。黄阿平同志对人才很有研究,认为你悟性很高,有创造力,所以建议由你担任BIC工作室的第一个筹备人员。
姜晓彤说:这个黄阿平我不认识啊。
岑立昊说:那没关系,你不认识他,他可以认识你嘛。
岑立昊的话里有个隐隐约约的意思,鉴于他对黄阿平的欣赏和黄阿平的光棍身份,他觉得让姜晓彤和黄阿平多接触一下没有什么不好。
姜晓彤说:可是我的信息工程专业也只读了四年,差不多就是在河边上湿了一下鞋,给轮训队搞ABC普及教育还凑合,但真正要搞发明创造,这条大河到底多深多长,心里没底。
岑立昊说:想不想深造?
姜晓彤说:想。心里说,做梦都想,不想我能夜夜苦读吗?
岑立昊说:那好,我给你找一个国内一流的信息工程学家当你的导师,而且让他只收你这一个关门弟子。
姜晓彤说:谁?
岑立昊说:你在校的老师朱定山。
姜晓彤心里有点失望,说:朱教授已经退休了。
岑立昊说:在科学的领域里,没有退休一说。
姜晓彤还是觉得提不起劲,说:他是因病退休。
岑立昊说:据可靠情报,朱定山教授为摆脱社会干扰,以养病为由退休,实际上是退而不休。他在研究一种叫着BIC魔方的东西,属于个人行为。个人研究军用装备干什么?他想卖大价钱吗?不是,他在做我们很多装备研究所都没有做成的事,即便携式载波器的区域对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他接过来呢?他有科学的力量,作为一支地面部队,88师的官兵有思想的力量,让他直接到部队结合现有装备研究,就会使他的成果更接近实战需要。我决定派你先去同朱教授交涉,他要是不同意来,我亲自去,九十九次不行,就去一百次,也要把他请过来。
姜晓彤夸张地说:啊,师长,那你不成了三十三个刘备了吗?
岑立昊说:但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当三十三次刘备。带上我的信,明天就去,谈妥了我就去接。告诉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数一数88师有多少人?我保证不让他看见老面孔,每天派一个干部去他家门口站岗,直到他到88师来为止。
姜晓彤说:师长,这不是绑架吗?
岑立昊说:你不懂,这是一种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