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群书200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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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5年第11期-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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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久以前还粗粗读过清代的《张荫桓日记》(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对书后附录的《驿舍探幽录》极感兴趣。其实这是一份老老实实的监视密报。原来是光绪二十四(1898)年八月,河北省县级小官员王庆保和曹景郧接到一个严重的命令:“本日奉上谕,已革户部左侍郎张荫桓……着发往新疆,交该巡抚严加管束。沿途经过地方,着各该督抚等遴派妥员押解,毋稍疏虞,钦此。”这位“已革”的,也就是今天说的已下台的财政部副部长张荫桓,是清末的外交能臣,财政干员。书的前言里说,张氏是“戊戌六君子”外另一位因戊戌变法而死难的人物。他是广东人,与变法有牵连,当时未处死,迟两年还是被慈禧处死。且说两位小小县级官员接到这样的任务,不能不格外小心。于是他们逐日记下押送经过,并记下他们看到和听到的事。有些事是他们有意或无意(好奇心驱使)打听的,一起记下,以备上报,或为立功,或为讨好巴结,就不得而知了。这二位候补知县读过书,文笔好,且能诗,与张荫桓接谈也能谈得下来。命令上并没有让他们记下这些,但也许是出于谨慎,他们记下这篇《驿舍探幽录》。
  我奇怪的是,这个张荫桓是罪臣,为何还能这样张狂。请想,十三日杀了六君子,十五日早四点,张就出京,“奉旨发往新疆”。现在人以为当时恐怖气氛极浓,张荫桓该快些离京。不然。他到天宁寺还“小住二日”,来告别的有“数十百人”,“应接不暇”。连王、曹二官也十分惊诧他们的大胆。再看张氏的派头,“随行十余人,轿车七八辆……跟丁五人”。而且随时有南方北方来人探望,出入丛杂,简直“不可究诘”。何时行,何时止,张氏及其随从不听官方安排,自行自止。直到后来,王、曹无可忍,说:“我等系奉公事押解犯官,非来接待钦差者,何不守法度,自大乃尔!”后来才好了,也与二官随便谈心了。为什么?还是使了银钱。问到某一官员被捕后,花钱若干。答以六千四百金,张却说,他知道是八千金。二官乃说,其中有二成折扣,可不就是八千金了吗。张说,“余坐一日监,费钱一万一千有奇,可谓贵矣。”二官说,所以你才这么舒服。
  他们一路大体是沿着现今的铁路线,从良乡、保定、正定、获鹿,向西转到山西平定县交给山西官方,继续押解。到保定(当时省城)时,“两市观者万数,咸呼曰:看大奸臣……何如杀却,岂不省事……”这也是当时的一部分民众情绪。现在我们不理解,张荫桓这样的“犯官”,王、曹二位押解者初见面时还要便服长揖行礼,不跪而已。张所经之处,各地的县官州官还都要前来相见,并送一桌酒席。张有时收,有时还不收。这不知是什么规矩。也许怕他以后再出山?因为这种事也是多有的。但张的情绪仍然十分不平稳。有时高兴,赋诗,还有兴致收买旧书。有时,上面来文件催促行程,他误以为“其杀我旨意乎?”于是面无人色。二官“慨然出文令阅”,才解开张的疑问。类似的事不止一端。押解的人也为难,怕犯官在途中自杀,总是为他宽心,好言安慰。在进入山西境后,路不平,“张坐绿呢大轿,前有排军,后有护勇,刘政成冠晶顶蓝翎前导,以驼轿饬其侄乘坐,煊赫堂皇,较其出使时,殆有过之。彼迎者固不知避嫌,受者亦俨若固有,是可异也。某等三人俱坐棚大车,行石径磷磷中,头涔涔汗下,两手牢握坐板……”,这真是“可异也”。这些地方可以看出一个上层官员,出入宫廷,作威作福已成习惯,突然下台当“犯官”,被充军,也才十几天,一时就找不到自己真正的位置。但“制度”怎么允许呢?他到新疆又怎么过日子呢?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但这要专家研究出来给我们说说。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 张书克
  杨绛在回忆录《我们仨》中这样说道:“一九九七年早春,阿瑗去世。一九九八年岁末,锺书去世。我们三人就此失散了。就这么轻易地失散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人。”“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句诗包含了无限的人生感慨,引起了无数读者的共鸣。
  这句诗的最早出处也许是白居易的“简简吟”。全诗如下:“苏家小女名简简,芙蓉花腮柳叶眼。十一把镜学点妆,十二抽针能绣裳。十三行坐事调品,不肯迷头白地藏。玲珑云髻生菜样,飘摇风袖蔷薇香。殊姿异态不可状,忽忽转动如有光。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丈人阿母勿悲啼,此女不是凡夫妻。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三岁。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里面除了对美丽少女夭折的无限痛惜外,还含有“色即是空”的感触,以及一种悲天悯人的情绪。
  不知从何人开始,白诗被改成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并且得到了极为广泛的流传。元人高明(高则诚)的杂剧《琵琶记》第四出中,就出现了这句诗。明清人写的小说中,这句诗出现的频率极高,几乎成了陈词滥调。一个最有名的例子就是《金瓶梅》第二十六回“来旺儿递解徐州,宋蕙莲含羞自缢”,潘金莲挑唆孙雪娥羞辱宋蕙莲,宋蕙莲含羞自缢后,作者感慨道:“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对那个美丽而又不幸的灵魂充满了同情。
  其实,这种“好景不长”的意思不仅中国古诗中有,外国现代诗歌中也有。美国诗人Robert Frost的诗Nothing Gold Can Stay(这首诗的题目用“世间好物不坚牢”来翻译是最恰当不过了)很值得一提:
  Nature's first green is gold;
  Her hardest hue to hold.
  Her early leaf's a flower;
  But  only  so  an  hour.
  Then leaf subsides to leaf.
  So Eden sank to grief;
  So dawn goes down to day.
  Nothing gold can stay。
  这首诗的意象和音节实在是太美了,虽然它很有中国古典诗歌的韵味,却很难翻译成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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